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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且減思 摸不著頭腦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76章 且減思 摸不著頭腦

姒墨渾身僵硬。

這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擁抱。

在任何人看來都會承認這是一個擁抱的擁抱。

在有限的生命裡, 她只曾得到過寥寥幾個這樣的擁抱。

少年的臂膀帶著未經世事的莽撞與真摯,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微微踉蹌。

她愣愣地任由宇文恪滾燙的眼淚順著他的下頜流到自己耳邊,好半晌, 她抬眼下意識去尋沈道固。

沈道固就在幾步外靜靜望著他們, 神色深深淺淺, 看不真切。

他唇邊似乎噙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很難說那欣慰和溫柔裡還摻雜了一點別的甚麼。

沈昭明輕輕拍了拍宇文恪的背, 少年這才鬆了手, 胡亂抹了把臉。

從前他不認識阿姐的時候覺得她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清冷遙遠, 不染塵埃。可是如今知道了她是自己阿姐,那些甚麼仙氣啊出塵啊, 那分明是不在親人身邊長大的孤獨啊,是和塵世親緣牽絆的格格不入啊。

他的阿姐,就這麼一個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獨自長大了。

長得單薄又清冷,連掌心都冷得像一塊寒冰。

他連忙捉起姒墨的手放在掌心裡呵氣, 年輕的熱息呵在她冰涼的面板上:“都開春了阿姐你的手怎麼還是這麼涼, 是不是身體不好啊?我打的野禽都給阿姐燉湯,阿姐聽我的,以後多吃肉身體就好起來了。我還獵了一張頂好的狐皮回頭給阿姐做……”

“虎皮這麼粗獷的東西就不給你漂漂亮亮的阿姐了啊孩子, ”沈昭明強行握起他們兩個人的手, 又招呼宇文瑛羽和沈道固, “咱們一家人難得湊得這麼齊,都過來來,咱們聚在一起。”

五個人、十隻手摞在一起,掌心相疊, 溫度各異。宇文恪沒有多餘的手,摸不著頭腦:“母親,這是甚麼意思啊?”

沈昭明眨了眨眼:“……團結。”

“團結的意思。”她用力點頭。

她說完,自己也有一點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於是誰都再憋不住笑意,幽篁園裡高高低低的笑聲驚醒了春水。

*

軒閣窗邊,春日午後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透過雕花欞子灑進來,落在姒墨素白的衣袖上,光暈飛旋。

“你叫宇文疏,我叫宇文恪,父親叫宇文瑛羽,父親還有一個妹妹也就是我們的姑姑,叫宇文淑雪,咱們祖父叫宇文祚紋。”宇文恪挨著姒墨坐在窗邊的美人靠上,掰著手指頭給她唸叨。

“聽起來學習都挺好。”姒墨頻頻點頭。

“甚麼學習?”宇文恪茫然。

“啊,”姒墨眼神微微偏移,“我是說,就是名字起得有文化。”

“阿姐,”宇文恪聽不明白,他看著姒墨,慢慢眼圈又紅了,忍不住又喚了她一聲,“阿姐。”

姒墨有些不自在地想將手抽回來,奈何少年握得她緊緊的,掌心不斷傳來屬於凡人的蓬勃的溫暖,屬於鮮活生命的暖意,讓她心軟又無措。

宇文恪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語氣裡滿是心疼:“阿姐,為甚麼你的手一直這麼涼?”

姒墨輕輕咬住下唇,視線越過宇文恪頭頂,落在臨窗一身白衣的沈道固身上。

臨窗是一張花梨木書案,案上設著筆硯,從這裡望去能看到國公府花園的一角,曲水蜿蜒,假山玲瓏。

沈道固正在執筆描畫,琢磨著在湖面上搭一座和懷荒鎮時候一樣的水晶亭。

沈道固察覺到姒墨求助的視線,頭也未抬,淡聲替她解圍:“這叫冰肌玉骨。”

宇文恪“騰”一下站起來:“表哥你拉過阿姐的手?!”

沈道固下意識打了宇文恪一巴掌。

宇文恪捂著後脖頸子:“?”

沈道固筆尖在空中虛懸一瞬,墨珠將滴未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快了。

他也不敢去看姒墨,壓下那一分罕見的侷促,輕咳一聲,只板起臉訓斥宇文恪:“你阿姐的閨譽是多麼重要,你怎麼可以無端猜測!向你阿姐道歉。”

沈道固作為他們同輩裡面頂尖的“別人家的孩子”,對於宇文恪來說積威尤重,當下他就縮了縮脖子,氣勢頓消,老老實實認錯:“對不起,阿姐,我太莽撞了。”

姒墨看著少年這副模樣,心中那點不自在反倒散了。她略顯生澀地淺笑了一下:“沒關係。”

原本懶洋洋蜷在美人靠上打盹的念窈尾巴尖兒倏地豎了起來。

不是,沈道固拉我主人小手的事情呢?就這麼被糊弄過去了?這孩子半點兒也剋制不了邪惡沈道固嗎?

