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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個壞人 生硬的轉折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79章 一個壞人 生硬的轉折

沈道固坐在紫檀木桌前, 手裡握著那半截斷杆,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沿輕敲。

在他對面,姒墨和宇文恪肩挨著肩,耷拉著腦袋乖乖坐好。

沈道固又敲了一下桌子, “篤”的一聲, 對面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繃直了背脊。

他開口:“解釋解釋為甚麼喝成這樣, ”拿杆子一指宇文恪,“你先說。”

宇文恪清了清嗓子,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些:“今天是為阿姐辦的小宴, 我肯定要陪好客人的嘛,才能顯示我們對阿姐的重視, 所以、所以每個人我都鄭重敬酒了,讓他們將來好照顧阿姐。”

沈道固挑眉:“每個人你都敬了?”

宇文恪蔫蔫點頭:“昂。”

沈道固揉了揉眉心, 安慰自己儘量不要跟傻子生氣。他又轉頭去看姒墨,這回聲音倒是柔和一些:“你又是因為甚麼?”

姒墨悄悄抬起眼,正對上沈道固的目光,又飛快地垂下眼簾。她訕訕道:“念窈說你們家這個酒很值錢, 你去送客人的時候我和她就……”

她倏然一驚:“念窈呢?”

宇文恪“騰”一下站起來, 跟著著急:“剛才她們來給你換衣服時候我就沒看見念窈,怎麼給人還喝沒一個!”

他在床底下找了一圈,開始翻箱倒櫃。

沈道固斷杆往他懷裡一伸, 稍一用力把他架起來:“外面石桌上有一隻狐貍, 你去把她提進來。”

宇文恪快急哭了:“甚麼狐貍, 丟活人了啊。”

沈道固一杆子抽在他後腰上:“快去。”

宇文恪委屈巴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屋子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重新點起的燭火噼啪輕響,映著姒墨身上那件淡藍色的絲質長裙,裙子質地極軟, 鬆鬆地攏在她身上。

姒墨悄悄抬眼,見沈道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露出一個八顆牙的標準微笑:“抽了他就不用抽我了啊……”

沈道固被他們姐弟倆氣得也是沒辦法,將手中斷杆輕輕放在桌上,卻問她:“頭疼嗎?”

“不疼,”姒墨摸了摸腦袋,“你剛才趁機打我了嗎?”

長裙的領口系得並不嚴實,露出一截細膩如玉的頸項,姒墨微微側身坐著,袍子的下襬從榻沿垂落。

沈道固微微傾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我有沒有打你,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姒墨眨了眨眼:“不記得了。”

她看著沈道固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緊抿的唇線,看著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心臟忽然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真不記得了。”她小聲說。

沈道固看了她片刻,忽然直起身拉開了距離。那片籠罩著她的陰影散去,燭光重新照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沈道固的唇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又似乎沒有:“喝成這樣都沒有頭疼,看來我家的酒真的很值錢。”

姒墨偷偷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她這口氣還沒松完,沈道固忽然又拿起那截斷杆“篤”的一聲敲在桌上,聲音不輕不重,嚇得姒墨一個激靈,立刻又坐直了身子。

“下次還喝嗎?”他問。

姒墨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盯著他,試探著問:“我、我可以只喝一點點嗎?就像在懷荒鎮時候一樣。”

“哦?”沈道固慢條斯理,“懷荒鎮時候也沒見你喝成這樣過,我以為你不喜歡喝酒。”

姒墨理直氣壯:“因為那時候有你管著我。”

沈道固挑眉:“所以我不管你的時候,酒就‘很值錢’了?”

“那以後我只在你的看管下喝酒還不行嘛,”姒墨小聲嘟囔,聲音裡帶上了些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意味。

她捂著心口,轉開視線:“你別……你別挑眉。”

沈道固抱臂看她:“仙人又有甚麼高見?”

“不是,你一對著我挑眉我心臟不知道為甚麼就跳一下……跳得我害怕。”姒墨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酒意未散還是別的甚麼。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漫過軟榻的淺藍色裙角。

沈道固不說話了。

燭火靜靜地燃著,將他的側影投在牆上,那影子一動不動。他幾不可察地移開視線,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姒墨這口氣終於偷偷鬆下來。

原來小時候為了哄聞亥練就的一身技巧對誰都管用啊。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宇文恪抱著狐貍氣喘吁吁地衝進來:“不是,狐貍怎麼還會打呼嚕啊……你倆吵架了?”

他目光在沈道固和姒墨之間來回掃視,挺身而出:“表哥你批評我阿姐了?”

沈道固懶得理他。

宇文恪把狐貍放在姒墨身邊的金絲軟墊上,繼續主持正義:“阿姐只是在賓客都走了之後喝一點酒有甚麼錯,沈道固,”他壯著膽子叫了表哥的全名,“你怎麼不說你大半夜看我阿姐睡覺做甚麼?我想起來了!我就是聽見阿姐在哭才闖進來的,你為甚麼把我阿姐弄哭了?”

沈道固眸光轉向姒墨,眉梢再次微微挑起,眼中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我把你弄哭了?”

姒墨半跪在軟榻上,有氣無力地拉了拉宇文恪的袖子:“可以了孩子,別說了。”

宇文恪反手一把抓住姒墨的手,少年的手掌溫熱而有力。他硬氣道:“阿姐咱不怕他!你就是哭了!我聽得清清楚楚!”

