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付費 瘋狂付費
沈道固完成澆水任務之後, 心滿意足地告別姑母,和姒墨前往下一個任務點。
姒墨撥開垂柳細長的枝條,小聲問他:“我怎麼隱約記得,不論是養甚麼植物都不是很適合午後陽光最烈的時候澆水吧?”她貼心地又添了句, “當然, 也有可能你們這裡氣候比較特殊, 我不太瞭解,就是隨口那麼一說。”
沈道固回頭看她, 神色溫柔:“哦, 這是因為姑母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他伸手幫她把險些戳進她眼睛裡的桃樹枝條折斷,解釋道:“姑母覺得世間既然有她這樣喜歡中午澆水的人, 那麼就註定世間有一些菜會遇到中午被澆水的情況,那麼這就是它們的命數。既然‘世上需得有一些菜被中午澆水’是已經存在的必然, 那麼該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好好活下去就是那些菜應當鑽研的事情了。”
姒墨:……
姒墨:那還真是一位暴虐的統治者。希望她的菜苗堅韌不拔安居樂業,不會一死以明志。
兩人穿過月洞門,繞過一帶嶙峋假山,果然在幽篁園池畔那片空地上找到了宇文恪。
此時是宇文恪雷打不動練劍的時辰, 少年一身利落的靛藍箭袖, 身形挺拔,一招一式卻軟綿綿的沒甚麼精神,輾轉騰挪之間還險些絆倒自己一跤。
沈道固看了兩眼, 隨腳踢了根落在地上的樹枝過去, “嗒”一聲敲在宇文恪劍脊上, 打斷了少年的劍招。
“若是這樣就乾脆不要練了。”他抱臂冷聲道。
宇文恪手腕一震,長劍險些脫手。他回頭見是姒墨與沈道固,臉上半分沒有平日裡的雀躍,連聲“阿姐”都沒有喊, 嘴唇抿得緊緊的,掉頭就走。
“宇文恪?”姒墨不明所以,輕輕喊他一聲。
宇文恪就站住了,卻脊背繃得筆直,仍不回頭。
“鬧脾氣了?”兩人繞到他面前,見少年蹙著眉咬著腮幫子,可以說是非常刻板地在生氣。
“在生我的氣嗎?因為我昨晚忽然出門了?”姒墨放緩了聲音,柔聲哄他。
宇文恪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我今日才知道,你們昨天一早就抓了顧盈衣!這樣大的事竟然沒人告訴我一聲,我還和你們一起去查過案看過跳舞呢,我竟然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沈道固看了一眼姒墨,意思是你昨天回家沒和他說嗎?
姒墨心虛地摸摸鼻子,心想那也不是十分怪我吧,你也沒有陪宇文恪坐在湖邊哭啊。
“你們兩個當著我的面還眉來眼去!”宇文恪“噹噹”後退兩步,擲地有聲,“你們甚麼事都瞞著我,那天去採環閣看跳舞你們肯定也是為了蒐集線索才去的,席上還互相打啞謎,只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陶醉其中!”
他胸膛劇烈起伏几下:“我是你們的親弟弟、親表弟,難道腦子會照你們差很遠嗎?你們跟我講我肯定也會幫到你們斷案的呀,你們分明就是喜歡這種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的氛圍,你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幾遍,心說這也就是涉及到我敬愛的阿姐,你們這對狗男女恐怕不知道我的詞彙量是多麼豐富!
這對狗男女默契地看看天、看看地,半點不敢往彼此身上瞥。
姒墨乾咳一聲,不太強勢地為自己和沈道固辯解:“我們其實也是到了採環閣看到一半兒才發現有線索的……”
宇文恪不捨得瞪姒墨,於是轉頭目眥欲裂地瞪著沈道固。
雖然、雖然沈道固從昨天早上就沒回過家見過自己,但這個老賊要是心裡想著自己這個表弟,差人回來告訴一聲不是很容易嗎?
阿姐、阿姐雖然回過家見過自己,但是阿姐心思那麼單純,很容易就被沈道固拿捏了呀,可見還是要怪這個老賊。
沈道固打斷他的憤世嫉俗,忽然道:“不是你自己要去戲班找人的嗎?”
宇文恪愣住。
沈道固望天想了一陣,精準回放:“‘那你明日是和姑姑姑父一起去平康坊,還是跟我們一起去風餐露宿地查案?’三天前我是這麼問你的。”
宇文恪面容平靜:“啊。我選跟你們一起去風餐露宿地查案。”
姒墨:?
她看看宇文恪眼睛也不紅了,胸口也不喘了,心說哦你們家都是這麼安慰人是吧?
學會了。
沈道固忽然一拍宇文恪肩膀:“好!就是現在。”
宇文恪嚇了一跳。
沈道固勵志語錄:“想要查案,最好的時候是三天前,其次就是現在!”
“你現在正好用‘為萏玉傷心’這個理由去和朋友約酒,不論用甚麼辦法,一定要約到虎賁中郎將尉遲凜,”他鄭重囑咐宇文恪,“最重要的是要自然、合理。”
姒墨:……
姒墨開始回憶在車上她讓沈道固注意些,不要無意間惹宇文恪為了萏玉傷心,那時候沈道固“嗯”了一聲,到底是“同意了”還是……“學會了”?
