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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位朋友 大錯特錯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80章 一位朋友 大錯特錯

賀賴真捧著茶湯的手一頓:“這, 我也不懂你們八部大夫辦事的章程,若因我是東宮屬官,需按規制上報太子,那自然依章程行事。若是單為我開個方便之門, 這倒是不必了。”

步六孤光濟與尉遲思對視一眼。

步六孤光濟上前一步:“自然是按照章程上報太子, ”他抬手穩穩按住賀賴真緊繃的肩膀, 語氣稍緩:“博士今夜受驚不淺,但案情未明前還請暫居官舍, 勿與外通。此乃規程所定, 望博士體諒。”

賀賴真默然點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心中一片冰涼。

*

崇虛寺。

鐘聲悠遠,一聲一聲盪開在山間, 驚起林梢幾隻宿鳥。

“他還是不願見我們嗎?”見老僧獨自出來的身影,沈道固心下了然。

老僧搖了搖頭:“他已下定決心斬斷塵緣,恐怕此後青山雲隱、都將再不復與諸位相見了。”

宇文恪忍不住上前一步,少年人的急切寫在臉上:“他若真是斬斷塵緣了, 那我們就是兩個普通香客, 他為甚麼不願見我們?你們佛門不是不挑揀香客的嗎?”

老僧看著他,只溫和地笑。

沈道固伸手輕輕按在宇文恪手臂上:“不要無禮。”

他向老僧頷首一禮,聲音沉穩:“既如此, 不再擾大師清靜, 晚輩告辭。”

說罷, 他示意宇文恪,兩人一同轉身,準備沿那溼滑的石階下山。

老僧卻忽然叫住他們:“聽聞徐國公不久前剛剛迎回華亭縣主,失而復得, 實乃喜事,還未恭賀世子。”

宇文恪回頭:“多謝多謝,我多添一位姐姐,你們也多添一位我外祖父,同喜同喜。”

老僧仍舊溫和地笑笑,目光卻似有似無地落在沈道固臉上。

沈道固看了宇文恪一眼,忽然道:“你阿姐獨自在山下馬車裡等候,怕是早已無聊,你先下山去陪你阿姐。”

宇文恪心說我是年紀小,但又不是傻子,你這支開我的藉口也太生硬了一點,但想起沈昭明一向“在外要給家人留面子”的家風,於是拱拱手不情不願地下山了。

山間霧氣氤氳,很快便將宇文恪的背影籠罩得有些模糊。

老僧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道固沉靜的面容上:“敢問那位華亭縣主,可是故人?”

沈道固眸光微凝,與老僧對視片刻,緩緩頷首:“是。”

“如此也好,”老僧唸了一聲佛號,聲音裡似有釋然,“看來上神終究是願意走出來了。”

老僧微微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峰巒,似乎是在斟酌詞句。

半晌,他才重新看向沈道固,眼神鄭重:“有關上神的舊事,老衲本不該置喙,可是她如今既然已入世,觀沈祭酒對她亦是關切非常,便容老衲逾矩多言幾句。”

沈道固沉聲道:“請講。”

老僧輕嘆一聲:“上神她……當時便有自毀之意。她主動以一截自身神脈為引救回阿瑤,神格剝離,道基損毀,如同凡人割魂斷魄,是傷及神魂根本的事情,更是斬斷了她與天地間最根本的維繫……那時她必然已知後果。”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沈道固的目光愈發深邃:“不過如今上神已入這滾滾紅塵,想來是願意開解心扉的,還請沈祭酒多加勸慰。”

山風驟急,吹得沈道固的衣袍獵獵作響,幾縷髮絲拂過他的眼眸。

前方山道蜿蜒,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溼潤地纏繞著古剎的飛簷與蒼松。

其實,在懷荒鎮念窈聲色俱厲地質問他的那個晚上,在唸窈說出救靈均的代價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崇虛寺這一株枯死的海棠。

如今聽老僧講起,不過是印證了他心中的猜測。

那時她剛剛降臨人間,與凡人接觸不過區區幾天,竟然就如此果斷地割下了神脈。

她,從不曾愛惜過自己。

她究竟……經歷過甚麼呢?

關於她醉夢中的“母親”?關於“聞亥”?

沈道固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掩去了眸底深處翻湧的暗流。

他沉默片刻,再抬眼時,目光已恢復了一貫的清明:“這是她自己的決定,但……我會留意的。”

知客僧凝視他許久,終是再度合十,深深一禮:“阿彌陀佛,沈祭酒珍重。”

沈道固還禮,不再多言,轉身沿石階而下。

槐樹旁,馬車上,宇文恪正在大加批判沈道固,從小時候故意說自己劍法不好結果打得他三天三夜下不來床,說到明明是一起逃學沈道固總有辦法只坑他一個人等等等等。

姒墨一邊津津有味地聽著,一邊吃著沈昭明今早剛讓人給她做的糖漬梅子,正悠閒著,忽然把油紙包往念窈懷裡一扔,把宇文恪往馬車外一推。

宇文恪莫名其妙保持著盤坐的姿勢滑出了車廂,一屁股坐在車轅上。

他茫然抬頭,和剛走過老槐樹的沈道固大眼瞪小眼。

沈道固停下腳步:“來迎接我?”

