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審章武王
章武王跪在那裡面色鐵青, 竟然看起來很是憋屈,似乎想要反駁,但是又咽了回去,只道:“成王敗寇, 我沒甚麼好說的。”
姒墨和沈道固卻是知道他這個樣子是因為甚麼。沈道固偷偷撓了撓姒墨手心, 讓她不要笑出聲來。
聖人問了一會兒, 似乎不想再與這個又臭又硬滿腦子就是乾的弟弟爭吵,神情疲憊地對沈道固擺了擺手:“道固, 章武王的事是你查出來的, 你把人帶下去繼續審吧。務必要查清楚他……對太子做了多少手腳。”
沈道固領旨。
臨出院門時,姒墨落後一步, 悄悄拉住宇文瑛羽的袖子:“把王白丫抱來。”
沈道固一行人將章武王帶到臨時收拾出來的監牢裡,按照例行的“哪裡來的兵器、哪裡來計程車兵、從甚麼時候開始預謀的、還有甚麼黨羽、還有甚麼別的陰謀”劈頭蓋臉問了一遍。
章武王冷哼一聲, 表情凜然,還沒等開口說一句話,沈道固忽然一擺手,對著在場諸位旁觀的王爺、大人、太監們道:“看來此人極度自負, 定然不會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卸下心防, 不如先讓我和華亭縣主獨自審理?”
於是大家還有甚麼不懂的,嘴上說著“辛苦沈大人、辛苦縣主”就呼啦啦乖乖回去補覺了。孫符走的時候還好心地幫宇文瑛羽遞進來一隻白狐貍。
章武王冷眼看著他們走了,對沈道固嗤笑道:“我與你有甚麼交情?以為我就會對你這黃毛小子說了?”
沈道固不理他, 看向身側兢兢業業負責記錄審問過程的官員。
負責記錄的官員拿筆桿子指指自己:“我、我也要走嗎?”
沈道固:“是的。”
負責記錄的官員委屈巴巴地走了。
屋子裡只剩沈道固、抱著念窈的姒墨和章武王三人一狐。
沈道固和姒墨並肩坐在桌案後, 兩人偶爾交替著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全程一言不發。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章武王的眉頭漸漸皺起來,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兒,磨蹭甚麼呢?”
沈道固從紙上抬起頭來,看向章武王時收斂了臉上柔和的笑意, 敷衍答他:“我在拖延時間,讓他們以為我在認真審你,這都看不出來嗎?”
章武王眼睛一瞪:“你甚麼意思?”
沈道固臉上有點被他打擾的厭煩:“關於整件事情我們知道的恐怕比你還多,我得與縣主想想,有哪些東西是可以告訴你的。畢竟我並沒有那麼好心為你臨死前解惑。”
章武王面色漲得通紅:“你放甚麼狗屁?”
沈道固問他:“那你覺得我是甚麼時候發現你蓄意謀反的?審顧盈衣的時候?”
章武王沒有回答,但是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此刻的精神全集中在沈道固的話上。
“是一年多前,我第一次來這裡督察的時候。”
“不可能!”章武王下意識反駁。
沈道固笑了一下:“你那時確實沒有露出馬腳,甚至為了避免與我深交,匆匆找了個幼子犯病的藉口走了。”
他回身從姒墨懷裡把念窈抱過來:“是這隻白狐暴露了你的計劃。”
章武王看著他懷中似乎十分有靈性的白狐,深深蹙眉。
“我們在行宮中發現了這隻白狐的時候,她的後腿受了傷,竟然是劍、戟一類戰場所用的兵器所傷。我們跟著她找到了她的狐貍洞……已經被你們挖塌了。不過你們挖地的入口很隱蔽,若不是有她主動引路,常人確實很難發現你們的動作。”
“那時離宮別苑已經建造完畢,為甚麼還會大興土木往地下挖,甚至出現了根本不該在此的持戟士兵?”
“那麼,作為督造者的章武王您,存了甚麼樣的心思……就不言而喻了吧?”
章武王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後來我留在行宮的那幾晚,正是順著這條線索,夜夜都去查探你存放兵器的地方。”
“想來刺傷一隻白狐這樣的小事,你的下屬根本都不會向你報告,但卻恰恰是這樣的小事,暴露了你的‘大事’。”
章武王面色十分難看。
至於事情的真相,和沈道固此刻對章武王說的大差不差,只除了當年念窈是在幾百裡外被她哥哥送給姒墨的。當天晚上他們就藉助姒墨的遁術來到了行宮,發現了這件事。
所以沈道固在詐顧盈衣的時候,才能夠直接點出章武王的名字,果然顧盈衣沒有反駁。他不過是大膽一猜將二人聯絡在一起,竟真的猜對了。
章武王恨恨盯著沈道固,忽又聽他身旁那位絕色的女子問自己:“你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吧?明明是藏了一千兩百柄兵器,為何今夜起事時只剩下三百?”
章武王猛地抬頭,目光裡滿是驚駭。
姒墨微微歪頭,唇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畢竟誰家謀反,都能劃拉到八百士兵了,居然只湊了三百兵器?兩三個人合用一把嗎?這也太摳搜了。
家裡就一條褲子,誰出門誰穿是吧。
至於剩下的九百兵器去哪了?
