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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發難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17章 第 117 章 發難

沈道固靜靜聽著, 直到拓跋凜再也說不出新的話,只是癱在地上嗚咽。

“早朝之後,我會帶你去御前面聖,”沈道固冷冷看著他, 開口道, “你知道該怎麼說。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拓跋凜拼命磕頭, 眼淚混著額角的血汙流了滿臉:“知道!我知道!多謝大人!謝大人給我機會!”

姒墨與沈道固的人影遠去,拓跋凜癱坐在牢房中, 終於大哭一場。

走出陰暗的牢房, 重返地面,東方的天際已是一片絢爛的霞光。

北部衙署內開始有人起來走動, 見到他二人都是一臉驚訝,不由得懷疑自己醒錯了時候, 已經錯過了早晨點卯。

姒墨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有些好奇地問沈道固:“你怎麼知道人不是拓跋凜殺的?”

沈道固對她解釋:“我方才沒有讓你看楊延的頭,他的頭顱雖然經過了處置,但仍依稀看得出斷口處是撕裂傷, 與拓跋凜的機關造成的傷口形制並不能吻合。”

“那真正的兇手是誰?”姒墨下意識問。

沈道固只是看著她, 沒有說話。

兩人走過清早薄薄的晨霧,穿過偶爾向他們問早的衙役。

姒墨回想起之前所有的線索。夜半嬰兒的啼哭聲、落下的染血羽毛、舞女見到的大鳥影子、楊延脖頸的撕裂傷、窗欞上留下的爪痕、房中血濺的方向……她忽然“嘶”地吸了口氣。

若這些……都不是假的呢?

以假為真、以真為假,處心積慮的拓跋凜為假, 那麼掩人耳目的蠱雕……

姒墨微微睜大了眼睛, 看著沈道固。

沈道固苦笑。

姒墨看了看周圍的人, 小聲道:“這個……能和皇帝說嗎?”

沈道固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那你查楊延案……怎麼去啊我對凡人交代呢?”

“盡力而為吧,”沈道固抿唇,“或許、或許即便最好也只是被認定為一樁懸案。”

姒墨心念飛轉:“所以我感覺到的崑崙鏡的氣息……也可能是那人替蠱雕遮掩了氣息,令我分辨不出。那該是甚麼樣的人……難道有星君降世於此方世界?”她也很拿不準。

“不要在這裡說了。”沈道固輕輕捏一捏她的指腹。

屬官們陸續上值, 腳步聲、交談聲、開關房門聲漸次響起,打破了黎明時分的寂靜。

沈道固整理了一下微皺的官袍,走過一個偏僻的轉角,見終於無人注意他們。

他於是笑著輕輕蹭了下姒墨的額頭:“早朝之後,我會請旨帶拓跋凜面聖。你到時候帶他來找我,好嗎?”

姒墨乖巧點頭。

*

太極殿。

鎏金蟠龍柱高聳,藻井彩繪在清晨的天光下莊重而絢麗。文武百官依序而立,緋紫青綠,威嚴沉默。

聖人端坐於御座之上,面容在冕旒的陰影裡看不真切,稍稍歪著身子,似乎借力靠在扶手上。

起初的議事尚且平順,戶部奏報春稅,工部陳請修堤,兵部議論邊鎮糧草調撥……直到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員出列,手持玉笏,聲音清越:“臣,彈劾太子殿下。”

殿中霎時一靜。

許多人轉頭望向那人,太子也蹙著眉頭投去一瞥。

聖人微微坐直了稍許,似乎是看了那人一會兒,直看得他冷汗直冒身體僵硬,幾乎要有別人出來打圓場了,才聽見聖人冷冷的一聲:“說。”

那人吸了口氣,朗聲道:“臣聽聞東宮屬官少侍、博士等人日前於洛陽強購民宅三十二處,驅趕百姓致使其流離失所,甚至致一老嫗驚懼投井而亡。案子卻被洛陽尹壓了下來,臣不知是洛陽尹收受了太子何等好處,還是……不敢觸怒東宮?”

太子狠狠皺眉。他再次微微轉頭,余光中認出那人似乎是當初由章武王提拔而起的鮮卑舊臣。他與章武王素來冷淡,雖是叔父,卻只比自己大三歲,按理本該親近,但他們情志不同、性格不合,印象裡章武王是一個有勇無謀的人,倒也符合今日這樣莽撞地發難。

這樣的說辭太子原本並不放在心中,可是與父皇這些日子接連的爭吵令他心生疲憊,也升起一分警惕。

已有人為他辯駁:“此案洛陽尹早已上報京中,談何壓了下來?只是臣等認為尚有疑點,所以留中待議,獨孤大人說話不要妄自揣測。”

“留中待議,是要留到甚麼時候?只怕舊的案子尚未審完,新的案子又來了。由洛陽田地房宅引起的禍亂何止這些,這幾年中有一件上達天聽了嗎?諸位大人操勞國事許多,為何偏偏洛陽的案子隱匿於案宗之中?宇文大人自己想來也在洛陽有了眾多產業吧?”又有人介面。

“胡言亂語,我為何要在洛陽置產?”

