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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長大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54章 第 154 章 長大

半開的窗外吹進來幾縷涼風, 吹得我睫毛跟著顫動。我飛速眨了眨眼睛。

床尾英俊的陌生人用那種哄小孩子的語氣說:“小神君別多想了,先把身體養好吧。”

其實我從剛才起就十分想嚇一跳,但我這個身體實在是跳不動了,只能看似很淡定地問他:“你是誰?”

英俊的陌生人摸了一把臉。

二哥:“他是言霽叔啊。”

我開始懷疑我在湧鏡磕壞了腦袋, 不會是甚麼老土的失憶梗吧, 這篇文裡還有這麼科學的東西嗎?

二哥說:“之前言霽叔是用法力維持那個老頭形象的, 這次為了救你言霽叔耗盡了法力,所以只能恢復本相。”

我看著高高大大、劍眉星目, 像一座玉山一樣的言霽叔, 嘆了口氣:“現在這樣漂漂亮亮的不好嗎?”

要是言霽叔一直長這個一挑眉我膝蓋就要軟一下、一微笑我心臟就要顫一下的樣子,上次暖玉掉到凌淵池裡的時候, 我何至於去哄無問叔脫衣服跳下去撈呢?

悔之惜之啊!

言霽叔還是笑眯眯看著我。我把手從二哥手裡不動聲色地抽回來,捂住顫巍巍的胸口。

因為我十分惜命, 所以這個動作做得很慢很慢,他們兩個等了我好半天,言霽叔才解釋道:“小神君知道變身術、擬容術這類法術,只有對修為低於自己的人才有效吧?”

我想起那天在玄宸宮門口鹿赤叔怪不得轉頭就走呢。我有些心虛地試探道:“我大概……不知道吧?”

言霽叔又笑了一下, 繼續說道:“這樣一來, 在比我修為高的上神眼裡我還是‘漂漂亮亮’的,但是在修為不如我的仙官眼裡我就是那個老成又威嚴的樣子,做起事來很方便。”

我心想哦, 還是一個心機老男孩。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二哥剛才說言霽叔為了救我耗盡了法力。於是我在心裡鄭重地道了一個歉, 對言霽叔說:“謝謝你。”

言霽叔搖頭:“小神君客氣了。”

我覺得現在氣氛很好。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 言霽叔看著我的眼神裡都散發著慈祥的光,而此刻又正是我最虛弱、最適合撒嬌的時候。

於是我稍稍仰起頭,輕輕地掃一眼二哥,又掃一眼言霽叔, 乖巧地問:“那我還要上課嗎?”

“要的。”言霽叔笑眯眯說。

我一下子攤在床上。我是真沒招了。

“不過可以等小神君養好了再開始。”言霽叔補充道。

我又活了。

我試圖得寸進尺:“那按照我的身體來看,是不是有一些課就不適合上了呀?”

二哥笑出了聲。

二哥拍了拍我的腦袋:“說這麼多話很累了吧,再睡一會兒吧。”

我覺得他是同意了的意思,於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聽力就變得格外清晰,我聽著窗外風吹起花瓣掉落的聲音,默默在心裡一片一片數著數。

二哥溫熱的掌心撫上我的額頭,他的聲音是如此的令人安心:“母親下一次天劫起碼還有千年呢,我們都在,輪不到你這個小孩子擔心。”

我終於睡著了。

我自從知道言霽叔長得很好看之後,就時常來問他九重天上別的小孩子們都會玩些甚麼。因為我甚麼都沒吃過見過嘛,就理所當然地要言霽叔手把手、手把手給我教會。

那天言霽叔正陪著我放風箏,二哥在不遠的水晶亭裡點著香畫畫,鹿赤叔就衝著我們飛了過來。

我看他這個俯衝的速度,以為他是不喜歡我自己畫的這個他本體圖案的風箏,來找我算賬的。

確實是畫得過於可愛了一點……我趕緊暗示言霽叔快快把風箏收回來。

但是鹿赤叔落地之後神采奕奕地說:“聞亥神君出關了!”

