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戰火起 這我第一本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61章 戰火起 這我第一本

北魏和延二年冬, 懷荒鎮,寒風如鐵,凜冬已至。

類似於野狐嶺那樣的戰役已經大大小小爆發了不知多少次,彷彿暴雨前的悶雷, 將陰鬱低垂的天幕越壓越低。

清晨的第一縷狼煙撕開漠南鐵灰色的天空, 懷荒鎮主將林又安正按著長城新夯的土垣, 極目遠眺。

風是橫著刮過來的,摻著碎雪粒子的乾冷, 吹得人臉上像是被無數把小銼刀同時剮著。

天幕低垂, 壓得烽燧臺頂那團翻滾升騰的墨黑煙柱也顯得格外沉重。

那不是一縷狼煙,而是三道, 並行著直插凍得發硬的雲層。

柔然人來了,而且是傾力南下, 規模遠勝往年任何一次抄掠。斥候昨夜拼死帶回的訊息已然印證:柔然大君鬱久閭吳提麾下最精銳的鐵騎已過了啜水,前鋒距懷荒不過百餘里。

林又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土垣的縫隙裡,尚未完全凍結堅實的泥土令她感到如刀的寒意。她英武的鳳眼其實總是習慣了微微眯著,習慣了長久地望向地平線上可能出現的煙跡。

一個秋天過去, 土方剛剛夯出丈餘高的牆體, 蜿蜒如一道土黃色的長蛇,匍匐在枯寂的荒原與山脊上。許多地段還只是地基,裸露著新挖的泥土和碎石, 木製的腳手架和支撐架隨處可見, 上面結滿了寒霜。

“將軍, ”校尉梁為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沉穩而堅定,“烽燧傳訊,三股煙, 敵逾萬騎。”

“恐怕不止,”林又安沒有回頭,目光仍然遠眺荒原,“鬱久閭吳提這是把壓箱底的老本都拿出來了,他知道這是長城合龍前最後一次機會了。”

“其他五座軍鎮的訊息呢?”她問身後的將佐。

“武川鎮和撫冥鎮也發現了柔然大軍,柔玄鎮尚沒有異常,至於沃野、懷朔的訊息還沒有傳到。”劉參軍答,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柔然必然不能全線開戰,我猜他們今年的主力也就是我們懷荒與武川了,他們怕我們六鎮聯合,想必或許會對柔玄圍而不攻,以作牽制。”林又安輕輕頷首。

她又問:“所有民夫已經編入輔兵了嗎?火油、金汁、擂石已經備了多少?鎮內所有非必要的木料石料是否已經拆除按照規劃運上城牆?”

手下的校尉參軍依次稟報,寒風捲起林又安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她再次望向北方,那裡天地相接之處,似乎已經有隱隱的雷聲傳來。

那不是雷,是萬馬奔騰的蹄音。

柔然的前鋒在次日午後抵達。沒有試探,沒有叫陣,如同席捲大地的黑色狂潮,直接撲向了懷荒鎮那尚未合龍、防禦最弱的西北角缺口。

箭矢如同飛蝗般從柔然騎陣中升起,劃破陰沉的天空,帶著淒厲的哨音,密密麻麻地釘在土牆木柵上。許多箭鏃是骨制的,或者只是簡單磨尖的硬木,帶著蠻荒的粗糙與狠厲,卻也深深嵌入木石之中。

懷荒鎮高臺上,那個曾經給自己心愛的女孩贏下過一朵金菊花的小蔣搭箭引弓,他的呼吸很平穩,甚至比巴特耳大會那天還要平穩,弓弦震響的瞬間,箭鏃帶著尖銳的破空聲一箭射中了最前方衝鋒的柔然騎兵,這一箭射透了敵人的頭盔,從他的後腦透出,將他整個人從馬上掀翻,死死釘在地上。

柔然騎陣中一片譁然,戰馬嘶鳴,人們拉著韁繩踟躕不前,畏懼地尋找著不知何處而來的死神。

小蔣再次搭弓,瞄準了第二個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是冷靜如同神祇垂目審視螻蟻的掙扎。

