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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破案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12章 第 112 章 破案

姒墨引導他:“既然他給你託夢, 或許是真的要去投胎成為一隻自由自在的鳥了,你為他開心嗎?”

宇文恪認真想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只有晨風微涼地穿過指縫。車簾外忽然傳來幾聲清越的鳥鳴, 那是黃鶯在初陽裡試嗓, 一聲遞著一聲, 婉轉裡帶著新生的雀躍。

他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神情有幾分釋然, 最後堅定道:“是的, 我為他開心。”

沈道固於是揉了揉他的頭頂,甚麼也沒再說。

宮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 朱漆銅釘在朝陽下反射著肅穆的光澤,恍若巨獸緩緩睜開的金色瞳仁。

無論如何楊延的案子總得有個了結, 至少要把拓跋凜是如何殺人、如何偽造不在場證明這部分查清楚,也算對他、對柳夫人有一個交代。

三人下車後,尉遲思已等候在宮門內,玄色官袍的下襬沾著露水, 沉甸甸的, 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尉遲思抱拳行禮,神色凝重:“密道找到了。”

沈道固和姒墨都不算意外,尉遲思問他們是否立即要去檢視, 二人俱是搖頭。

密道不過是意料之中的印證, 知道確實有一條就夠了, 倒不必先急著看。

“先去看太醫院是否查出了簽押簿上的玄機吧。”沈道固道。

一行人穿過重重宮門,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

太醫院在皇宮東側,獨立成院,青瓦白牆, 空氣裡浮動著清苦的草木氣息。

院使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與他們寒暄一二,知道他們心中掛念案情,也不多客套,命人端出一碗清水。

“我們確實在簽押簿的紙張裡查出了一味特殊的藥材,叫做五倍子,”院使介紹道,“五倍子是樹木葉片受蚜蟲寄生刺激後形成的畸形瘤胎,是十分常見的中藥,常用於收斂止血。”

“幾位大人請看。”院使拈起一撮暗綠色粉末,輕輕灑入剛剛那碗清水中。就在粉末觸水的剎那,清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深,先是淡灰,繼而墨青,最後凝成沉沉的鴉黑。

院使解釋道:“五倍子水無色無味,一旦遇到青礬、鹽鐵一類的物品便會變黑。拓跋侍郎簽押的那一頁紙上有很淡的鏽跡暈染,或許就是因為這個道理。”

沈道固俯身細看,請教道:“那這青礬都可以透過甚麼途徑取得?”

院使答:“染坊中常備青礬用以染黑染藍,聽聞它也是煉丹術的常用原料。”

沈道固與姒墨對視一眼,對老者微微頷首:“多謝院使解惑。”

院使捋著長鬚,連聲道:“分內之事,何足言謝。”

眾人又往尉遲思發現的密道處走去,沈道固修長的手指在扇骨上輕叩。

“想來拓跋凜就是靠這種方法,提前一天用無色的五倍子水在簽押簿上畫押。聽韓兄說白天時候宮中籤押並沒有那麼嚴格,更漏房中偶爾會無人值守,以拓跋凜的身份很容易找機會進去動手腳。”

姒墨想了想,介面道:“之後他想辦法在虎賁眾人到來之前,用青礬讓字跡顯形就行了,眾人就會以為他是剛剛才簽過。”她說話時眼波流轉,與沈道固的目光碰在一處,又輕輕分開。

兩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到了西夾道的密道處,北部衙署與宮中千牛衛一起守在入口周圍,人人面色緊繃,臉色都不太好看。

畢竟宮中找到了未發現的密道,還不知道要問責哪個倒黴蛋。

那條密道入口藏在西夾道廢棄的冰窖底下,一塊青石板撬開後,就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向下延伸的石階隱沒在濃稠的黑暗裡,兩側牆壁潮溼陰冷,長滿青苔。

“下官已派人探過,”尉遲思舉著火把走在最前,“向下約五丈有一條甬道,通往護城河畔一口廢井。井口隱在蘆葦叢中,極難察覺。”

石階溼滑,沈道固自然地伸手扶住姒墨手腕。她的衣袖很薄,隔著衣料能感受到肌膚微熱的觸感。姒墨側首看他一眼,火光在她琉璃般的眸子裡跳躍。

她沒有說甚麼,指尖微動,回握住他溫暖的手掌,那一點溫度在這陰冷的地下,從相觸的面板蔓延開,

密道里散落著一些物件,稍不注意就要絆人一個跟頭。半截鑲玉的腰帶、褪色的錦緞殘片、散了線的珍珠瑪瑙,更深處甚至可見前朝宮制的袍服,金線繡的龍紋在火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華麗而淒涼。

“或許是前朝城破時宮人逃跑遺留下的,”沈道固嘆氣,火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溼壁上,“拓跋凜倒是被顧盈衣洗腦很徹底,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為了他眼中的‘大義’,都沒有拿走這些寶物去變賣或者賞玩。”

他輕輕撓了一下姒墨的手心,只在她耳畔悄聲道:“在這一點上他其實和顧盈衣並不像,由此可見顧盈衣的心機之深,能將自己全然偽裝成另一副模樣。”

