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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梨花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56章 第 156 章 梨花

我愣住了。

甚麼叫做“我只不喜歡他”?玄宸宮裡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了!

母親在上, 言霽叔為證,這個人怎麼可以在我每夜都在房頂上寒風裡抱著膝蓋等了他整整五年之後問我是不是不喜歡他!

聞亥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不那麼高大偉岸了。

他連我喜不喜歡他都分不清!哪裡高大?哪裡偉岸?

我看是大白痴一個!

整個北方玄天西方幽天東方蒼天南方陽天加在一起都沒有他大的超級無敵大白痴!

誒,但是等一下。

他這麼問這個意思是不是他其實也挺喜歡我的?才會因為我不喜歡他而計較?

反正我是不會這麼問我不關心的人。

如此說來,我其實也沒看出來他還挺喜歡我的?

那我們豈不是彼此彼此。

這就是二哥口中強大的遺傳之力嗎?

我們倆還真是大哥不說二哥, 臉上的麻子一樣多。

等等!那這麼一想!

我心頭一熱, 激動地問聞亥:“難道說, 母親其實也很喜歡我嗎?”

聞亥:“?”

我和聞亥大眼瞪小眼。

茶水的熱氣在我們之間慢慢升騰而上,妖靈之界忽然就潮溼得纏纏綿綿的。

聞亥鋒利的眉眼像是要化在這片水霧裡。

我一時被聞亥的美色迷惑住了, 聞亥一臉坦然地任我看著。

我回神, 說:“哦,不是, 我其實很喜歡你。但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我怕我老是煩你你就更不喜歡我了, 那樣我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所以你其實還挺喜歡我的嗎?但是我有時候太鬧了你還是會表現得有點煩啊。所以你原本是很喜歡我的,但是因為我老是煩你,你就變成只是有點喜歡我了?還是說你原本其實不怎麼喜歡我,但是因為我煩你煩得還算比較剋制, 你覺得我還是有點懂事的, 所以變得有點喜歡我了呢?”

我本來只想說開頭那一句的,但不知道為甚麼越說越多,最後說成了一段亂七八糟的《喜歡論》。

我很忙地抓起茶壺猛猛灌了兩大口。

聞亥眼裡的笑意越來越盛。

“我原本就很喜歡你, ”他說, “也從不煩你。即使你把我最喜歡的茶壺嘴對嘴地喝了, 我也還是不會煩你,姒墨。”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偷偷鬆開握著茶壺柄的手。

可能是茶水太燙了,連帶著我的耳朵也在發燙。

但聞亥沒有就此放過我, 他拂著寬大的衣袖,拿過我的空茶杯重新給我斟了七分滿,穩穩放到我的面前,緩聲道:“從前我表現的不好,是我的問題。你很好,姒墨,你甚麼樣子都很好。”

身旁的溪水潺潺流過,底下安安靜靜躺著一些灰灰白白的小石子,圓滾滾的,一點青苔都沒有。

我垂著眼睛看著那些小石子,乾巴巴地說:“那挺好……大家都挺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小溪對岸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靈鹿一族今年可真幸運 !一定是有路過的仙人心情好,竟然願意為它們賜福。”說話的是一隻蹦蹦跳跳的從從。

“不止呢,你看,連我們從這裡路過也能得到賜福呢,可真是一位慷慨的仙人!”它的同伴高高昂著頭,打了一個噴嚏說。

我循聲抬起頭,這才錯愕地發覺,半空中不知何時竟浮起了許多飄飄搖搖的白色光暈,慢慢舒展成晶瑩剔透一朵朵梨花的樣子。

目之所及之處,漫天都是梨花。

潔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暈暈乎乎地打著旋兒,落到靈鹿的鼻尖,又晃晃悠悠落進冰著西瓜的小溪裡。所有小動物們都伸長了脖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古木掩映間這場綿綿細雨。

我回頭看向聞亥。

聞亥舒展了眉目,含著一絲笑意定定地看著我,淺茶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剔透的溪水。

我揉了揉發燙的鼻尖,佯作鎮定地打趣他:“咳,以前沒發現你是這麼大方的一個神仙啊,你看你這、這紈絝做派,都讓他們誤會了。”

聞亥挑眉:“誤會甚麼?”

我被他看得心慌,舌頭莫名其妙開始打結:“就……就這麼多賜福靈光啊。”

我伸出手,一朵流光溢彩的梨花飄落下來,正正落入我的掌心。幻夢一樣的花瓣帶著幾分微涼的水汽,瞬間化作了一縷精純溫潤的靈氣融進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由衷感慨:“我的天,你這手筆,就算是頭傻鹿路過也能給它點化了。”

聞亥放下茶杯,認真思忖了片刻,道:“你是說他們誤會我心情很好嗎?我確實心情很好。”

我說不出話了。

其實我的心情也很好。

回到玄宸宮之後,聞亥說他這次要在外面待兩年再回去閉關,所以現在要回稽古樓裡收拾一下。於是我一個人蹦蹦跳跳去找二哥。

二哥還在睡覺。

我老練地躲過打著哈欠的青崖,輕手輕腳摸進二哥的屋子,蹲在他床頭等著他醒。

清早朦朦的晨光從一個窗子跳到另一個窗子裡,我實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他分享呢,被他睡忘了可怎麼辦?