一聲弦鳴,就是一個身負重鎧的人倒下,柔然人終於不敢再向長城射箭,箭雨稍歇,換成柔然騎兵高舉著盾牌呼嘯而來,試圖憑藉戰馬的衝力,一舉衝過那處裸露的缺口。

“長槍!”梁為安丟開櫓盾,抄起身邊一柄步槊,槊鋒斜指向前。她身後,數十名身披重甲的將士齊齊舉起沉重的長槊,用肩膀死死抵住槊柄,槊尖組成一道密密麻麻的鋼鐵森林,迎向洶湧而來的敵騎。

碰撞的瞬間,骨骼碎裂聲、兵刃入肉聲、戰馬嘶鳴聲混雜在一起,一名柔然騎兵的戰馬被數根長槊刺穿,轟然倒地,馬背上的騎士剛剛躍起,就被梁為安反手一槊抽碎了頭顱,紅白之物濺了她一臉。她擦也不擦,槊杆橫掃,又將一名試圖靠近的敵兵砸得胸骨塌陷。

這一處戰場一時之間僵持不下,柔然騎兵失去了衝鋒的慣性後,也不再能有機會突破這一處缺口。

梁為安拄著長槊,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朝著敵陣後方那隱約可見的狼頭大喝道:“鬱久閭!你茹毛飲血的爹沒教過你攻城叫陣嗎!果然是蠻族野人,你不要老臉了!”

她的罵聲洪亮,在戰場上回蕩。柔然陣中似乎起了一陣騷動,但無人出陣應答。

兵士們冒著箭矢,將準備好的擂石滾木推下城牆,砸得下方柔然前鋒人仰馬翻。幾口大鍋裡,散發著惡臭的金汁被燒得滾沸,用長柄木勺舀起奮力潑灑下去,沾之即皮開肉綻,城牆下頓時響起一片慘嚎。

林又安站在缺口側翼一座較高的烽燧臺上,冷靜地觀察戰局。她身邊的旗手不斷揮動旗幟,調動著預備隊填補危險地段。柔然人的進攻兇猛而雜亂,顯然是想憑藉初至的銳氣,一鼓作氣拿下缺口。

“告訴梁校尉,敵人士氣已墮三鼓,再頂住一刻,他們必退!”林又安對傳令兵道。

果然,在丟下近百具屍體後,柔然人的第一次猛攻潮水般退了下去。戰場上暫時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寒風呼嘯。

梁為安拄著長槊,大口喘著粗氣,甲冑上滿是凝結的血汙與冰碴。她抬起頭,望向烽燧臺上那道紅色的身影,林又安對她輕輕一點頭。

“清理戰場,把傷員抬下去!補充箭矢、擂石!”梁為安嘶啞著下令。

接下來的幾天,柔然人改變了策略。他們不再一味強攻缺口,而是將懷荒鎮圍住,不分晝夜地輪番佯攻、騷擾,總在守軍最為疲憊的黎明或深夜響起警鑼和喊殺聲,消耗守軍的體力和意志。

他們甚至驅趕著俘獲的邊民到陣前,企圖瓦解守軍鬥志,卻被林又安嚴令以弓箭射退。

亂世之中,慈不掌兵,她不能拿大魏門戶去成全自己的仁慈。

這就是瘋狂吞噬人心人命的戰爭巨獸。

罵陣成了每日的例行公事,因為主將林將軍是女子之身,柔然人的汙言穢語便格外下作不堪。不過陣前罵陣本來就是互相攻心,大魏這邊的表達未必就文明多少,因為草原部落上難免也有些不知廉恥的異常可罵的典故。

有時候梁為安詞彙量實在不夠了,養馬的老胡還能給她翻譯翻譯緊急補課。

接連七日裡,有時梁為安與蔣玉霄等人會出城迎戰,有時就相互罵著玩,全看這天誰罵得更爽了點兒。還有一次真把小蔣氣急了,這孩子與小宋合力挽弓,一箭射斷了柔然軍團中的狼旗,嚇得柔然人又向後退了二里紮營。

