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焦尾琴
姒墨握住念窈的手將人扯回來:“誠然, 你的擔心也很有道理。雖然他自己願意走上修道這條路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但是以他的命格怕是來不及證道就有危險。唉,這也很令人犯愁啊。”
念窈鄙夷:“……別找補了,你就是看不上老頭。”
姒墨把念窈拍回成狐貍, 一個小擒拿摁在身下, 若無其事繼續和自己的寵物分享少女心事:“你說我像鹿三一樣等他死後去找他的轉世好嗎?他萬一下輩子不喜歡我了怎麼辦?”她把狐貍臉扒拉出來, 讓它看著自己,“你是狐貍精, 幫我想想辦法。我在和他相認之前先給他託夢說‘你馬上就要遇到命定的姻緣了, 那人叫姒墨’如何?”
她自己想了想,又覺得不好:“這樣太直白了, 萬一他是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呢,因此而抗拒我那就很不好了……那我選他成年的時候在漫天花瓣底下跳舞不小心讓他看見怎麼樣?雖然我現在還不會跳舞, 但是有二十年可以學呢,我可以把顧盈衣招魂回來跟她學一學。”
“但是要怎麼才能自然地相遇而不被他當做精神病呢……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就偏偏喜歡精神病呢,覺得和他從前遇到的人都不同,真是好特別、好讓人想要探究瞭解親近熱愛……”
狐貍被卡著脖子仰殼躺著, 絕望地等待著幻想嗨了的主人, 小聲喃喃:“無所謂的,都無所謂的。從你拿沈道固的臉助眠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把他搞到手, 沈道固再活十輩子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這下連毛絨絨的狐貍臉也被一起矇住。
狐貍手腳並用自救成功, 呼吸著新鮮空氣由衷感嘆:“我一直都真心地遺憾沈道固看不到主人的這一面。你們甚麼時候一起睡覺呢?”
又被悶了一回。
狐貍從床尾鑽出被子, 抖一抖自己被壓得破馬張飛的造型,團成一團給自己梳毛。
姒墨翻身仰躺在床上,忽然被甚麼東西咯了一下,她伸手去摸, 是鹿三交給她的崑崙鏡,主僕方才二人打鬧之間掉了出來。
念窈看了一眼,問:“主人甚麼時候去還崑崙鏡?”
姒墨耍無賴:“半年前。”
念窈繼續舔毛,姒墨反而有些心虛:“崑崙太遠了,不是我不想去還,我就是……就是冬天太冷,夏天太熱……而且我現在用著宇文疏的身份,也不好出遠門……去一趟要小半年呢,沈道固趁機死了怎麼辦。”
念窈顯得十分穩重:“早晚都要去的,再晚幾年就該被人發現了。”
姒墨嘆氣:“好吧。”
*
沈道固找不到姒墨和宇文恪。
這種事情很少見,但也不算不合理。
今日他難得去了趟太學親自授課,課後被學子們圍在廊下,從今文經學問到古文典籍問了許多問題,甚至女學那邊的掌舵也來問他女戶經營的新政。他這人雖生得一副疏離模樣,卻不是個拿架子的,於是一一耐心為他們解答了。
等他從人堆裡脫身出來,京中已到了家家戶戶掌燈的時辰。
回到徐國公府,沈昭明說姒墨和宇文恪去了靈巖山打獵,差人送過訊息說在山中玩得興起,今夜不回來了。
那兩個都是閒得不能再閒的人,似乎在家待著沒甚麼事跑出去玩也正常,直到他看到了劃拉爪子的念窈。
念窈看見他,爪子一頓,還緊急做了個表情管理,“嗚”了一聲:“好生氣啊,他們去打獵居然不帶我,我也很能吃野味的!”
沈道固起了那麼一點疑,試探著叫人:“那我帶你去找他們?”他讓人去找那個送訊息的小廝,“去問一問他們宿在哪處營地。”
念窈原地蹦了一下,想說話,看了看還沒走的小廝,爪子勾著沈道固褲子給人勾進留聽閣裡,這才幹笑著道:“我就不去了,我其實、我其實是下午和我主人吵架了才賭氣不去的,我去不就是認輸了嘛。至於你、你也別去,那山上甚麼都有的,你別再讓人給吃嘍。”
沈道固挽好褲腿,好整以暇看著它:“她和你吵架傷心,此時不正是我去安慰她的時候?”
念窈眼珠亂飄:“但是、但是有時候你也要讓主人獨立一點……你看,我主人以前還會自己盪鞦韆的,現在沒人推她自己都不會玩了,可見你這樣寵著人只會令人退步。”
沈道固受教:“你說的很對,令我醍醐灌頂。那麼我很應當趁著如今頓悟的時候上山去和她道歉。”
念窈一個走位再次攔住他:“道歉嘛……你此時熱血上頭想必不能周密,不如你再想一想,明早他們回來……不是,明天他們打完獵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你再去給主人道歉,”念窈擦了把冷汗,越擦越心虛,“你說說這事,我也沒跟他們一起去打獵,怎麼會知道他們甚麼時候盡興回來呢,我猜啊,我瞎猜是明早,啊哈哈、哈。”
沈道固乾脆不走了,抱臂看著念窈。
念窈心虛地橫在門口。
沈道固也不急了,反正念窈說漏了他們明早回來,乾脆打量起姒墨的留聽閣。
姒墨的屋子他並不常來,和印象裡沒有多大的變化,只在窗邊新設了一張古琴,通體黝黑,琴身修長,線條流暢,琴首雕著古樸的雲紋。
念窈見他視線流連那架古琴,下意識想過去擋住,或是說點甚麼引開他。卻不意後腿突然一空,這隻小白狐就被吊了起來。
念窈心中一驚,第一反應往門外望去,厲聲喝道:“何人作祟?”
