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噩耗
所以此時, 當聽到沈道固的腳步聲時,姒墨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但是轉念一想,院子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又不是在床……她還怕沈道固不成?
姒墨於是老神在在地繼續削她的梨了。
沈道固走到她身邊, 也往她身旁的美人靠上閒閒一倚, 衣衫拂過她的肩頭, 很有些告狀的意味:“方才我走到中堂的時候遇見了姑父,又被他罵了一頓, 說我不體貼你。”
姒墨垂著眼睫, 輕輕“哼”了一聲。
沈道固望著她那副故作冷淡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接著道:“後來他見給我罵得高興了,就讓我滾出來了。”
姒墨刀尖一頓, 轉過頭去,裝作沒聽懂甚麼叫作“給他罵高興了”。
沈道固探過身來,修長的手指曖昧地覆上她的小腿,隔著一層薄薄的羅裙輕輕地摩挲著。
“這兩天姑母總是在房裡堵我, 不許我和你親近, ”他的指腹在她小腿上不緊不慢地畫著圈,話語裡很有一些刻意的委屈,“我實在是很想你了, 今日好不容易從衙署裡早早偷跑回來, 還以為能有……結果又被姑父抓了個正著, 劈頭蓋臉地罵到現在。姒墨,你不可憐可憐我麼?”
姒墨伸手推他,小聲嘟囔:“沈昭明若是不堵著你,我才比較可憐呢。”
沈道固低笑了一聲, 將她手中的刀和早就削不下去的梨都接了過來,將人整個兒圈進了自己懷裡,讓她安安穩穩靠著自己的胸膛。
他不緊不慢地幫她削著梨皮,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裡:“今日好些了麼?”聲音就貼在她耳畔,溫存而低啞。
姒墨將臉埋得低低的,露出的半截後頸都染上了胭脂色,幾不可聞地低低“嗯”了一聲。
沈道固把完好的梨肉與刀一同擱在矮几上,引了一股清泉細細洗淨自己和姒墨的手指。然後他低下頭,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誘哄的意味:“那姑母若是今日還不許我回去住,你應當怎麼說?”
姒墨把臉整個埋進他懷裡,雙手攥著他身前的衣襟,帶著幾分羞惱的鼻音:“我不知道。”
沈道固低低地笑,伸手將她的臉從懷裡輕輕抬起來,指腹摩挲著她滾燙的面頰,目光落在她咬得嫣紅的下唇上,忽然低下頭,在她唇上極輕極柔地印了一個吻。
“你就像現在這樣咬著嘴唇看著姑母,姑母就甚麼都懂了。”
姒墨抬起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瞪他。
沈道固望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收緊了手臂,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道:“你說已經好了,我卻不能全信。萬一你也是很想我的,故意騙我怎麼辦呢?我還是要自己看一看。”
姒墨倏地仰起臉來,睫毛撲簌簌地顫著,手下意識抵住他的胸膛:“沈道固!這是、這是院子裡。”
沈道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循循善誘地引導她:“這是我用了些很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才求來的消腫化瘀的藥膏,仙人要辜負我的一片心意嗎?”
他說著,修長的手指已挑開瓶塞,挖了些晶瑩的藥膏在指尖,不緊不慢地沿著她的小腿向上移去,一層一層地拂開她繁複的羅裙。
姒墨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絞得發白。
“別怕,我只是上藥,”沈道固的聲音沉穩而溫柔,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花亭四面從外頭望過來,只能瞧見你我挨在一處說話罷了。”
姒墨的睫毛顫了顫,咬著下唇,臉上的紅一路燒到了耳根。
“你想想,”沈道固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打著圈地揉開,語氣卻又輕又緩地誘哄,“你我在花亭裡並肩坐著,整整一個下午,說些悄悄話,賞一賞梨花,再尋常不過了。誰會覺得不對呢?”
花亭下,兩人相擁而坐,衣容高貴。花枝在他們身側輕輕搖曳,兩人袖口的雲紋在日影下隱隱流轉著暗光。遠遠望去,只似一雙璧人依偎著在說些旁人聽不得的纏綿情話。
沈道固忽然“嘖”了一聲,垂下眼睫望著懷中人,嘆息道:“姒墨,你若是不喜歡這樣上藥,我倒是還有些別的上法。”
他慢條斯理地抽回手,當著她又羞又惱的目光,又挖了一小塊藥膏:“你這樣……把藥都沖掉了,還怎麼有藥效呢?真是不乖。”
姒墨恨恨咬著他另一隻手。藥膏仍是冰涼,她生生打了個顫。
清凌凌的午後陽光透過滿樹梨花的枝椏篩落下來,在青玉板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風一過,那些光斑跟著輕輕搖晃。
枝頭的鳥兒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叫得人骨頭都是酥軟的。
花亭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侍女停住腳,聲音有幾分茫然:“咦?我方才明明是往主院去的,怎麼會走到演武場那邊了呢?”