宇文恪心虛:“啊對……對對,表兄你不回來我在車裡都坐不住,這不、趕忙出來歡迎你。”他給自己鼓了個掌。

宇文恪跳下馬車,雙腳一沾地,腦子就短暫地歸了位,想起來自己其實佔了理,把沈道固扯到槐樹下,壓低聲音問:“和尚跟你說我阿姐甚麼了?”

沈道固神色如常:“說了一些——”

宇文恪眼睛一亮。

沈道固:“但我懶得騙你。”

宇文恪:“?”

宇文恪跳腳:“那我可去告訴阿姐了!”

沈道固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靠在粗糙的樹幹上:“你去。”

宇文恪作勢要走:“我真去啦?”

沈道固老神在在地看著他。

宇文恪虛張聲勢:“我真去了!我去和阿姐說你和老和尚蠅營狗茍!”

沈道固抬抬下巴,示意他“請自便”。

宇文恪被他這副坦然的樣子激得氣血上頭,狠狠一拉車簾:“阿姐!剛才在崇虛寺沈道固特意把我支走,他跟老和尚揹著我說你壞話!”

姒墨剛剛理好衣服,聽到這一句,抬眼看向沈道固。

沈道固也正看著她。

山間的風拂過他額前的發,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裡面翻湧著的情緒複雜難辨,說不清是悲傷還是別的甚麼。

姒墨微怔:“他……和你說甚麼了?”

沈道固沒有移開視線,他鬆開抱著的雙臂,一步步朝馬車走來,直到停在車轅前,微微仰頭:“讓我勸你。”

姒墨心思轉動,忽然猜到了老僧可能說的是救阿瑤的內情,她不知為甚麼有一點心虛。

沈道固望著她低垂的眉眼,聲音平靜:“你以後還會這樣做嗎?像對阿瑤、對靈均一樣。”

姒墨避開他的注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不一定。”

沈道固輕笑一聲:“我猜也是。”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走吧,去停雲別業。”

宇文恪站在原地,看看騎著馬氣度從容的沈道固,又看看車廂裡眼波流轉的姒墨,一臉茫然:“我剛才是不是告狀了來著?”

念窈湊過去安慰他:“習慣了就好,這兩個人一見到彼此就是聽不見別人說話的。”

她悄悄支招:“下一回你趕在他們說話之前把沈道固的眼睛戳瞎就好了。”

馬車緩緩啟動,馬蹄篤篤,碾過鋪著細碎陽光的山路,穿過熙攘的街市,最終停在了安業坊內一處僻靜的宅院前。

這裡的門楣並不顯赫,只懸著一塊樸素的木匾,上書“停雲別業”四字。

宇文恪率先跳下車,臉上重新露出少年人躍躍欲試的神采:“到了!表兄你先進去,我帶著阿姐一會兒再去。”

沈道固扶姒墨下車:“這是為何?”

宇文恪雙手叉腰:“你先進去給韓兄他們做點心理準備,我怕阿姐的美貌嚇死他們。”

沈道固與姒墨對視一眼,搖搖頭,自己先進去了。

他穿過幾重月洞門,沿著迴廊向裡走,園內景緻清幽,假山玲瓏,池水瀲灩,還未到雪香館前,已聽得隱約的談笑聲。

韓越巒的聲音尤其響亮:“……那一會兒道固來了你也這個臉色給他?”

沈道固推開花格門:“甚麼臉色給我?”

雪香館內臨窗設席,三人各自閒坐,聞聲俱是回頭。

沈道固掃視一圈,對其中一個一臉哀怨的杏黃長袍男子道:“看出來了,是獨孤兄要給我臉色,道固自問回京才半月,想做甚麼壞事都還來不及吧?”

那位哀怨的獨孤兄長吁短嘆,語氣幽幽:“你回來才半個月,我的婉音娘子就沒了。”

沈道固挑了個向陽的位置坐下:“有命案上報司州牧啊。”

韓越巒拍一拍獨孤明的肩膀,取笑道:“還不是道固兄一回來就與太子一道,雷厲風行地端了平康坊大大小小几十家妓館,獨孤兄那個婉音娘子昨日都與他裁衣送別了。”

“哦,這麼回事啊,”沈道固仔細瞧了瞧獨孤明那副愁雲慘淡的模樣,嘆息一聲,“這還當真是我的錯。”

獨孤明一愣,他本來其實也沒有特別難過,是故作這麼一副姿態來擠兌沈道固,誰讓這位好友一回京就攪動風雲,連帶累及他的知音。沒想到沈道固竟難得地服了軟,還破天荒地認了個錯,他一時真是有些不習慣,準備好的後續表演都卡在了喉嚨裡。

沈道固展開摺扇,語氣沉痛:“我的朋友裡竟然還有如此沉迷聲色犬馬之人,真是交友不察,大錯特錯。”

獨孤明:……

獨孤明紅著脖子反駁:“婉音娘子只是琴藝超絕,我與她乃清清白白知音之交!”他開始胡亂掃射,“再說了,誰還沒有點小愛好了?宇文恪小時候不也沉迷過很長一段時間戲班子嗎?”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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