對於即將見到活的聞亥,我有一點激動,還有一點緊張。

因為我確實聽過了很多關於我這位兄長如何頑劣的傳說,他聽起來真的很對我的脾氣。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他的,我希望他也能喜歡我。

在真正見到聞亥之後,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太喜歡聞亥了。

和喜歡二哥的那種喜歡不一樣,我喜歡二哥最開始是因為二哥是母親的孩子。但是我像喜歡母親一樣喜歡聞亥。

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太喜歡他了,以至於我站在原地,甚麼都顧不上,只知道盯著聞亥看。

我看著這位黑衣的年輕神君微笑著對三位叔叔點了點頭,又安慰二哥:“我沒事。”

他說話的時候身後紫色的辛夷花開得濃淡正好,如同飄忽不定的雲霧與他的墨髮糾纏,平白給他添了一抹柔和顏色。

他看著人的時候眸色很淡,讓我想起北方玄天終年下雪的日光。即便是對著家人,他唇角彎起的弧度也是剋制的,像他挺拔的身姿一樣,深沉又疏離。

我想他真是適合穿黑衣,不然怎麼壓得住這樣鋒利的骨相。

和他一比,言霽叔難免就好看得有些太過隨和了。

然後這位黑衣的神君就轉頭看見了我。

我覺得我的鼻尖上滲出了一點汗,癢癢的。

我想抬手擦了,但是又覺得這個動作難免太過孩子氣。我應當像玄宸宮裡其他的仙子們一樣,優雅地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優雅地輕輕把汗拭去。

但我今日十分不巧沒帶手帕。

我的手帕昨天踢完毽子順手塞銅錢孔裡了。

但是這位聞亥正看著我,叫我連趁他不注意轉身把汗擦了的機會都沒有。

我只好安慰自己身為神仙就應該不拘小節,於是利落地迎著他的視線,對他露出一個我自認為最甜美最可愛的笑容。

聞亥沒有笑。

但他仍看著我。直到我身邊的二哥一掐自己大腿,“嘶嘶”大聲吸了兩口氣,我倆才轉頭看向二哥。

二哥拿扇子遮住半張臉:“哈哈…我還以為玄宸宮掉到時間夾縫裡了。”

二哥用一個很尷尬的笑話打破了僵局,推著我的肩膀把我推到聞亥面前:“這是我們的小妹姒墨,母親這次渡劫帶回來的。”

聞亥又把目光轉回到我身上,沉穩地點了點頭:“嗯。”

聞亥道:“剛才無問叔已經和我說過了。”

我想這真是一句讓人不知道怎麼接的話,令我都不能插科打諢地喊他一聲哥哥。

二哥皺著眉毛看了一眼我,拉起我正無措撚著衣帶的手,然後轉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聞亥,很有些鄭重道:“聞亥,你別嚇我。”

聞亥挑眉。

“你這次閉關瘋了不成?”二哥推搡他肩膀兩下,“怎麼這個樣子?你讓誰上身了?”

聞亥挺拔的身形隨著二哥晃了晃,有些無奈地攔住二哥的拳頭。

他嘴角的笑有一點自嘲。

他說:“母親已經這樣了,現在又有了妹妹,難道還要一直長不大嗎?”

二哥怔住了。三位本來揣著手高高興興看我們打鬧的叔叔們也怔住了。

玄宸宮裡有一種很陌生的冷意升騰而上。

我想,此時此地,沒有比這句更糟糕的話了。

沒有人想到,這個他們一直盼望著能長大、能足以站在源恆上神身側的孩子,居然真的擔起了他的責任。

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連總是很慈和的言霽叔也露出了一個令人難過的神情。

安靜的呼吸可聞的沉默中,我又聽到了辛夷花一片片落地的聲音。

聞亥卻笑了:“怪我,說這樣的話。”他微微俯身,鼻尖停在離我很近的地方,我看到他淺色的瞳孔裡有兩個小小的我。

“你叫姒墨對吧?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他抬起手。

我多想他能揉一揉我的頭髮,但他的手又向下落了回去,最終只是牽起了我的手。

“等我很久了吧?餓了嗎?”他問我。

我半側著身跟著他往瓊華殿走,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

我覺得不是餓的。

或許是我真的等他太久了。

那天之後,我並沒有很經常見到聞亥,我不知道他在忙些甚麼。

或許他其實並不忙,只不過因為我是整個玄宸宮裡最閒的人,而我又總不能見到聞亥,那麼我就猜聞亥一定是很忙的。

我躺在二哥畫畫的水晶亭裡,看著玄宸宮上空冰冰涼涼的霧氣。

我說,母親很好看,聞亥也很好看,二哥也很好看,二哥說我比他和聞亥加在一起還要好看,那麼我們一家四口就都很好看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有的。”二哥苦著臉把我拋著玩的紫玉鎮紙搶回來,飛身到水晶亭外去追被風捲走的畫紙。我聽到他遠遠的聲音傳回來:“這叫遺傳。”

我輕飄飄地說:“原來是這樣啊。那聞亥現在在哪裡呢?”