姒墨偷眼去看抱臂好整以暇看著自己的沈道固,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她急忙收回視線,苦口婆心勸宇文恪:“好孩子,你真善良,但是阿姐真的沒哭,阿姐和沈道固……”她嘴裡過了幾個詞,最終咬咬牙,屈辱道,“玩呢,我們剛才在玩呢……我真的有點醉暈了,你們都出去吧,讓我好好睡一覺。”

趕走了這兩個麻煩精,姒墨自己在軟榻上驚心動魄地癱了一會兒,閣內重歸寂靜,只餘燭火幽幽搖曳,像她此刻紛亂難平的心緒。

她覺得臉頰又燙了起來,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臉,掌心觸到的肌膚果然一片滾熱。

她忽然一把抽走軟墊,提著念窈的後頸皮把它晃醒。

“你害死我了。”她一頭撞在狐貍肚皮上。

“怎麼了怎麼了?”念窈驚醒,“又開飯了嗎?”

姒墨摁著狐貍臉,咬牙:“我剛才喝多了!”

念窈眨眨狐貍眼睛,茫然道:“我也喝多了啊。”

姒墨:“我、我喊了沈道固別人的名字!”

念窈翻了個身想繼續睡:“應該也不是甚麼大事吧,喝多了嘛認不清人也正常。”

姒墨死死捏著軟墊:“我還讓他……”

念窈耳朵動了動:“聽不清。”

姒墨豁出去了:“我還讓他給我脫衣服了!”

念窈:“!”

念窈一個翻身直接栽到地上,她變成人形手忙腳亂爬起來,臉上夾雜著震驚和“這一天終究是來了”的複雜神色:“主人……我就說,你都靠看著沈道固那張臉哄自己睡覺了,早晚有一天會壓抑不住自己心裡的色中惡鬼唔、唔……”

姒墨饒了念窈一命,抱著軟墊自顧自懊惱:“我騙他說我甚麼都不記得了,但是沈道固肯定看出來了,”她把臉更深地埋進懷裡揉皺的軟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他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子,心裡甚麼都知道,就是不說,”她突然坐直,狠狠打了一拳軟墊,莫名其妙開始生氣,“太壞了這個人!”

“壞死了呀——”念窈捏著嗓子用那種“狐貍精”的語氣學了一遍,哈哈大笑往姒墨身上靠。

姒墨紅著臉氣得拿軟墊繼續去悶念窈,兩人在榻上笑鬧成一團,方才的懊惱、羞窘,還有那一絲難以言說的隱秘心思,似乎都在這沒大沒小的嬉鬧中暫時被拋到了腦後,閣內充滿了少女清越的笑聲和嗔怪。

而長安城另一端的官署內,亦是燈火徹夜。

北部大夫步六孤光濟在官署內來回徘徊,賀賴真臉色煞白,裹著一件兵卒遞來的粗氈外袍,坐在胡床上,手中捧著一碗未曾啜飲的薑湯,指尖仍有些難以自抑的輕顫。

步六孤光濟揮手屏退左右。

“賀賴博士,”步六孤光濟聲音低沉,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現場你我都親眼所見,門栓自內閂死,窗高且無痕,柱上留有爪印,唯獨頭顱不見。楊侍郎遇害絕非尋常盜殺或仇殺。”

賀賴真喉結滾動,手中薑湯抖動得更加厲害。

步六孤光濟知道他心中驚懼未散,不再提案發現場,轉而問賀賴真:“賀賴博士,你與楊侍郎飲酒時可覺異樣?席間有無生人靠近?”

賀賴真竭力定神,將晚間宴飲、胡女起舞、二人醉歇之事一一說了,又道:“我醉得沉,被叫聲驚醒才知道出事……楊老弟的隨從說,他上樓後無人進出。”

步六孤光濟又問:“楊侍郎近日可曾與人結怨?或接手過甚麼緊要文書?”

賀賴真苦著一張臉:“這我不知道啊,我剛從青州回來半月而已,和楊老弟此番宴飲純屬私交小聚,我們一句涉及朝堂政務也沒有聊過……那個舞姬、你去問那個舞姬,她可以作證。”

步六孤光濟抬手虛按,安撫他:“只是例行問一問而已,賀賴博士不要多想。”

門外忽傳來一陣沉穩而迅疾的腳步聲。司隸校尉尉遲思推門而入,肩頭沾著夜露,面色凝重如鐵。

他先向賀賴真略一頷首,隨即目光落在步六孤光濟臉上:“大人,仵作已初驗結束,創口皮肉撕裂,邊緣參差不齊,頸骨斷處卻有細微碎痕,像被巨力擰折後再以利刃切割,但若是猛獸,何以門窗完好?若是飛賊,又何須如此殘忍張揚?”

步六孤光濟起身聽罷,緩緩起身,又在堂中踱了兩步,氈靴踏在磚地上幾無聲響:“候官曹的人,怕是已在路上了。”

他背身望向窗外濃稠的夜色:“此事已非尋常兇案。尉遲兄,你我從速整理初案,天明即面奏尚書令,並請奏陛下。”

他又看向賀賴真,語意深長:“賀賴博士,您看是否需要暫緩一步,容您先向太子稟明?”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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