於是我撿起二哥扔在書桌上的玉骨折扇,拼命給他扇風。

二哥是被心愛的麒麟扇墜砸醒的。

這卻是不怪我,誰讓他薅走了言霽叔送我的麒麟吊墜,還掛在這麼張揚的地方。

幸好我試過,這東西打人確實很疼。

二哥睜開眼瞧見我,絕望地裹著被子翻了個身。

我給他翻回來:“聞亥喜歡我!你知道嗎?”

“誰會不喜歡你?”二哥認命地坐起來,抬手召了把椅子給我坐著。

“禪韻課老師。”我說。還有母親。

“禪韻課老師其實也很喜歡你,他只是不喜歡教你。”二哥睡眼惺忪地盯著我頭頂發呆。

我懵了:“有區別嗎?”

“有的,區別就是如果你在天還沒亮的時候把他打醒他不會生氣,但是如果你說大清早時辰正好我們快來上課吧,他會很絕望。”

二哥說著說著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耳朵。

我:“?”

二哥收回手,“啊!對不起,”他眯起眼睛,“今天誰給你係的髮帶?你一說話就晃晃蕩蕩,跟個垂耳兔似的,還怪可愛的。”

我高興:“聞亥!”

二哥震驚:“聞亥出關了?”

我說:“對呀,他還帶我去妖靈之界了呢!”

二哥震驚得高了八度:“他還帶你去妖靈之界了?!”

我:“對呀,二哥你都沒帶我出去玩過。”

二哥扶住額頭:“我還以為他上次出關之後已經改了,他不是都變得判若兩人了嗎……沒想到聞亥還是聞亥啊。”

我使勁撲騰他的被子:“嘀嘀咕咕說甚麼呢?帶我出去玩!出去玩!”

二哥撲過來摁住我的髮帶:“我可沒有聞亥膽子那麼大,小祖宗。”

我笑眯眯地說:“沒關係的,我可是去過外面的人了。我會給大家繪聲繪色地講妖靈之界裡有永遠不落的月亮,有會發光的蝴蝶,有專案可多可多的沐瀧泉和會說話的妖獸。我還會說二哥對我可好了。”

我伸手比劃了一個“大家”、“所有人”。

二哥僵住。

我安慰他:“你已經不乾淨了,死一次和死很多次是一樣的。”

二哥狠狠捏住我的臉:“我真是小瞧你了,你甚麼時候學會如此邪惡的招數了?”

我被扯著臉笑眯眯道:“他們如果輕易相信的話,也是因為他們知道二哥平時最疼我了嘛。”

二哥果然輕易被哄好了,抱著手臂還有一點點傲嬌:“聞亥不是也很喜歡你嗎,怎麼不叫聞亥帶你去。”

我理所當然道:“叫啊,但是聞亥總是閉關嘛,我得給自己找個備胎。”

二哥又撲過來狠狠捏住我的臉。

*

聞亥進來古儀殿找他那隻獨山玉的筆的時候,我正在晃著腳叼著杏子在鞦韆上寫寫畫畫。

透過爬滿紫藤花的月洞門,我瞧見他身後跟著兩個古儀殿的仙童,正互相扭扭捏捏地打著眼色。

我心下一動,利落地跳下鞦韆,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按照聞亥從前的佈局,五音殿才是他慣待的書房。此刻一直走到五音殿剛剛露出飛簷,那兩個仙童終於頂不住了,壯著膽子攔下聞亥,支支吾吾地說那支筆如今已不在五音殿,而是收到了西殿的庫房中。

聞亥冷著臉蹙起眉,倒是沒言語,跟著他們轉道去了西殿。

等看到他們開了西殿層層疊疊的鎖,他原本就十分鋒利的眉眼便冷得更加駭人。

“鎖起來幹甚麼?”他冷聲問。

我躲在漏窗的牆根底下,一邊小心地啃著杏子,一邊在心裡暗戳戳地讚歎。

聞亥平時不笑的時候本身自帶三分寒氣,初次見面就創下了給我嚇哭的輝煌戰績,如今這樣正兒八經沉下臉來,委實是威儀深重。

連我都不敢很用力地咀嚼了。

那兩個仙童果然被嚇得戰戰兢兢地垂下頭去。

頭頭的那一位倒真有點膽色,鼓起勇氣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我平日裡愛待的那個涵青堂房頂,含含糊糊地解釋說神君的東西珍貴,怕被碰壞了。

我嘴裡含著杏核,心道那你們可是多慮了,你們伺候聞亥東西的時候恨不得捧在腦袋頂上,怎麼可能碰壞了?這個家裡能擔得起毛手毛腳這個詞的只有本小爺一個。

哦!

我突然反應過來,原來仙童說的就是我嘛!

對啊,古儀殿裡的外人不就是我一個嗎?