另一個侍女的聲音隨即應道:“你走暈頭了吧?主院是往正東走,不過咱們太守府這樣大,走岔了也是常有的事。”
“我肯定沒走錯,怎麼像鬼打牆似的……”那侍女的腳步聲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絮絮叨叨地漸行漸遠了。
花亭內,沈道固輕輕順著姒墨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直到她長長撥出一口氣,頭向後仰靠在亭柱上。
“小傻子,我一早就設了陣法。甚麼事情令你這麼專注,連這也沒發現?”他帶了幾分笑意。
*
姒墨喝著正則的人參茶,吃著鹿三的鹿茸糕,望了會兒天,忍不住和念窈感慨:“我現在終於有了那麼一點體會,人為甚麼要多行善事了。”
念窈聞言臉色複雜:“我們一般只有在狐仙娘娘大考之前通宵複習的時候才用上這些東西吊著命,主人你因為……”
姒墨一隻手精準地捏住她的嘴筒子。
“別說,不想聽。”
念窈被捏著嘴筒子也不掙扎,只用兩隻烏溜溜的眼睛意味深長地望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唔”。
姒墨惱羞成怒地鬆了手,作勢要打她。
“主人和沈道固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念窈反諷了她一句,在姒墨打著自己之前賊兮兮夾著尾巴跑了。
姒墨又望天發了一會兒呆。每天早晨沈道固去前衙處理公務的時候是她難得能清閒一會兒的時間,春日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照得人骨頭懶洋洋的,她打了個哈欠。
身上蓋的薄毯上落了些細碎的花瓣,也不知是哪一陣風從枝頭搖下來的,她漫不經心地一片片拈起來,攥在手心裡。
這時盼夏已經把狐貍端回來了。
盼夏快步走到姒墨面前,把懷裡那團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語氣有些無奈:“方才我一個不注意她就把這隻鷹給咬了,我好不容易才從她嘴裡搶下來的。縣主您看這鷹還有救嗎?”
念窈見了姒墨,耳朵心虛地往後一壓。她身旁一隻鷹耷拉著腦袋,翅膀一排血洞,幾根羽毛凌亂地散落下來。
念窈眼睛咕嚕嚕地轉,舔了舔嘴筒子:“我的本能嘛……”
那隻鷹體形不大,灰褐色的羽翼還算齊整,好在骨頭沒有斷。姒墨翻了翻它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嗉囊:“能救,皮肉傷罷了。”
盼夏鬆了口氣,回頭數落念窈:“你平時偷雞也就算了,這是野生的鷹,萬一身上帶著甚麼疫病呢?你怎麼甚麼都想嘗兩口?”
念窈蹭著盼夏的手臂繞來繞去,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她懷裡拱,嘴裡發出一連串含糊的嗯嗯聲,蹭得盼夏滿身都是狐貍毛。
盼夏被她拱得站不住,又捨不得推開她,只好伸手去擋:“好了好了,你是狐貍還是小狗啊?”
念窈見她語氣鬆動,理直氣壯道:“狐貍怎麼就不是小狗了,”她把毛茸茸的腦袋往盼夏肩膀一搭,眯著眼睛學著小狗“汪”了一聲。
她“汪”得不倫不類,尾音還像狐貍一樣拖得長長的,逗得盼夏使勁去揉她的頭。
姒墨看著她們鬧,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她指尖捏了一道法訣,淡淡的墨色自她指腹間流轉而出,覆上那隻鷹受傷的翅膀。血跡漸漸凝住,不過片刻之間,傷口便只剩下一條新痕。
那隻鷹抖了抖翅膀,精神比方才好了許多。姒墨正要將它放開,忽然伸手將那隻鷹的爪子輕輕翻過來,從爪根旁的細羽間摸到了一個小小的信筒。
“這不是一隻野生的鷹。”
盼夏湊過來看了看,問道:“是人馴養來用來送信的鷹嗎?若是放開它,它還能找到原來的路嗎?”
念窈也湊上來,她好奇心最盛,於是鼓動姒墨:“不如咱們開啟看看吧,看看是送給誰的,萬一它被我咬傻了不認路了,咱們也好幫它把信送到,權當將功補過了嘛。”
姒墨猶豫了一瞬,到底被念窈說動了,伸手從信筒裡取出那捲薄薄的紙,展開。
霎時間,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這時,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下意識抬起頭望向來人。
沈道固大步走進院中,唇角緊抿,袖口還沾著些不慎打翻尚未乾透的墨漬。
“青翼軍戰事不利,陣亡……兩萬人。”
*
林又安率青翼軍駐守武威郡四年有餘,與南朝兵馬相持,勝多敗少,威名遠播涼州諸鎮。
三月十九,林又安巡營至姑臧故城附近,忽遇檀道濟伏兵。
青翼軍倉促結陣,不料南朝弩矢皆透甲而入,中者立斃,血霧蔽日,青翼軍一日之內折損八千有餘。
厲鋒校尉梁為安身負箭傷,執旗不退,連斬南朝偏將七人,力戰而亡,以保林又安將軍突圍。
林又安收攏殘部,退守武威。戰後清點傷亡,陣亡者一萬八千六百餘人,重傷不治者千餘,合計兩萬有餘。
存者人人帶傷,馬匹甲冑十不存三,武威城外赤土成泥。
作者有話說:沒有駕照不會開,蹬了輛三輪就來了
“他帶了幾分笑意。”—>“他向上一挺,帶了幾分笑意。”怎麼理解都行,都可以
下次再有這樣的東西大概要在番外了
btw這本書很快就要寫完了,我現在就開始醞釀一下番外
嗯……梁為安死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