可以扮作一個能理解拓跋凜所有狂熱與焦慮的知己,而她真實的模樣,或許仍不是那晚提審時那樣孤峭自負。

姒墨也用同樣的聲量回答他:“那沈大人要更小心一些了。”

沈道固又撓了一下姒墨的手心,黑暗中似乎是笑了。

幾人從密道中回來。既然已經探查出來拓跋凜確實來得及透過這條密道在亥時末趕往棲雲閣行兇,那麼楊延案現在就只剩下青礬的詭計需要破解了。

尉遲思報告道:“宮中每間更漏房中值守的人均不同,下官昨日已都盤問過了,沒有人有嫌疑,而且若是要這麼多人一起配合拓跋凜作案,極為容易暴露,因此可以排除配合作案。”

沈道固點點頭:“有道理。那麼想必拓跋凜是利用了更漏房本身的佈局而實現。”

“既然每個簽押簿都大差不差沒有破綻,那我們就來找一找這些更漏房相同的地方。”

更漏房散落在宮城各處,規制卻大同小異,皆是一丈見方的小室,北牆設漏壺,南窗下襬一張榆木長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一盞銅燈,燈盞深腹細頸,樣式古舊。

他們一間間檢視過去。要找的是青礬、鹽鐵一類的東西,宇文恪就盯準了鐵鍬、甚至門窗上的銅釦等等鐵具,在幾間更漏房之間跑來跑去比對。

沈道固忍不住揉揉眉心,薅著他的領子把人摁住:“且歇一歇吧,你跑得我眼暈。”

宇文恪叉腰:“不這樣我怎麼知道拓跋凜用了甚麼下藥,你還是主辦大人呢,遠遠不及我對此事操心。”

沈道固嘆氣:“我想請教你,就算拓跋凜把青礬抹在了鐵鍬上,他要怎麼讓鐵鍬接觸簽押簿?和虎賁裡的弟兄打賭你們肯定不能用鐵鍬翻頁?”

宇文恪呆住,又很不想承認自己方才除了溜夠自己日常運動量之外看起來很像個傻子,於是很沒底氣地反駁他:“你怎麼知道他沒打賭?”

沈道固就懶得和他說話了。

尉遲思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二人拌嘴,事到如今若是一直找不到青礬所在,先前所有的努力都要算作白費了。

沈道固看出他的焦慮,安慰他:“沒關係,一遍看不出來就看第二遍、第三遍,既然事情做過,總會留下痕跡。”

姒墨閉上眼。

第一間更漏房在玄武門內側,銅燈鏽跡斑斑,燈油將盡,芯子上積著厚厚的燈花。第二間近太極殿西廡,銅燈較新,但燈盞中心也已泛起銅綠。第三間、第四間……直到第七間,每一盞銅燈內壁燈油的位置上,都有一圈顏色略深的鏽跡。

姒墨睜開眼:“銅燈……是一個時候採買的嗎?”

沈道固眼睛一亮。

正巧此刻他們離太極殿西殿最近,於是眾人直接去問當值的守衛。

守衛恭敬回答:“並非如此,聖人崇尚節儉,沒有讓全數換新,有些是從前留下來的舊物,有些是新購的。”

沈道固:“原來如此。”

他將銅燈遞給尉遲思:“請尉遲校尉將這盞銅燈拿給太醫院查驗,其中是否含有是青礬。”

尉遲思領命而去。

宇文恪著急:“怎麼了怎麼了?”

沈道固提示他:“既然不是同批的銅燈,為甚麼鏽跡是一樣的呢?”

宇文恪恍然大悟:“所以拓跋凜是把青礬加到了燈油裡!這樣一來不僅顏色不會暴露,幹了之後大家也只會以為是銅燈本身的鏽跡。”

宇文恪轉身,有模有樣地問守衛:“將虎賁簽押的流程講一講。”

守衛一開始支支吾吾只說都是按照流程籤的。後來被宇文恪拿鞭子一嚇唬,只好承認說虎賁的人一向傲慢,他們會提前幫虎賁翻到要簽押的那頁,放在銅燈下,之後就不敢來打擾,第二天只要看有簽押印跡就行了。

而銅燈燃燒,熱氣蒸騰,青礬遇熱昇華,微末顆粒隨水氣上升,於是就落在了簽押簿的紙面上。

姒墨道:“所以守衛就錯過了拓跋凜簽押自己顯現的過程。虎賁們看到兩者反應後潮溼的痕跡,就以為是拓跋凜剛剛來簽押過。”

幾人推理出來拓跋凜不在場證明的小把戲,乾脆直接去太醫院找尉遲思看查驗結果,不再麻煩他來回跑。

卻沒想到剛出門就遇到了揹著手溜溜達達而來的聖人。

聖人神色和藹:“今天天氣難得不怎麼熱,我聽孫符說你們今天進宮來查案,想著來看看進展,沒想到剛出門就碰上了,也巧。”

他的視線在幾人身上一掃而過,然後落在姒墨身上。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sry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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