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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臺新戲 又大錯特錯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82章 一臺新戲 又大錯特錯

臺上正演的是今年的新戲, 戲班一路自南唱到北,已經不知賺了多少小姑娘的眼淚。

臺上的戲子正演到最關鍵處,珠翠滿頭的女主角“水雅”正以一段如泣如訴的水磨腔,訴說自己原是沙漠綠洲中最後一脈泉眼的化身, 唯有以身獻祭, 方能換回故土往日的生機。她每唱一句, 臺下便是一片低低的抽氣與唏噓。

宇文恪眉頭擰得死緊,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呼吸了。

臺上鑼鼓點陡然轉急, 一個身著月白箭袖、面傅薄粉的俊俏小生疾步奔上臺來, 原來是水雅的情人“梨青”,他一把攥住水雅欲要投向祭泉的手臂, 唱腔激越悲愴,訴盡不捨與痴戀, 硬生生打斷了那獻祭的儀式。二人便在臺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對唱起來,從哀懇到爭執,衣袖翻飛,情態逼真。

宇文恪這才撥出這一口氣。

姒墨也才放心地繼續看下去。

臺上那對苦命鴛鴦歷經一番聲淚俱下的爭吵與剖白後, 終於相擁而泣。梨青指天誓日, 定要尋得兩全之法。只見他於臺上輾轉騰挪,做出跋涉千山、尋訪仙蹤的種種身段,最終在一段激昂的唱腔後, 取出一柄看似普通的玉鋤, 在乾涸的泉眼旁奮力挖掘。汗水溼透衣背, 他卻不休不止,直至十指滲血,染紅黃土。

國公府裡好多人都捏緊了手帕,甚至還有偷偷拭淚的。

姒墨垂了眼睛, 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碟自這折戲開始便無人問津的果盤,專心地試圖在裡面選舉出一顆最圓的葡萄。

“阿姐,你不喜歡這段戲嗎?”宇文恪忽然斜插一顆腦袋進到姒墨和果盤之間。

姒墨被嚇了一跳,手裡攥著的五顆葡萄就漏了兩個,骨碌碌地滾下桌沿,滾到宇文瑛羽屁股底下了。

姒墨視線忍不住跟著那兩顆葡萄滾遠,又覺得盯著徐國公的貴臀有些不禮貌,掩飾地輕咳一聲收回視線:“我就是有些看不太明白,可能是風俗不同吧。”

宇文恪看看臺上正披荊斬棘的小生,自告奮勇道:“阿姐之前可能沒看過戲不大習慣,有哪裡不明白的,我可以給阿姐講講。”

姒墨也壓低腦袋,和他小聲探討:“就是這個梨青,為甚麼不肯讓水雅去死呢?”

宇文恪怎麼也沒有想到姒墨不明白的居然是這個,提起的氣口卡了一下:“……死,那就死了啊,水雅怎麼能死呢?”

“可是她已經決定要死了啊。”姒墨對大家看過來的視線挨個微笑點頭致意,壓了壓宇文恪讓他小點聲。

“但是、但是梨青會想辦法的啊,能不死當然更好了。”宇文恪恨不能自己跳上臺去幫梨青解釋。

姒墨不太贊同:“水雅是泉眼,她說只剩獻祭這一個辦法了,那就是隻有這一個辦法了。梨青又不是綠洲的泉眼,怎麼知道他提的辦法沒有缺陷呢?我看水雅也不是真覺得梨青的辦法更好,而是儀式已經被人打斷,沒有法子了,只能聽他的。”

宇文恪暈了一暈:“好像有點道理啊……”他晃了晃腦袋,“但是作者就是這麼寫的,那梨青就是會想出好辦法的。”

這時臺上已經演到梨青這番至誠終究感動了過往雲遊的神祇,天際忽現祥雲,甘霖沛然而降,枯木逢春,泉湧如昔。所有出場過的角色,慈祥的老族長、活潑的村姑、詼諧的樵夫,紛紛登臺,圍著重生的泉眼與這一對愛人載歌載舞,滿臺錦繡。

姒墨眉頭漸漸蹙起:“那麼,水雅自己的決定,難道就不重要嗎?”

“水雅的決定?”宇文恪已經不太知道阿姐在說甚麼了。

“我是說,他們之間的情意固然可貴,但是梨青便能因著這份情意,隨意插手水雅已做好的犧牲之志麼?”

宇文恪已經聽不懂了。

“反正阿姐就是不喜歡梨青。”他最後下了結論。

姒墨想了想,拈了顆葡萄放進嘴裡:“這麼說也對吧。”

宇文恪頓時又來了精神,更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那阿姐喜歡甚麼樣的男子。”

姒墨看著臺上歡喜慶祝的人們,輕聲道:“就是我決定去死了,他得能在旁邊看著我去死的男子。”

宇文恪仔細端詳了半晌姒墨的臉,忽然反應過來,剋制住自己被迷住的心神,重新仔細地端詳了姒墨半晌,十分老成地深深嘆了口氣,誠懇道:“我覺得……普天之下,這樣的人恐怕都不多。”

他突然跳了一下。不知何時一襲青衫的沈道固正立在宇文恪身旁陰影處,面色淡得看不出情緒,方才就是他伸出摺扇,輕輕點了點宇文恪的肩頭。

沈道固一言不發,往無人的廊柱旁走去。

宇文恪看了一眼姒墨,垂著頭乖乖跟上。

宇文恪搶佔先機賣了個乖:“表兄你上午不是跟太子公幹去了嘛,是不太順利嗎?我不是故意揹著你請戲班來家的,主要是你最近太忙了,總也湊不上時間。”

沈道固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吵鬧的戲臺上,卻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語氣平緩道:“宇文恪,你今年多大了?”

