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一場宴會 都喝了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77章 一場宴會 都喝了

忽又聽門房高聲唱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到——”

眾人紛紛轉身, 向著府門方向垂首行禮。

太子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髮,眉宇間如春陽照雪。太子妃楊氏,雲鬢高綰, 氣度疏朗端雅。

他二人都是隨和的性子, 只讓園中眾人免了約束, 自在宴樂便好。

太子卻獨獨喚住了沈道固,語氣熟稔:“道固, 我聽忽忸於詹事說你親自設計了一座水晶亭, 這東西倒是少見,你且領我去瞧一瞧, 若是楊氏瞧上了,回頭給我們壽兒也打一座。”

沈道固於是引太子等人往水榭旁走去。

他們一行人走遠, 園中賓客雖恢復談笑,心思卻各自動了起來。太子對沈道固的親厚顯而易見,眾人心中一時各自思量。

當今太子對漢人世家一向青眼有加,東宮屬官中, 除太子內行長、太子詹事等貼身之人外, 其餘太子近臣中竟有半數皆是漢人,這既是太子仁厚,或許也是聖人默許的制衡之道。

沈道固的身份也微妙, 其祖父白馬侯沈泉曾位列司徒, 乃是朝中漢臣之首, 深得聖人信任,從前倒不曾與太子有甚麼私交。去歲沈泉忽然辭官,司徒之位空懸至今,倒是年末時聖人又調換了不少勳臣八姓的貴族入朝, 朝野如今都說不準,不知是不是漢人失了聖心。

可是如今太子與沈道固如此親厚,甚至連這等世家一個縣主名義的小宴都賞臉參加,難保沈道固將來不是又一個沈泉,博陵沈氏到底是底蘊深厚,氣數悠長。

一時之間人心浮動。尤其是鮮卑貴族,未必就不想拉攏沈道固,漢人集團也未必就不想聚整合新的核心。

甚至一些思活絡的已開始琢磨家中是否有適齡女兒,目光在沈道固身上逡巡。

畢竟沈道固他長得……他長得可真是對得住自家的女兒,就算他沒有權勢,回家擺著也賺。

這人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子弟的溫雅氣度,偏生眉宇間又有許多疏淡,平日裡因著這份清冷,大家都不太敢近前搭話,也是他今天一身絳紫穿得意氣風發,才沖淡了幾分清絕之感。

這廂到了安靜的亭中,太子一見沈道固就笑,故意放低了姿態道:“是我的錯了,昨日進宮父皇給我看了沈卿的策論,我才知那日我言論的可笑。若是早見了你的策論,就該知道你的用情之深,愛一人以致能及天下女子。沈卿的胸懷裡,有整個天下的人啊。”

沈道固知道太子是有意調侃自己,也不忸怩,只拱手笑了笑,心下卻在思考聖人給太子看自己策論的事情。

太子妃掩唇輕笑,溫柔地讓太子不要打趣年輕人。

正說著,沈昭明領著幾位女眷過來。沈道固於是請示沈昭明:“姑姑,我帶兩位殿下去見一見表妹。”

沈昭明笑道:“正好,也到時候疏兒該出來了,順道將她帶出來見一見客人。”

太子和太子妃隨著沈道固往後園走,穿過月洞門繞過一片青竹,便見臨水軒外合歡樹下立著一人。

她今日穿得繁複,淺碧色半臂配著高腰大擺襦裙,衣緣繡著銀線纏枝蓮,清雅卻不失貴重。衣襟袖口用銀線繡了極淡的纏枝紋,日光下隱隱光華流動。

但衣飾之重半點壓不住她的出塵之氣,她微微低頭站在水邊,宛如一幅亙古存在的神女圖,連時光淌過她身側都悄然緩了下來。

太子與太子妃腳步頓在迴廊上。

太子輕輕撫掌,恍然含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沈卿。”

見二人眼中驚豔之色,沈道固忽然低聲道:“她還不知我的心意,還請還請兩位殿下……勿要言明。”

太子妃溫柔一笑:“放心,你們這些小兒女的事情,我們自然不會多嘴,”說著輕輕拍了拍太子手臂,“你也不要瞎摻和。”

太子笑著應了,又對沈道固讚歎道:“賀賴博士還勸我不要來,說以我的身份參加這般小宴太貴重,如今看來,分明該是我有幸窺見天人,我回去定要好好罰賀賴博士。”

這時姒墨似有所覺,回眸望來,一雙琉璃眸清澈見底,目光流轉時似有星輝暗蘊,可她神色間反倒有種超脫年歲的平和。

太子妃上前兩步,語氣親暱:“這位便是華亭妹妹吧?這位是太子殿下,我是太子妃楊氏。恭喜華庭妹子歸家,今日總算得見,真真是瑤臺仙姿。”

姒墨也不知該說甚麼,輕輕點頭。

太子妃早知她這些年寄身道觀中,可以想見性子清冷,於是自然而然地挽起姒墨的手,“妹子,咱們去園子裡吧,今日你就坐在我的身邊。”

太子妃挽著姒墨,緩步踏入園中,原本喧鬧的宴席倏然一靜。

樂聲未停,胡琴仍響,可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抹淺碧身影。她行走間裙裾微漾,似碧水泛漪,日光透過樹影灑落,在她衣緣的銀線纏枝蓮上碎成點點星芒。

