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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佛跳牆 作數的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51章 佛跳牆 作數的

沈道固鼓勵她:“孩子的一片心意。”

姒墨心有餘悸地轉回去乖乖任念窈給她梳頭髮了。

沈道固搬了把凳子坐到熱湯和姒墨之間, 先幫趙年兒說了句話:“我們凡間有一道名菜叫做佛跳牆,年兒她或許只是以此為參照迸發的靈感。”

姒墨皺著鼻子:“那這個名字真是很貼切了,我聽了也想跳牆。”

沈道固把凳子又拿近了一點,附和點頭:“可以理解。”

他從銅鏡裡看著姒墨清冷的眉眼, 在她的注視下把凳子又向前挪近了一點, 坦然道:“當然, 仙人或許看得出,這個湯不過是我想來找仙人的一個臺階罷了。我臉皮薄, 不好意思直接開口。”

姒墨掃他一眼:“那趙年兒其實沒流鼻血嘍?”

沈道固:“流了。”

沈道固鎮定道:“這個倒是真流了, 萬幸。”

姒墨拿起桌上的碧玉葡萄簪,敲了沈道固手臂一下。

沈道固笑著拿過她手裡的簪子, 看著她的眼睛,溫聲道:“姒墨, 我知道我錯了。”

“你其實救了靈均,他們跟在錢大娘身邊也不會傷她。我一葉障目,卻反來質疑你的真心,實在是我太自私了。”

姒墨垂下眼, 纖長的睫毛輕顫了顫, 不知在想甚麼。

沈道固不給她胡思亂想的時間,立即又道:“其實你很關心我的對不對?你一定是發現了我最近都睡不好,所以那時特意囑咐我念護持咒, 是也不是?”

姒墨抬頭, 目光接觸到沈道固溫和而直接的眼神, 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沈道固沒有退縮,注視著她白皙的臉龐,再接再厲道:“我只顧著自己心中的得失,對你的心意視而不見, 實在是很傷你的心。我來向你道歉,你願意原諒我嗎?”

站著的念窈緩緩停了動作,覺著有點不對。

這個人是不是在給我主人下心理暗示呢?是不是該攔一下?管它甚麼天道爭論,全說成感情問題是吧?

夾帶私貨呢吧這是?

暖暖的冬日陽光斜照裡,姒墨輕聲道:“不怪你,我也甚麼都沒有對你講。”

念窈:?

主人?我十分容易被拐帶的主人?你仔細聽聽這賊子說了甚麼呢?

沈道固就坡下驢,煞有介事地點頭:“確實。”

姒墨微微驚訝,抬頭看向他。

沈道固摸摸鼻子,笑道:“那上次仙人說要講正則與靈均不同的‘道’來著,還作數嗎?”

姒墨也輕輕笑了一下:“作數的。”

念窈把玉梳一扔:你倆挺好,你倆還閉環了。我是沒招了。

*

正則與靈均的故事,要從很久很久之前講起。

八百多年前的長白山深處,生長著地精一族。

地精主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明目、開心、益智,久服輕身延年,由於根部肥大,形若紡錘,常有分叉,全貌頗似人的頭、手、足和四肢,故而又稱為人參。

人參一族已在這片架木林中生活了千百萬年,一代又一代的成熟化形,離開自己紮根的土壤,下山踏上修行之路。

他是在一個清晨忽然開了靈識。

以前懵懵懂懂的時候只知道餓,因此極力將根向遠方延伸,如今一夕之間五感俱備,對甚麼都稀奇,原來自己白天最喜歡的讓人暖洋洋的東西是那樣一個耀眼的大球,原來覺得癢是因為有小蟲子爬上來,原來到了晚上是黑乎乎的一片,怪不得這世界上有時熱鬧有時安靜。

剛開了靈智的小人參,站在長白山上的黑土裡,連一天一天看日月交替都覺得滿足。

開了靈智,起碼還要百年才能化形去探索更廣闊的遠方。

他滿腦子都是治病救人成仙的希冀,頭上紫白色的小花整日裡開心得招搖著,卻不防突然被猛獸誤傷。

他還遠沒有成熟,幾乎被攔腰折斷的痛楚和恐懼盤桓不散,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會疼得死掉,然而卻有一股溫暖從自己的根上傳過來。

那是生長在他身旁的一株人參,輕輕將自己的根鬚搭在他的根上,把精氣和關心一起傳給他。

他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把自己細細的根小心的纏在鄰居友好的手上,在雪山上相互扶持著生長。

也許是因禍得福,這一代反而是他們兄弟二人最先化形。

那一日是長白山上難得的溫暖天氣,稀疏的陽光柔和的打在林中,在地上映出一個個墨綠的光痕,靜謐的景緻中突然出現兩個青衫少年,其中一個看上去略稚嫩些,頭頂上鮮紅色的漿果還未來得及化去,滿是喜氣的喊另一人:“正則哥哥!”