宇文恪不明所以:“剛過十七了啊,表兄還送了我那方很是難得的歙硯作生辰禮物呢。”

沈道固瞥了他一眼,淡聲道:“十七歲也算個大人了,行事舉止應當莊重些。”

宇文恪放棄抵抗,乖巧立正:“好的表兄,知道了表兄。”

沈道固又瞥他一眼:“回去吧。”

宇文恪暗自琢磨了一下,表兄唱的是哪出他還沒能搞明白,是不是真的放過了自己也還沒有搞明白,萬一表面上你好我好表弟好,其實背地裡已經想好了表弟的十種入門級烹飪方式,那還是有一點嚴重的,於是試探道:“這齣戲還有最後半折,表兄不來席上看嗎?”

沈道固抱臂靠在廊柱:“我就在這裡看就行。”

宇文恪沒試探明白,揣著袖子回去了。

回到席間,宇文恪想起姒墨和沈道固非同一般的默契,於是復又湊到姒墨耳邊,將方才對話一五一十說了。

他虛心請教:“阿姐,你覺得表兄是個甚麼意思,我覺得我最近還挺乖巧的啊。”

姒墨上下打量一番宇文恪,又從宇文恪肩頭望過去,仔細打量了一番遠處廊下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又回過頭打量宇文恪,眉頭越皺越深。

宇文恪心慌:“阿姐你說話啊,你看得我有點害怕。”

姒墨誠實道:“我方才想著將你與沈道固比照一番,或許能得出答案,但是看來看去你不如他的地方委實太多了些,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他具體指的是哪一樁、哪一件。”

宇文恪:“……”

戲終人散,燈火漸闌,沈道固和徐國公夫婦打了個招呼,靠在廊柱下等著姒墨宇文恪和自己匯合。

姒墨走得近了,他於是站起身,與姒墨並肩而行。

“好看嗎?”他問姒墨。

“還行,”姒墨看了一眼走在左側的宇文恪,踮起腳靠近沈道固,用氣聲低低說,“不如你給我找的那些話本子。”她還飛快回頭又看了一眼毫無察覺的宇文恪。

沈道固就笑。

笑完他說:“我今日其實是有事求你的。”

姒墨:“甚麼?”

“京中發生了一起離奇命案,訊息如今還被壓著,太子殿下請我來勸說你,同我一起暗中查訪此案。”

姒墨疑惑:“我嗎?命案?”

沈道固頷首:“是呢,太子見表妹剛剛歸家,我們表兄妹二人不夠親近,特意給我創造了一個與表妹相處的機會。”

姒墨皺著鼻子不看他:“甚麼啊。”

沈道固輕笑:“逗你的,此事確實是我求你,”他神色認真,向姒墨拱手行了一禮,“道固請華亭縣主以女子身份任廷尉正,監察本案推勘決斷之得失,為天下女子先行一步。”

他就著這個彎腰的姿勢,抬頭與姒墨目光交匯,眼底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姒墨看著他眼中那一點意氣風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又灼熱的決心,直直地燙進她眼底,她輕聲說:“好。”

“我也去!”宇文恪忽然湊上來。

沈道固慢慢直起身,眯起眼睛看他。

宇文恪情真意切地拉起姒墨的手:“我已經錯過阿姐十四年了,從那天在幽篁園裡我就立誓絕不會離開阿姐一步!”

“起碼今年。”他打了個補丁。

姒墨被他拉著手,似乎也沒甚麼牴觸,一起期待地看著沈道固。

沈道固視線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移開,輕輕抿了抿唇。

送到留聽閣門口,姒墨被念窈領回家裡。

宇文恪目送阿姐的身影消失在門內,一邊和沈道固沿著來路往回走,一邊終究還是忍不住請教道:“表兄你方才讓我莊重一點,我左思右想還不是很理解,能否給個明示?”

沈道固目光掠過他猶帶稚氣的眉眼,少年眼眸明亮清澈,身量已長成,肩寬腿長。沈道固忽然又問一遍:“你今年十七?”

宇文恪莫名其妙:“你問我三遍我今年也十七啊,又不能給我問老了。”

沈道固噎了一下,走了兩步,夜風吹動他青衫的廣袖,他彷彿很不經意道:“她…表妹看起來還挺喜歡你的。”

宇文恪更莫名其妙了:“當然了,她是我阿姐啊,肯定喜歡我啊。”

沈道固又噎了一下。

沈道固忽然停下腳步,正色道:“你這樣的年紀與身份,怎麼可以與女子私下議論情愛。”

宇文恪覺得今天沈道固說的就沒有一句人話:“可是那是我阿姐啊。”

沈道固冷靜道:“對,她是你阿姐,但正因是你阿姐,更需謹言慎行,護其周全,” 他板起一張臉,“流言蜚語傷人於無形,你一句無心之言,若被有心人聽去,輾轉流傳,旁人會如何看她?”

宇文恪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漸漸褪去,他深受教育,深深反省:“表兄教訓的極對,是我思慮不周,行事孟浪了,以後我再與阿姐討論這種事一定要先三番五次確認四周絕對無人。”

他還有點失落:“今天阿姐同我講了她喜歡甚麼樣的男子,我本來想把阿姐喜歡的男子模樣給表兄講一講,請表兄幫忙一起物色。但是剛剛表兄一番話點醒了我,阿姐是方外之人不在乎這些,我卻不能不為我阿姐的名譽考慮,先前的想法真是大錯特錯。”

宇文恪挺直腰板,正義凜然:“今日阿姐說的話絕不會落入第二人之耳,這是我身為男人的責任。”

沈道固張了張嘴:“……好樣的。”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沈道固你做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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