那張臉清極靜極,膚色如玉如雪,眉眼如工筆細描,卻又透著遠山寒霧般的疏離。她微垂著眼,長睫在頰上投下淡淡陰翳,神色無喜無悲,彷彿不屬於這滿園錦繡、人間煙火。

先前只聽聞華亭縣主長居道觀,性情孤冷,卻未料竟是這般模樣,是一種近乎神性的靜謐與出塵。

先前想把沈道固擺在家裡的人,現在更想把這一對都請回去供著。

人們再不去管甚麼尊卑、算計、攀附、拉攏,樂伎奏響胡樂,侍女捧杯侍立,宴上笑語漸濃,酒香浮動。

而在他們這一場宴會進行的同時,長安城內平康坊,同樣也有一場宴會。

棲雲閣二層雅間內,笙歌正酣。

中書侍郎楊延與太子博士官賀賴真對坐飲酒。

一名胡女正隨樂起舞。她髮辮綴金鈴,赤足踝系銀環,身著五彩斑斕的窄袖舞衣,腰間露出一截雪白肌膚。鼓點急促如雨,她旋轉如風,金鈴脆響與鼓聲相和,裙裾飛揚似盛開焰火,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楊延斜倚憑几,含笑擊節,目光隨著那胡女舞姿起伏。賀賴真更是解了外袍,面泛紅光,舉著酒盅高聲叫好,不時將銀錢擲向舞氈,惹得那胡女眼風斜飛,笑意愈濃。

紫檀木桌上,炙羊肋、駝峰膾等佳餚香氣撲鼻,卻多半未動。地上滾著兩隻空了的酒罈,第三壇杏花春也已下去大半。

賀賴真又灌下一盅,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大笑道:“好好好!楊老弟,我如今回到長安才算是重新做回個人,跟著殿下在邊關喝足了三年黃沙朔風,可算叫你給補回來了!哥哥心中記下你的情誼了。”

楊延還有幾分清明,見他眼已泛赤,勸道:“賀賴兄如今已回京,又是太子身邊重臣,還怕日後少了此種繁華嗎?這酒烈性重,不如稍歇片刻,咱爺倆說說話。”

賀賴真擺擺手,含糊道:“沒、沒事……就是有點暈……”說著竟直接趴伏在桌上,不一會兒便傳來鼾聲。

楊延失笑,擺手讓胡女退下,喚來小二:“扶賀賴博士去隔壁廂房歇息,”又吩咐賀賴真的隨從,“好好照料你家大人。”

待賀賴真被扶走,楊延也覺酒意上湧,揉了揉額角,起身道:“我也去樓上歇會兒,一個時辰後叫醒我。”

他獨自上了三樓專為貴客預留的靜室,合衣躺在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日落西山,暮色漸合。

醉仙樓後院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驚叫。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慌亂的呼喊。賀賴真被吵醒,披衣下樓,只見後院已圍了不少人,楊延的隨從癱坐在地,面無人色,指著廂房方向,牙齒打顫:“老、老爺他……頭……頭不見了!”

賀賴真心頭一凜,疾步衝進廂房。

眼前景象令他胃裡翻湧。楊延半跪在榻上,脖頸之上,頭顱不翼而飛。斷口處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軟榻,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積成一灘暗紅。濃重的血腥氣混著酒氣,令人作嘔。

靜室內,門窗自內緊鎖,並無強行闖入的痕跡。唯有一扇高窗開了條縫,但那窗離地一人多高,窗外是光禿禿的牆壁,無梯無架,更無足跡。

賀賴真強壓驚恐,仔細上前檢視,忽然他目光定格在窗邊的亭柱上。

那裡有幾道深深的刮痕,像是被甚麼利爪抓過。刮痕呈暗紅色,已半乾涸,分明是血跡。

“去報官!”賀賴真聲音發顫,“不,立刻去叫八部大夫與司隸校尉來!”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際時,徐國公府的宴會也接近尾聲。

賓客陸續告辭,馬車絡繹駛離。令人意外的是,太子與太子妃並未早早離去,而是一直留到了最後。

園中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光暈映著殘席。

沈道固送太子夫婦至府門前。

太子踏出門檻,忽然轉身拍了拍沈道固的肩膀,意味深長道:“今日與你相談頗為投機,甚至你許多見解都彷彿從我少師口中聽過一般,真是對我的脾氣,”他笑得爽朗,“道固,來日方長,日後……必有你施展拳腳的機會。”

這話說得已經不算含蓄,沈道固輕笑著點頭致意。

今日早晨他已知曉聖人讓太子看他過的策論,恐怕聖人已決意要讓他與太子一同推行那些新政了,甚至不單單只是他遞交的那一本。

聖人……已經在為太子鋪路了嗎?

太子妃視線在他二人之間轉過一圈,忽然溫聲對沈道固道:“我今日見華亭對你十分依賴,或許只是性子清冷,你也別太著急,女兒家的心思總要慢慢來的。”

沈道固耳根微熱:“是。”

馬車轔轔駛入長安夜色。沈道固獨立門前,望著遠處坊市星星點點的燈火,想起府內此刻正嘮嘮叨叨的幾個“宇文”,壓下心中的凝重。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