這事鬧的,我險些都沒有聽明白,真真是語言的藝術。

“碰壞了又如何?”這時聞亥又問。他眸光冷冷的,睨著跪在地上的仙童。

我自下而上看著他線條凌厲的下頜和微微抿緊的薄唇,簡直有點看入迷了。

那仙童抖如篩糠,半個字也答不上來,頭伏得更低了。

聞亥看也未看他們一眼,徑直拿過那支獨山玉筆,一拂寬大的廣袖:“日後若再讓我看到你們自作聰明,我玄宸宮容不下心思這麼多的人。”

“把鎖全撤了,她喜歡甚麼讓她自己來挑。我要兩日內看到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在言霽仙官處領好了罰。”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趕緊蹲得更低,甚至連滾帶爬地往辛夷樹後藏了藏。

然而聞亥走過我身邊的辛夷樹時卻倏地停了腳步,十分自然地朝我這處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淡淡道:“果核不許亂扔,給我。”

我哪裡想到會被他逮個正著,整個人都呆住了,竟真就乖乖地把嘴裡的杏核吐到他手心。

聞亥合起手,瞥了我一眼,行雲流水地流走了。

我在樹後面又愣了一會兒,院子裡仙童們已經七手八腳地在拆鎖搬東西,我怕被他們撞見我在這兒聽了牆角,那他們該是何等的尷尬。於是趕緊手忙腳亂地跳將起來,拖著兩條蹲麻的腿墜在聞亥身後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他素日閉關的稽古樓三層,聞亥把他專門去取的那支獨山玉筆隨手扔到書架上,回身看著我:“有事?”我壓了壓嘴角,儘量雲淡風輕說:“有啊。”

我踱到他書架旁邊,挑挑揀揀抽了本《東荒大澤地圖志》,趁機彷彿很不經意地把他方才隨手亂扔的那支筆仔仔細細地擺端正了,還慈祥地拍了拍它的筆管,這才回頭道:“我來跟你學習進步,好讓母親少為我操點心。”

聞亥把他案頭上那座卷軸堆搬開,給我騰出來一本書的角落,點點桌子:“就在這兒看吧。”

我抱著書,高高興興地坐下來:“剛才謝……”

“不許說話。”他眼皮也不抬地打斷了我。

我扁扁嘴。

“不許踢裙子。”他翻開一卷公文。

我悻悻把腿收回來坐好。

稽古樓裡規矩可真大。

*

我埋頭在之前畫月亮的那個小本子,本子已經快要用完了,但我仍節儉地試圖榨乾每一頁空地方。

二哥看我寫寫畫畫,伸頭來看。

我“啪”地一下合上本子。

二哥被我扇起的風吹飛了劉海,急忙掏出銅彩小鏡子理了理,問我:“寫的甚麼東西,還寶貝上了。”

我“哼”了一聲,舀了一大勺龍眼荔枝羹。

一樓正中的高臺上,老者一邊彈琴一邊吟唱著上古十方天帝征戰八荒的故事,他的琴如同千軍萬馬,他蒼老但有力的手指就是戰鼓,他開口吟唱的時候戰場上飛沙走石,雷鳴震天,烏雲壓頂,像沖刷了千萬年留下的海灘一樣沙沙的嗓音連綿不絕。

我聽得心都要吊起來了。

“二哥帶你來的地方不錯吧?你二哥我可是九重天第一風流人。”二哥搖著扇子有點得意。

“噓!”我狠狠皺眉。

二哥討了個沒趣,端起茶杯搖搖頭。

我在本子上記下:西南朱天、說書老頭、挺好聽。

又聽了一會兒,記下:羅霓族、多羅果、好吃?

因為聞亥閉關一次實在太久了,我怕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我每天都有那麼多新想法,我把想好要和他說的話忘記了怎麼辦呢?所以就把每天發生的事情都記在本子上,等他出關好一塊兒說給他聽,這樣就一定不會忘記了。

這真是我小小年紀難得穩妥的時候。

晚上我一個人睡覺的時候看著本子就很開心,我想我到時候見了聞亥,就會問他:你有沒有去過西南朱天聽演義呀?

聞亥如果說沒有,那我便要故作老成地嘆一口氣,再告訴他那個說書老頭唱得有多好聽,琴彈得有多絕妙,講到要緊處保管他也要把心吊起來……

可是聞亥萬一已經聽我講完了,他就不想去了怎麼辦?

不然我還是儘量平靜又客觀地問他:那個老頭唱得可好聽了,我帶你去聽啊?

我在床上美美翻了個身,忽然想到聞亥也許會說:我才不感興趣呢,我還是喜歡自己看書。

我合上本子想對哦,聞亥那麼上進,他一定不會去的。那我應不應該撒嬌耍賴地磨他陪我去啊?他還答應要帶我去妖靈之界的沐瀧泉呢,萬一我這一磨,他把沐瀧泉給賴掉了,換成這趟西南朱天怎麼辦呢?

我在心裡糾結了好一會兒,左右權衡到底是西南朱天的說書老頭更好些,還是妖靈之界的沐瀧泉更好些。想來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就這麼帶著幸福的煩惱迷迷糊糊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鹿三路過:誒?這個傻鹿……不會在說我吧?

沈道固:?

沈道固:大舅哥?我覺得逐漸有點不對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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