二哥回來一言難盡地看著我。

他說:“你就不能像禍害我一樣,興致來了就隨便地跑去禍害聞亥嗎?”

他說:“哦,你問聞亥啊。他不在自己殿裡還能在哪?他現在是有點不太……咳,你要是想他了,隨便找點兒學習上的正經事去問他不就行了?”

我在二哥的鼓勵下,走進了聞亥的古儀殿。

古儀殿裡很空曠,沒有我屋子裡那些漂漂亮亮的垂紗和玩具。我聽著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回蕩在古儀殿的迴廊裡。我像一個端莊的公主一樣走路。

聞亥支著頭在安靜地看書。

烏黑如墨的頭髮從他指縫間流淌到坐榻上。

悠然軒外細雨綿綿,我驚異於聽著池塘裡叮叮咚咚連綿的落雨聲,聞亥居然都沒有睡著。

有斜飛的雨珠掠過半敞的花窗,落在折枝花鳥半桌上涼著的茶杯裡。

我站在不淋雨的那一面,微垂了視線看聞亥。

聞亥合上書,剔透的眸子也望著我。

我鼓起勇氣,問出了每一個學生都發自內心問過的問題:“我為甚麼要讀書?”

聞亥答:“為了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我問:“甚麼是社會?”

聞亥答:“就是你認識的、不認識的,存在於世上的每一個人。”

我說:“這樣啊,謝謝啊。”

真是太叨擾您了。

我點頭躬身退出了悠然軒,餘光裡聞亥起身拿起滴進了雨水的茶杯倒在窗外的池塘裡,然後重新拾起書懶散地靠了回去。

在退出古儀殿大門的時候我想起來,我剛剛有沒有對他笑一下呢?

我想我大概猜對了四分之三,我確實很喜歡聞亥。

但聞亥卻不一定喜歡我。

我又很久沒有見到聞亥。

但那段時間我自己玩得很好。吸取湧鏡的經驗,玄宸宮裡很多地方都為我配備了救生員。按我想來倒是蠻多此一舉的,一來我也不是非要上趕著找疼受,二來若是我不往那些地方去的話,救生員就是個很可以摸摸魚的好差事。

我於是漸漸也就不再去那些仙氣十足的地方了。

我那段時間很喜歡在鍾園玩。

不僅是因為那裡是我待著最不痛的地方。

那裡很漂亮,有一座高高的湖石舫,我有時候在那裡和大家一起玩捉迷藏。

我的體質很是殊異,說白了就是沒甚麼存在感,收斂氣息的時候和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沒甚麼區別。即便是玄宸宮裡感知最靈敏的無問叔也只能用眼睛找我。

這種我穩贏的遊戲我實在是太喜歡不過了,反反覆覆地玩也不會感到厭煩。

後來我發現讓他們閉上眼睛,即便我不藏起來,就是站在原地不動他們也找不到我。

這種狀態說起來是有點奇異的,但是九重天上像我這樣的案例太少了,大家也就沒琢磨出個原因來,只是陪著我一遍遍玩捉迷藏罷了。

湖石舫對面有很多珍貴的花木,是母親從三界各處收集來的。因為有不少都不是九重天本土的植物,所以刻意稀釋了適宜它們生長的靈氣密度,也就很適宜我生長。

我有時候拿它們練練布雨術,日久天長下來,還真讓我照料開了一朵銀鍾花,花開的時候光芒都有點刺眼。

那天連鹿赤叔都很驚喜,他說這株銀鍾花自從移栽到九重天之後已經九百年沒有開過花了,看來我真是一個小福星。

我覺得自己竟然幫到了母親,於是往鍾園跑得更加勤快。

所以聞亥來鍾園的那天,我不巧正在裡面玩得忘乎所以。

我在鍾園的草地上畫了一條很長很長的跳格子,因為言霽叔說的凡間的那種玩法玩一局實在是太快了,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不僅如此,因為我是一個十分聰明活潑的神仙嘛,逐漸自己開發出了很多新玩法,比如在格子里加上地形。