“大人自己沒有置產,可大人看一看自己沉默無言的同僚,他們就沒有跟風在洛陽置產嗎?難道大人的門下人就沒有替大人籌謀嗎?”

“為何洛陽如此令人趨之若鶩,你我都是心知肚明。太子這些年屬意洛陽,多次在私下席間暗示洛陽將為新都,致使親近太子的世家早已得到訊息暗中瓜分洛陽田地,”此時說話的早已是另一工部之人,他目光掃過幾個這些年間提過遷都的大臣,見那些人有的迴避他的視線、有的大義凜然地瞪著他,只把他們一氣打成同黨,“看來太子早已擇定了自己的權臣,給足了好處。”

“胡說!”太子終於動怒,“我何時暗示過要遷都洛陽?那些宴飲閒談不過隨興,聖人尚且坐鎮長安,我怎敢想遷都之事?你們將聖人至於何地?”

朝堂上一時之間無人敢嗆聲太子。太子的視線掃過自己那幾位眼觀鼻鼻觀心的弟弟。今日之事忽然發作、聲勢浩大,想必不是章武王一人能夠成事,是他哪一個借刀殺人的弟弟在暗中幫助章武王?一向心思最深的六弟嗎?

太子對著聖人重重叩首:“父皇,孩兒從未起意甚麼遷都之事,父皇千載萬壽,孩兒自然萬事聽從父皇之意。那些屬官買賣洛陽田地之事孩兒從不知情,今日回去便嚴查東宮,倘若當真有此事,必定嚴懲不貸,所有田地全部歸還洛陽百姓。日後孩兒將更加約束自身行止,不致招惹這樣的誤會。”

大殿空曠,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太子跪在最前方、最近聖心的位置,這曾是屬於儲君的榮耀。

而今,他一個人孤零零跪在那裡。

沈道固立在文官佇列中靠前的位置,垂著眼,目光落在聖人身前的玉階上。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過太子,掃過御座。那些目光裡有驚訝,有揣測,也有深思熟慮。

怎麼解釋得清呢……

這樣的發難,怎麼解釋得清呢……

沉默中,聖人垂眼注視著太子,許久沒有說話。

殿中忽然又有一道聲音響起:“太子已帶頭歸還洛陽田地,不如諸位在洛陽置產的大人又如何表態?”

於是再一次爭論不休。

果然來了。

第四條線——遷都洛陽。

用這種最噁心、最陰損的方式,在朝堂之上當眾捅了出來。

那位“投井”的老嫗”,她的家人是不是正在捧著厚厚的銀錢喜笑顏開?那些哄抬地價的商賈背後,又是誰的影子?

在一位大人臉紅脖子粗地喊著“人心惶惶,地產騰貴,商賈閉市……”時,聖人終於將手中一直把玩著的佛牌扔在地上。

眾人立時噤聲,殿中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

“散朝後,”聖人目視太子,淡淡道,“來紫宸殿。”

“是。”

再無人就此事多言一句。百官魚貫退出太極殿,不少人悄悄交換著眼色,那些目光掠過太子僵直的背影,掠過空蕩的帝王寶座,心思各異。

沈道固隨著人流走出殿門,夏日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手心有些發寒。他看了眼被內侍引著往紫宸殿方向去的太子,深吸一口氣,轉身疾步朝宮門走去。

按計劃,此刻姒墨應已帶著拓跋凜在宮門外等候。

宮門外空蕩蕩,只有值守的禁軍肅立。

不見姒墨,更不見拓跋凜。

沈道固的心猛地一沉。

他攔住一名禁軍詢問,對方搖頭表示未曾見過華亭縣主與犯人模樣的男子。

沈道固再不多言,轉身朝北部衙署策馬狂奔。緋色官袍的下襬在馬上翻飛,引得路人側目,他卻渾然不顧。

衙署內氣氛緊繃。尉遲思臉色鐵青,見到沈道固便疾步迎上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沈大人!拓跋凜死了!”

沈道固腳步一頓:“怎麼回事?死在哪裡?”

尉遲思咬牙道:“就在牢房中。原本縣主一直看守著拓跋凜,後來瞧著快到進宮時辰,他要面聖總要更衣洗漱一番,縣主就在牢房外等候,可是過了許久也不見動靜,等到縣主再帶人進去時,拓跋凜和為他梳洗的差役都已死了。”

“縣主現在在哪?”

“還在現場,臉色很不好看,此事是下官辦事不力,還請大人責罰。”尉遲思深深行禮。

沈道固輕扶他一把,不再多問,徑直走向牢房。

姒墨站在牢房內,目光落在拓跋凜橫放的屍體上,不知在想甚麼,有些失神。直到腳步聲近在咫尺她才回頭,見沈道固進來,輕輕搖了搖頭。

沈道固走到她面前,沉默地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拓跋凜死了,”姒墨抬眼看他,有些空茫的眸子裡映著沈道固疲憊的臉,“還能審得出顧盈衣麼?”

沈道固將她的頭溫柔地摁進自己懷裡:“不怕。”

作者有話說:在飛機上趕的,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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