門外天朗氣清,月色盈盈。
只有門內一個抱臂看著她的沈道固。
念窈反應過來了,沈道固這廝、按照主人的說法,已經修道小半年了!
她抬頭惡狠狠瞪著沈道固:“你是甚麼變態啊!修煉半年就能把我堂堂四尾半狐捉住!”
沈道固不太抱歉地看著掙扎的念窈,慢條斯理道:“我倒也沒有那麼變態,只不過你主人送過我一條防身用的玉司南佩,我修道之後偶爾把玩,發現能將它化為一條長鏈,捆人倒是很順手。”
念窈在半空中蹬腿:“還不將你姑奶奶放下來!我一定會給主人吹枕邊風讓她把你的甚麼男配都沒收!”
沈道固將它放到地上,但並不鬆開拴狐貍的長鏈,只問:“他們二人去了哪裡?”
司徒府,沈道固的無塵院中。
宇文恪端著阿姐給他的拳頭大的夜明珠,信誓旦旦拍胸脯:“既然表兄沒有把琴收在庫房裡,那一定是在他自己的臥房裡了!這回我肯定不會弄錯!阿姐再信我一次,一定能找到!”
姒墨不置可否地掐訣結了幾盞水燈,兩人就著瑩瑩的水光在屋子裡鬼鬼祟祟翻找起來。
姒墨踮腳,驅使水燈照了照靠牆的多寶閣最上層一個緊扣的紫檀木匣,她正想問一問宇文恪那裡面裝不裝得下一張琴,一回頭看見宇文恪在做甚麼,不由得氣血上湧:“你揭沈道固的掛畫做甚麼?你覺得琴能藏在牆裡?”
宇文恪兩隻手扒著畫軸,訕訕道:“我聽說書先生老這麼說,大戶人家的畫後面都會藏點暗格、密室甚麼的……”
姒墨頭疼:“你也在畫後面藏密室?”
宇文恪搖頭。
宇文恪恍然大悟:“是哦!我也是大戶人家!”
姒墨把人薅回來,讓他上房揭瓦、下地翻床底,宇文恪倒是老實,阿姐說甚麼他做甚麼。
姐弟二人正忙得熱火朝天,房門忽然被無聲無息開啟了。
“你們三更半夜在我房裡做甚麼呢?”門口那道人影立在月光裡,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山泉擊石。
辛苦忙碌的姒墨師傅和宇文師傅都是一驚,夜明珠照出沈道固骨相清俊的臉。
姒墨正蹲在地上舉著手裡的水燈,宇文恪在床底下猛地想站起來,“咣噹”一頭撞在床板上,向前一匍匐,正好從床底下滑出來。
沈道固給自己搬了把太師椅,老神在在坐在屋子正中間,就著清亮的月色看他們姐弟兩人慌慌張張站成一排站好。
在認錯這方面姒墨十分有經驗,按照從前二哥教自己的,捏了一把天真可愛的好嗓子,故作驚訝道:“呀,表哥,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聲音又軟又糯。
旁邊宇文恪震驚地看著沒骨氣的阿姐。
沈道固似笑非笑看著她,深邃的眼眸盛著夜色落在她臉上:“你們找念窈拖著我?也不找個聰明一點的。”
姒墨看看宇文恪,看看沈道固,斟酌道:“還、還算比較聰明吧。”
宇文恪茫然摸摸腦袋。
沈道固往椅背上一靠,指節輕輕叩著扶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兩聲:“說說吧。”
宇文恪見阿姐不說話,老實答道:“我和阿姐來偷琴。”
沈道固閉眼扶額,咬牙道:“你們兩個、三更半夜、到我房中、偷情?”
姒墨眨眨眼,覺得沈道固是氣傻了。
宇文恪騰地跳起來:“偷琴偷琴焦尾琴,我與阿姐來偷焦尾琴!”
宇文恪說話本來就十分伶俐,情急之下這段話叫他說得像快板。
沈道固眉角抽了抽。
姒墨沒忍住笑了一聲。
沈道固從姒墨身上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忙於太子案太久,他倒是忘了這姐弟倆是怎樣讓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的一對剋星。
他認命地從平日存放琴具的紫檀木櫃裡取出一具琴囊。
裡面的古琴古樸而靈逸,最神奇的是琴尾一道深深的焦痕順著木紋蜿蜒而下,像是鳳凰涅槃時遺落的一片尾羽。
“偷它做甚麼?”沈道固問。
作者有話說:想把章節順序換一下,jj為甚麼不能直接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