鹿赤叔是鳥獸,所以遇到高山地形就可以飛過去;無問叔是水獸,遇到大澤地形就要在裡面舒服地睡一個回合,諸如此類。

那天我們正因為鹿赤叔跳到了無問叔正在睡覺的大澤裡而爭執不休。

無問叔說鹿赤叔既然跳到了自己的家裡,那沒理由不把自己吵醒,所以他要多走一個回合。當然他原話說的更激烈一點,還夾雜了一些對鹿赤叔人品的攻擊。

無問叔強烈要求自己這一回合馬上醒來,但是鹿赤叔非說自己如果把無問叔吵醒了的話他們兩個一定會大打出手,最後的結果一定是他把無問叔打得下不來床,所以無問叔反而應該多休息一個回合。

我夾在中間興致勃勃試圖調停:“不如你們當場打一架我來看看應當是誰休息幾個回合呢?”

就在這亂糟糟的氛圍裡,聞亥拿了個卷軸來鍾園了。

聞亥在湖石舫旁邊施施然站定,皺著眉問我們:“拔甚麼毛?”

無問叔手裡攥著一把紅色羽毛、鹿赤叔手裡攥著一把青色鬍鬚,兩個人齊刷刷站直了看向聞亥。

我不是一個很笨的孩子,我其實也有一些模糊的感覺,似乎玄宸宮裡的人對聞亥從像對我一樣的寵溺漸漸轉為敬重。

就像此時,無問叔和鹿赤叔在聞亥注視的目光中都偷偷把手又往身後背了背。

至於我,我從第一眼看到聞亥黑色的衣角時就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之外,悄悄用祈禱的方式通知兩位叔叔“你們不要再打啦”。

但聞亥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一點,他銳利的目光一下子鎖定在我這個罪魁禍首上,挑眉問我:“跳格子?”

我厚著臉皮說:“言霽叔教我的。”

聞亥揉了揉額角。

聞亥問:“那他人呢?我來找他要西方大澤的水位表和妖獸圖制,在玄宸宮裡到處都找不到他。”

我想裝作不知道言霽叔去了哪裡,但看著聞亥鋒利的眉眼、瞳孔裡一個傻兮兮的我,我實在是說不出騙他的話,只好支支吾吾道:“他、他去、他去妖靈之界偷九鳳的羽毛,給我做新毽子去了。”

聞亥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慢慢露出一個賣乖的笑。

聞亥嘆了一口氣,回頭跟兩位叔叔說:“他回來的時候讓他來古儀殿找我一趟。”

他看著狠狠點頭的無問叔和鹿赤叔,忽然冷冷問:“若是千年後天道擇出新的水德帝君,交接的文書工作我們都準備好了嗎?”

無問叔和鹿赤叔都愣住,一縷雜毛從無問叔指縫間晃晃蕩蕩飄出來。

聞亥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走出了鍾園。

我看著他挺拔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黑色的小點消失在拐角,才想起把一直扯著的嘴角放下來。

我到了七十二歲上才知道,如果人維持同一個表情太久了,就會變得很醜。

即便是笑。

和聞亥見面的這三次,我都表現得很糟糕。

我想聞亥為甚麼不在銀鍾花開的那天來呢?銀鍾花真的很漂亮,像黑夜裡亮起的一盞盞小月亮,清輝照亮了遠方星星點點的繁花。而且那天我很穩重,都沒有激動地跳起來,連二哥都說我那天美得像攜月同遊的仙子。

可是聞亥總也趕不上我的好時候。

他為甚麼總也趕不上我的好時候。

言霽叔新給我做的毽子被我放在了書架的最頂上。言霽叔來給我煎藥的時候問我:“不喜歡嗎?”

那時候言霽叔已經可以繼續維持他的擬容術了,不過因為我還是更喜歡他原本的樣子,所以他在我的紫元殿裡都是那副玉山一樣的容貌。

我說:“我已經長大了,過了踢毽子的年紀。”

言霽叔理解地點點頭:“這樣啊,那真是很糟糕了。”

我抬頭看他:“很不好嗎?”

言霽叔說:“不太好。”

我問:“聞亥也長大了,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來著嗎?”

言霽叔把我綁頭髮的絲帶正了正,低著頭說:“也不是很好。”

我微微側頭,看著鏡子裡眼波流轉、面容清冷的神女,喃喃道:“我覺得很好。”

言霽叔也看著鏡子,沒有再說話。

告別了踢毽子放風箏抽陀螺鬥蛐蛐之後,我也不再去找無問叔和鹿赤叔了。

不上課的時候我就趴在二哥畫畫的窗臺托腮看他。

我問二哥:“你平時都做甚麼事?”