這一家子養的都是甚麼魔鬼。
宇文恪也被沈道固軍訓一樣的語氣震懾住了,一時之間都沒顧得上為萏玉傷心,咬著手指頭苦苦思索:“那我尋思尋思吧,是住護軍府那片兒沒分家的那個尉遲凜吧?我之前去靈巖山上打獵時候好像碰見過他兩三次,我去找找共同好友應該能約到。”
沈道固語氣鏗鏘:“不行,今天晚上他下值之後就要約到。”
宇文恪驚恐:“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哪有當天約人的?我之前和他就是打過照面的交情。”
沈道固剛要張嘴。
宇文恪一咬牙:“行!你們等著我的訊息。”
沈道固看了眼也是一臉茫然的姒墨:“我還沒開始勸你。”
宇文恪看得很開:“反正只要你對我說話超過一百個字我肯定會答應的,”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銀錠塞進沈道固手裡,“我就付費跳過了哈。”
沈道固捏著那枚銀錠,覺得挺有意思,轉手放進姒墨手心。
姒墨莫名其妙收了錢,但她還有點不太想收這個錢,不好意思地皺皺鼻子,墊腳湊近沈道固道:“我想聽聽你原本打算怎麼勸宇文恪來著……”
沈道固於是也低頭靠近她小小的腦袋,小聲答她:“我原本想捧一捧他把他架起來,然後告訴他我們懷疑尉遲凜是命案真兇,顧盈衣現在還在北部衙署無辜被關著,他多拖一天顧盈衣就多吃一天苦。”
宇文恪:“我!聽!見!了!”
他氣得一把從阿姐手裡搶回銀錠,剛要踹回懷裡,自己想了一想,不知想到甚麼,又訕訕把銀錠塞回阿姐手裡,也把腦袋湊近低聲問道:“那顧盈衣真是無辜的嗎?還是老、表哥又在騙我?”
沈道固站直:“甚麼是老表哥?”
宇文恪:“……哈哈。”
宇文恪:“阿姐救命!!”
他邊說邊閃身躲到姒墨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姒墨被他扯得微微踉蹌,袖擺與宇文恪的佩劍糾纏在一處。
沈道固看著他們這樣親密的姿態,好看的眉頭逐漸擰起,忽然對宇文恪道:“顧盈衣有甚麼好,你為了她都不關心你阿姐了。”
宇文恪迷茫。
姒墨也迷茫了,不知道他哪兒忽然來的這麼一句。
沈道固暗示:“你都沒發現你阿姐今日有甚麼變化。”
宇文恪從姒墨身後繞出來,目光在她身上仔細逡巡。阿姐今日梳了個靈蛇髻,青絲如雲,鬢邊綴著細小的珍珠流蘇,站立間依舊如踏清波,仙氣嫋嫋。
宇文恪認真蒙答案:“阿姐今天頭髮好像有點溼了……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之前沒看阿姐穿過……”
沈道固搖頭,痛心疾首:“你沒發現你阿姐少了一隻從不離身的鐲子嗎?”
姒墨:……
姒墨:他上哪兒發現去。
宇文恪大驚,連忙去檢視姒墨的手腕:“丟哪兒了阿姐?我發動所有人給你找!”
沈道固一撩自己袖子:“在我這兒呢。”
姒墨:……
她有點反應過來了,她今天送了鐲子給沈道固,沈道固很開心,所以想讓家人分享他的快樂,這是一個多麼單純、多麼懂得感恩的孩子啊!
不免令她這個送禮人心中十分妥帖。
宇文恪撓頭:“你搶我阿姐鐲子幹嘛?你戴著明顯小啊,卡這麼緊也太醜了。”
沈道固定定看著他。
宇文恪覺得莫名其妙:“你看著我也醜啊。”
沈道固嘆氣,果然傻子克自己。
他覺得有點沒意思,也懶得給傻子講這是你阿姐送我的甚麼甚麼,他怕宇文恪聽了也管姒墨要。
心裡盤算了一下家裡還有誰,沈道固問:“姑父呢?”
宇文恪答:“我爹去避暑行宮準備迎接聖人去了啊,天氣眼看要熱了,章武王剛督造好的行宮過兩天就能用上了。”
沈道固深感遺憾,只好失望地攆宇文恪趕緊去幹尉遲凜的正事。
宇文恪一拍胸脯,轉身就跑。
這邊,姒墨和沈道固也是一刻都不得閒,又馬不停蹄去小謝大人府上找鹿三。臨出徐國公府門前,沈道固忽然扯一扯姒墨的衣袖,請求姒墨還是幫他給鐲子改個樣式。
姒墨不明白:“你在車上不是說這樣挺好嘛?”
沈道固乾咳一聲,面上有些不太自然:“逗逗家裡人也就罷了,這麼戴出去……令人誤會。”
姒墨呆呆看他:“誤會?”
沈道固有點想解釋像他們兩個這樣又好看又般配的年輕男女,戴著成對的飾品,很難不讓人想要直呼恭喜。他雖然對姒墨咳咳那個甚麼,但並不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仙人的名聲同自己綁在一起。
但是這麼一解釋豈不是挑明瞭他方才在姑母和宇文恪面前是有意“顯擺”?
一時之間,沈道固用高尚的道德情操把自己架住了。
作者有話說:這兩章寫嗨了
姒墨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想得可能……不太像沈道固,作者君就提醒你到這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