姒墨摸了摸腰間的凌花袋,從裡面揪出一隻渾身硬毛的兔子,全身毛髮卻是像金子一樣的顏色。
沈道固懷裡的白狐一看到它就瘋狂炸毛,後腿用力一蹬沈道固,跑了。
姒墨和沈道固沒顧得上她,目光落在章武王臉上,仔細瞧著他的神色。見章武王粗黑的眉毛蹙起,似乎只有茫然,問他們:“這是甚麼東西?”
這是甚麼東西。
這是季符獸,以丹砂石和銅鐵為食,形如兔,毛髮如金,齒爪能斷精鋼。
這隻季符獸去年跑到懷荒鎮,吃了林又安將軍庫房裡幾箱子的軍需鐵器,後來被姒墨帶著念窈一起放歸昆吾山,那次她們還順手補好了昆吾山的封印。
就在前幾天,它被姒墨特意去一趟昆吾山抓了回來扔在這裡,幾天吃掉九百鐵戟算甚麼?不過是吃撐了點而已。
它胃中的精鐵倒是又能給林將軍湊一把好劍了。
這筆買賣何止是不算虧,簡直是雙贏,贏兩次。
章武王終於後知後覺地不可置信起來,彷彿他們瘋了一樣:“你是說這天底下有妖怪,把我的兵器吃了?你們當我是傻子,拿這種鬼話來誆我?”
姒墨和沈道固對視一眼,都更加肯定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章武王眼珠一轉,冷笑道:“別拿甚麼鬼怪的事情轉移我的注意力。我想明白了,怪不得你要把在場人都清空才開始審我。一年前你就知道離宮別苑的事,卻沒有上報我那個多疑的兄長,欺君之罪啊小子。我要是把這件事捅出來,你也完了!”
沈道固卻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問我若是早將離宮別苑的事稟告聖人,今次就能早早戳穿你的陰謀、保住太子嗎?”
章武王得意的神情凝住,不是很明白他說這句話是甚麼意思,於是保守地沒有回答。
“果然,扳倒太子的計謀與你無關,是顧盈衣一個人的主意。”沈道固低頭在紙上又寫了兩筆,將剛剛被章武王打斷的語句寫完。
“你說甚麼?”章武王下意識重複。
沈道固寫完抬頭,卻又問:“你今夜為何要派人刺殺華亭縣主?”
方才姒墨明明在宇文瑛羽的院子裡,刺客們進門之後卻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殺向姒墨,這說明他們原本的目標就是她。
有人知道她不在自己的屋子裡,是專門來殺她的。
這兩個人審案不按章法,像是想到哪裡就說哪裡,讓人完全抓不到邏輯。章武王被他們簡直攪得頭疼,甕聲甕氣道:“你們審不出名堂來,就開始給我胡亂編造罪名了?”
“事到如今,王爺還將顧盈衣當作一心為了你籌謀的痴情女子,難怪落得這樣一個下場,”沈道固裝模作樣地嘆氣,“顧盈衣是為誰而死,王爺知道嗎?”
章武王下巴繃得死緊,梗著脖子道:“自然是為了不連累我,讓我有時間籌謀這場逼宮。”
這話說得倒是硬氣,但卻沒甚麼底氣。這些時日他其實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顧盈衣的不簡單,卻從來不敢深想。
或者說,他不願去深想那個陪在自己身邊四年、他本以為自己已瞭解她一切野心與淺薄的女子。
沈道固將桌上寫好的紙慢條斯理摺好收進懷裡。姒墨有個下意識想要搶奪的動作,顧及到正審著章武王,到底沒有堅持。
沈道固收好那張紙,對章武王道:“我猜顧盈衣或許是對你說,她對如何幫你扳倒太子已經有了計策,要藉助你的人手行事。你聽了感到驚喜,於是採用了她的計劃,並且配合著發起了這場逼宮。”
“顧盈衣怎麼對你說她對那些朝堂彎彎繞繞如此瞭解的?說因為自己顧大家的身份,在京中被達官貴人所追捧,所以才訊息靈通?”
“你以為你今日的失敗是因為運氣不好,被我和縣主提前撞破了?”
章武王的臉色黑得像碳一樣,嘴唇微微顫抖著。
“的確是我們在顧盈衣死前一天進宮對聖人說明了這一切,提醒聖人防備,又與聖人在離宮別苑做了一場戲,抓住了你。但即便沒有我們,你也永遠不會成功。”
他看著章武王扭曲的臉,一字一句道:“你四年前在舞坊遇到了尚未成名的顧盈衣,你以為你們已經相處了足夠久,自認為了解她,不曾懷疑過她對你的忠誠……但她若是從第一次學舞的年紀,就已經有了一位主人呢?”
“有人落子早於你,早了十幾年。你不過是被顧盈衣和她主人共同挑選出來的、用來扳倒太子的一個工具罷了。此時就到了你被用過就扔的時候。”
“不可能!”章武王終於吼出聲來,脖子上青筋暴起,瘋了似的掙扎起來,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你胡說!你血口噴人!盈衣她——”
作者有話說:很爽很爽,把從第十五章就埋好的一個伏筆回收了,嘿嘿
念窈非常討厭的金毛兔子獸也返場了,大家還記得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