二哥說:“一切風雅之事。”

我問:“甚麼是風雅之事?”

二哥說:“焚香、品茗、聽雨、撫琴、對弈、酌酒、蒔花、讀書、候月、尋幽。”

我看著二哥把扇子扇得虎虎生風,覺得他活著就是為了有一天有人能問他這個問題。

但我沒有說出來,因為我之前說過我是一個比較聰明的小姑娘,所以我只是崇拜地看著二哥,特意放柔了嗓子誇讚他:“哇!二哥你會的好多啊,你能帶我一起嗎?”

二哥扇子僵了一僵,用“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的語氣問我:“怎麼又開始禍害起我了?”

我很是深沉地搖頭:“不是的,我現在長大了。”

我端起二哥放在石桌上的竹葉小香爐向他請教:“請問這個焚香有甚麼講究?”

二哥乾巴巴地說:“去管香使要就行。”

我追問:“然後呢?”

二哥把香拔出來,又插回去,示意我:“就這樣。”

我打破沙鍋問到底:“還有呢?”

二哥“啪”的一聲把香彈斷,指尖生出一簇小火苗,湊到香上點燃了,遞給我:“沒了。”

又一個雨夜,我不辭辛苦地爬上松風樓,隔著窗子伸頭往裡看,正抓二哥一個現行:“二哥,你是不是在一邊品茗一邊聽雨?”

二哥:“……”

二哥放下茶杯跟身邊的小仙童青崖說:“我最近總是休息不好,剛剛都幻聽了。我看我還是回去睡覺吧,你下次記得提醒我深夜不要喝茶。”

我看著青崖。

青崖看著我。

我熱情地搖了搖被雨淋得溼噠噠的飄帶。

青崖苦著臉跟二哥說:“不是您幻聽,是小神君來了,小神君真的來了。”

二哥果斷道:“現在也還在幻聽。”

二哥站起身,給自己打了個補丁:“不對,我好像甚麼都聽不到了。看來真是不能熬夜,我這就回去睡了。”

我眼疾手快跳進窗裡,把剛要邁步的二哥摁回到搖椅上。

二哥自暴自棄胡言亂語:“聽雨就是下雨的時候找間屋子躺著,品茗就是……就是……”

他狠狠瞪了一眼青崖,道:“就是我這個小仙童青崖特別懂茶也特別會泡茶,你把他帶走帶走吧,日日夜夜叫他泡茶不許間斷。”

青崖絕望地看著我。

我一扁嘴,雨水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二哥你不喜歡我了。”

二哥一僵。

我繼續說:“二哥你剛才好凶。”

二哥嘆了口氣,把我拉到和他平視的高度,溫柔地對我說:“不是的,我喜歡姒墨,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我抽抽嗒嗒:“嗯。”

二哥給我擦了把臉,繼續溫柔地問我:“你為甚麼想長大了?”

我哭得說不上話來。

二哥眼見著慌了,乾脆和我一起蹲在地上,七手八腳地給我擦臉擦頭髮擦衣服。

這卻是他錯怪了自己。實際上我剛才覺得效果還不錯,本想見好就收的。但他忽然問我“為甚麼想長大了”,這令我想起聞亥,於是就不知道為甚麼真的覺得很委屈。

這是我對不起二哥之處了。

二哥哄我道:“你想想,母親閉關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孩子,萬一母親一出關發現你已經長大了,跟著我甚麼花裡胡哨的東西都學會了,母親會不會很遺憾錯過你的生長階段啊?”

我啞著嗓子說:“萬一母親很驚喜呢?”

因為我確實已經不是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二哥看我的眼神、言霽叔看我的眼神、無問叔和鹿赤叔看我的眼神、還有聞亥……已經令我隱隱有所察覺到一個我很抗拒的事實:母親當初在那個昏暗的山洞中看我的眼神,並不是其中任何一種。

我那時真的在心裡想,或許我再長大一點,母親再次見到我,也許就會驚喜呢?

二哥拍著我的背給我順氣:“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回我真的相信你了,我從明天起做甚麼都帶著你好不好?”

我說:“那你帶我喝酒。”

二哥柳眉倒豎:“不行!”

作者有話說:沈道固:老婆小時候這麼可愛的嗎?但是大舅哥這人是不是不太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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