守護主人還是得靠一隻狐貍。

念窈站起身抖抖蓬鬆如雲的長毛,彷彿很不經意地跳上桌案,尾巴很不經意地掃過桌上那方盛著濃黑奚廷珪墨的硯臺,結結實實沾了三層,又很不經意地就要搖向沈道固的雪白外袍。

然後就被沈道固捏著後脖子扔給了宇文恪。

宇文恪七手八腳接住狐貍,沾滿墨汁的大尾巴在他腰上蹭出一條長河。

宇文恪沒注意狐貍髒髒的尾巴,沒忍住順手擼了兩把。這隻狐貍的手感真是好,比他昨天打獵打回來的那張皮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咳咳,說起他昨天打獵打回來的那張皮子,他如今已經知道了昨天母親為甚麼非要講那幾個很沒有水準的冷笑話。他抱著狐貍頭皮發麻,試圖補救一下以表親密:“阿姐,你這隻狐貍叫甚麼名字啊?”

姒墨正在糾結宇文恪腰上的墨跡,順口答:“叫念窈。”

宇文恪一愣:“念窈不是你帶回來的那個挺可愛的侍女的名字嗎?”

他懷裡的狐貍僵了一下,姒墨也愣了一下。

姒墨摸摸鼻子:“我剛才沒聽清,你說狐貍是吧?她……她還沒有名字。”

宇文恪一聽來了精神,湊近姒墨賣乖道:“那我幫阿姐起一個吧,我看看這隻狐貍是公是母……”低頭就要給狐貍翻個面兒。

狐貍一腳踹在他臉上,躲進姒墨懷裡,弓著腰渾身毛炸起。

沈道固笑了兩聲。

狐貍從姒墨懷裡擠出半個腦袋,衝沈道固嗚嗚呲牙。

姒墨安撫狐貍摸摸,又安撫宇文恪:“她是個女孩子,會害羞的。”期間還抽空瞪了沈道固一眼。

宇文恪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啊!就叫大白吧!”

念窈後腿開始蹬姒墨蓄力。

姒墨按著她斟酌著措辭:“唔……她雖然是隻狐貍,但性子極為靈慧,我平日都拿她當人一般看待的。”

宇文恪沉吟、拍手、激動:“那就叫白丫!”

念窈後腿虎虎生風。

姒墨按住被蹬得火辣辣的胸口,委婉提意見:“還有一點不是很像人。”

宇文恪:“王白丫!”

沈道固握著紫毫筆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宣紙上洇出斑斑墨跡。他深吸一口氣別過臉,肩頭卻還在微微抖動,連帶著寬大的衣袖都泛起漣漪。

念窈已經顧不上看笑話的沈道固了。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念窈直接朝著宇文恪就發射出去。

宇文恪驚叫躲閃,狐貍不依不饒,姒墨哭笑不得地試圖勸架。

笑鬧聲中,沈道固的目光輕輕掠過姒墨含笑的側臉。陽光在她長睫上投下淺淺金影,往日那份疏離似乎被臨水軒的暖意融化了些許,透出幾分生動柔軟的痕跡來。

窗外,不知何處傳來幾聲清脆鶯啼,春意正濃。

*

四月末,春深似海,長安城沐浴在一年中最清新的時節裡,國公府內早早已經灑掃庭除,處處窗明几淨。園中花木扶疏,馥郁香氣漫過假山亭臺。

水榭旁新搭起一座小巧玲瓏的水晶亭,亭簷覆著薄透的琉璃瓦,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恍若仙家瓊閣。幾隻新燕穿梭其間,銜泥補巢,啼聲清亮。

巳時剛過賓客便陸續登門,馬車絡繹不絕,停在府前寬闊的青石坪上,錦衣華服的男女賓主相見,笑語寒暄,佩玉琳琅,寒暄聲裡暗流著門第高低的掂量、姻親故舊的牽繫。門房唱名聲此起彼伏,皆是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世家顯貴、文人清流。

就在短短几年前,貴人們的宴席還是分男席和女席的,每人一條桌案,席地而坐,分餐而食。

可是有一天帝王高坐上首,百官按品階排列,座次迤邐直至殿門,場面宏大而規整,他遙遙舉起手中的酒杯,唇卻漸漸抿了起來。

“我初登大寶時,覺得漢人的禮儀真是威嚴,我坐在高高的帝王寶座上,看著你們整齊地排坐著,座次一直排到殿門口,就像看到了規矩教化、臣服於我的萬民。”

“可是到了如今這個年紀,我卻逐漸懷念起在草原上時,兄弟姐妹們都圍著篝火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分著肥得流油的羊肉,吃飽了就起來唱歌跳舞。父王給我們打著拍子,割下最好的肉賞賜給最勇猛的武士。”

“我想到這一點,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

殿下的漢人臣子們面面相覷,心中驚疑不定,誰也不知道這個威勢隆重的帝王是隨口的抱怨還是暗示著甚麼。

但很快地,彷彿一夜之間,從京中到地方,北方所有的宴席都不再區分男女席,酒樓裡會烤全羊的大廚流著汗四處奔波,從早忙到晚,深夜裡他們的妻子彎著眼睛為自己發達的丈夫揉捏肩膀,商人們從邊境帶回一隻只羊,一條條商路上都是流動的黃色白雲,到了冬季裡,連百姓凍死的人數都少了很多,因為羊毛做成的衣服毯子實在太多了,多到連平民都咬咬牙捨得買上一件。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這個鍵盤不太舒服,總是滑字,如果有疊詞的話應該不是我主動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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