名餘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

斑駁的陽光下,靈均笑得有些傻氣:“咱們可不就跟一個人似的。”

少年們一路從雪山上下來,託身為上山採藥不幸迷路的大夫,救過奄奄一息仍不忘妻兒的農夫,救過垂死散盡家財的富戶,救過沒錢治病不想拖累兒女毅然赴死的老人……

只是救的人越多,靈均的心結越重。

人參一族的修煉方式最是與眾不同,乃是入人界修功德。

取一根鬚救一善人為一功德,一萬功德滿,自然昇仙。

很多次靈均對著自己的根想要下手,腦海裡就浮現出那日被野獸抓傷的情形,那種撕裂般的痛和恐懼,從腦中一路蔓延開來,讓他渾身冷汗津津,最終也一直沒能下手。

正則撫著他的背安慰他:“沒關係的,慢慢來。你如果有想救的人,就拿我救。”

下山一晃十幾年過去,少年們輾轉了很多個城池,在一個鳥雀稀少的清晨來到了懷荒鎮。

鎮子裡有一個熱情的廚娘。

少年們在這座軍鎮裡短暫停留下來,也許是廚娘做的東西實在是太好吃,也許是喜歡聽她一邊幹活一邊絮絮叨叨講自己那麼爭氣的兒子。

那個男孩子他們也見過,聰明又懂事,每天下了學就會跑到銀平酒樓裡幫大娘幹活,然後大娘就會豎起眉毛趕他快回去讀書,這對母子幾乎每天都要演一遍這樣的場景,彷彿永遠也不會膩煩。

那個男孩子還會喊他們哥哥。

日子就這麼一模一樣地一天天過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中秋之後的第二天。

鎮東王府開了一場追月宴。

從暮色未合時開始,錢大娘就帶著銀平酒樓裡的大家夥兒忙著準備晚上的宴席。琥珀色的草原上,裊裊炊煙盤旋而上。

達官貴族們穿著彩袍載歌載舞,姑娘們的長裙旋成一朵朵極豔的花,裙襬上的刺繡在篝火下流轉著孔雀藍與瑪瑙紅的濃重色彩。

正則和靈均就穿行在歡騰的人群和篝火之間,一遍遍給他們斟酒上菜。

偶爾隔著扭曲的火焰,他們能看到錢大娘的那個孩子頭頂著一大盤烤羊靈巧遊走的身影。

孩子也看見了他們,調皮地對他們眨眨眼,就接著送菜去了。他頭頂焦香四溢的羊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濺起一陣熱鬧的“噼啪”聲響。

那天酒樓裡實在是湊不夠人手,孩子就趁著縣學放假幫他們一起忙活。

後來,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也許像王府裡的下人說的,孩子笨手笨腳打翻了食盒,燙著了鎮東王世子剛馴服的一匹野馬。

也許只是某一位貴人喝醉了酒,有點兒不高興。

誰知道呢,雖然孩子從小就在後廚裡爬上趴下,從沒打碎過一隻盤子。

但是反正,貴人總是很精貴的。

總之,那一聲尖叫之後,孩子只帶回來一隻焦黑的手。

是他每天在縣學裡寫筆記、抄課文的右手。

沒有人給她一個說法,人們只說,快把你的孩子帶走,不要驚擾了貴人。

孩子的哭聲這麼大,萬一吵鬧到了貴人,令貴人蹙了下眉頭可怎麼辦呢?

正則和靈均不懂得人間的規則,他們只是兩隻剛剛從深山中下來的鄉巴佬,剛剛才聽說自己還被叫做“山野貨”。

山野貨的規則總是很簡單,就像當初那隻野獸差點將靈均劃死,他修成人形之後也沒有專門去找那隻野獸報復回來。

野獸就是會偶爾傷到人參的。就連有些最愛惜山野貨的動物朋友有時也會踩壞他的葉子。

他們又不是同一個物種。

但是人,怎麼也會和野獸一樣呢?

錢大娘總是哭啊哭,鎮東王府的人再也沒來找過她。

不是因為心虛,是覺得晦氣。

那些夜不能眠的晚上,靈均悄悄問正則:“難道當初那隻野獸也會覺得我晦氣嗎?”

正則只是長久地看著尚未清醒的孩子和悲慟欲絕的錢大娘。

正則覺得過去的十幾年裡學到的東西都沒有最近這幾天多。

他剛剛才學會:“或許人類和人類之間,比野獸和人參的差別還要大。”

孩子醒過來,再也不笑了。

錢大娘還是每天哭啊哭。

酒樓掌櫃常常來陪她。

她們曾經是掌櫃和大廚的關係,後來當了十幾年掌櫃和大廚,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掌櫃是一個哪裡都很好的人,開店開得好,安慰人也很盡心。

她說錢佑,孩子這麼聰明,不出仕也會有出息的,他拿著咱們這筆錢,將來做個營生,日子肯定也不會差。

她說錢佑,不然我的酒樓就給孩子吧,我也年紀大了,你要好好的,孩子將來還指望你呢。

她說錢佑,這些天姒墨姑娘還總是惦記你呢,你要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咱們去求求她吧。

她們實在是想了很多辦法,連只是幾面之緣的姒墨也想到了。

她們沒有想到,那天隨手撿的兩個少年,其實就可以幫她們。

連瀕死之人都可以續命三年,區區一隻斷臂重生而已。

作者有話說:念窈:有人能管管嗎?還有王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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