戰爭的節奏在反覆的拉扯與消耗中變得沉悶而壓抑。守軍的箭矢日漸消耗,擂石滾木也漸漸見底,所幸柔然一直沒有越過北方新築的長城,懷荒鎮裡百姓飲食飲水並沒有危機。

但同樣的,這也就意味著柔然不可能透過長期圍城困死懷荒鎮,他們本來打得就是快速破城的主意。

因此城牆邊的慘烈攻防從未停止過。

小雪初飄的那夜,忽然一個傳令兵急急跑入營內大帳,一股寒氣捲入,和著傳令兵因急促而微微變調沙啞嗓音:“將軍,東北城牆下的缸內聲響已經足以震起兩寸深的水面,沈大人推測柔然人的地道已經挖到了三里外。”

帳內一靜,幾位參軍校尉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林又安。

“果然來了,那就差不多就在今夜,”林又安從兵勢沙盤上直起身上,勾唇一笑,“李參軍,到我們來助他一臂之力了。”

在預判的柔然地道可能的出口附近,懷荒鎮守軍早已修建了數個簡易的磚石窯爐,旁邊擺放著巨大的牛皮鼓風囊。

士兵們無聲而迅速地行動起來,將早已備好的溼柴、艾草,以及燃燒後會產生大量辛辣濃煙的毒蒿草填入窯爐。

隨著李參軍一聲令下,火把投入爐中,鼓風囊奮力拉動!

“呼——”

爐火驟然升騰,濃烈的黑煙順著預留的陶管被強行鼓入那條剛剛挖通的地道口。濃煙席捲而去,直撲另一端的柔然工兵。

地道另一端,正在奮力挖掘的柔然工兵猝不及防,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咳嗽不止,根本無法視物呼吸。許多人因吸入過多濃煙而窒息倒地,地道內瞬間亂作一團,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訊息傳回,守軍士氣大振。這些日子裡,將士疲憊,箭矢日少,風雪嚴寒,傷者哀嚎不絕,這難得的一勝,終於令人升起一股得以喘息的慰藉。

“將軍神算!”

歡呼聲在牆頭巷間短暫響起,旋即又被更嚴格的戒備所取代,但是每個人臉上都是壓抑的喜色。林又安披著厚重的毛氅,在搖曳的沖天火光下與沈道固輕輕碰了一下拳。

這場小雪終日不肯停歇,直至大雪紛揚,將戰場上的血腥和狼藉暫時掩蓋,鋪上一層悽美的潔白,如同一座座新起的墳冢。

林又安處理完各類加急情報已是深夜,她踏著厚厚的積雪,往懷荒鎮後方巡視而去。

因為懷荒鎮設立之初就是一座軍鎮,因此兵士們戰死後,城中百姓自發來到衙署前領他們留下來的帶血的盔甲武器,用路邊的大雪擦一擦,就穿在身上成為了新的兵士,而前人就在這套鎧甲裡庇佑他們。

懷荒鎮南城門從未戒嚴,但從這場戰役開始之後,只有寥寥幾戶人家趁著夜色離開了懷荒鎮。

林又安心裡沉甸甸的,路過一處冒著熱氣的大灶,熱氣撲面而來時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出來,才想起來又是許久忘記吃飯。

她順著找過去,聞到鍋裡翻滾著驅寒的薑湯和稀薄的米粥香氣。

林將軍的母親,年近五十的林夫人,正和親兵眷屬一起熬製驅寒的熱湯。

“母親,您怎麼還沒休息?”林又安挑眉,把自己身上的毛氅披到母親身上。

老夫人灰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明亮平和:“睡不著,看著將士們在牆上挨凍,心裡不落忍。”

她望向帳外紛揚大雪,緩聲道:“這雪下得好,也下得不是時候。好在暫時擋住了柔然人的攻勢,給了我們喘息之機。”

“可是又安,你派往柔玄鎮求援的小隊,只怕返程也要艱難了。”

作者有話說:有嗅到這個單元快要完結的氣息了嗎!

p.s.我又要換封面了,請寶寶們不要驚慌,我還是我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