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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營救結束 回家!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47章 營救結束 回家!

夜色如墨, 庭院深深。

姒墨憑空立於滿地狼藉之中,反覆用歸墟水沖刷靈均周身張狂的魔氣,輕聲道:“他們囚你、傷你、辱你,是他們的罪孽, 我今日已放任你復仇。只是入魔這條路, 你不能再走下去了。”

“正則, 在等你回去。”

“正則……”

呼嘯的風聲又大了幾分,原本已經漸漸平復的魔氣忽然又翻湧而起, 靈均在其中執拗地喃喃念著:“正則是對的, 我不甘心,神君, 我不甘心,正則才是對的……”

血紅的參須忽然再次暴漲而出, 在庭院中亂掃一氣,所過之處磚石崩裂,塵土飛揚。

高道長憑著自己有幾分真道行,原本勉強撐起一層微弱的護體青光, 一直堅守到現在。

此時參須再次瘋狂襲來, 青光微微閃爍,只堅持了不到三息就“咔嚓”一聲碎裂。

一根格外粗壯的參須瞬間貫穿了他的丹田氣海。

高道長身體劇震。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努力抬眼看向鎮東王府外西側的天空, 呢喃了一句聽不清的“……誤我”, 終究死不瞑目。

庭院中只剩下姒墨那隻手鐲所化的光罩, 籠罩著沈道固幾人。

靈均也發現了這裡,猩紅的眸子驀然轉向這處淺淡光亮,瘋狂抽打在這層光罩上,卻只激起陣陣漣漪。

他想不明白, 卻是惱了,周身魔氣愈發濃重,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凍得人骨髓發冷。

姒墨卻恍若未覺。

她垂首看著猙獰失控的靈均,目光依舊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她緩緩抬起手,手心一翻,再次取出那把精緻的匕首。血腥瀰漫的小院裡忽然漾開一股清淡的梨花香氣,甚至氤氳出了高高的圍牆。

姒墨手持匕首,翻身上前,彷彿不經意地劃過自己的後頸,衣袂在風中綻開如白曇。

參須帶著呼嘯的風聲,朝姒墨狠狠撲來。她不退反進,足尖在碎裂的磚石、傾倒的樑柱、甚至一根橫掃而來的參須上輕輕借力,身影如煙似霧。

匕首在她修長的指間翻轉,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泓清冽的梨花香氣。幾根最先襲來的參須被打散,斷口處沒有流出汁液,反而逸散出縷縷黑氣。

更多的參須從靈均本體湧出,這一次它們不再盲目撲擊,而是相互纏繞絞殺,在空中佈下天羅地網席捲而來,勁風壓得姒墨髮絲飛舞。

姒墨遲疑了一下,呼嘯風聲穿過她的耳畔,她想起靈均說:“神君,我痛”。

她不再格擋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而是將周身法力盡數灌注於匕首之中。

匕首尾端的鳳凰羽翼紋路流光溢彩,嗡鳴不止。

澎湃的梨花香氣變得濃郁浩大,半空中梨白色的光點飛旋著落下,天地間一片潔淨。

姒墨撐開護體仙障,只一味衝向靈均。

無數參須瘋狂抽打在她身周的光暈上,彷彿春雨驚雷。

護體靈光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姒墨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分,但她衝刺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終於她穿透了層層阻礙,來到了那株巨大的、猙獰的、血氣沖天的人參之前。

她抬起手。

就在這時,從她腰間的凌花袋中忽然滾落一樣東西,落地就匍匐在地上向她重重磕頭。

是之前在她凌花袋中養傷的正則。

“神君求求您,放過我弟弟吧,他之前從未害過人,他從未想過害人的,神君求求您……”

正則的額頭重重叩在凡人的血泊中,鮮血汙了他的臉,濺進他的眼裡。他苦苦哀求。

姒墨握著匕首,面無表情垂首問他:“他已經入魔,跳脫天地五行之外,世間不容。你身為靈脩,不懂得這個道理嗎?”

“可那是這些惡人逼他的!”正則狠狠握緊雙拳,“凡人折磨他、誘他入魔,不顧他從前是善是惡、是為救人才落入人類手中,為何天道連一點機會都不能再給他?凡人百般挑逗野獸,致使野獸遵循本能傷人,便宣判處死野獸,這就是世間的道理嗎?這就是我靈脩要學的道理嗎?這就是天道嗎?”

姒墨喃喃,不知是說給他還是自己:“是的。這就是天道。”

她回頭,沒有半分遲疑,將手中匕首輕柔地、無比堅定地送入了靈均頭頂。

下一刻,所有張牙舞爪的血紅參須猛然僵住,繼而寸寸碎裂散去。

正則膝行狂奔至靈均面前,卻只撲了一個空。

靈均的身形緩緩崩散縮小,瀰漫在小院中的魔氣如同鯨魚吸水,沿著靈均頭頂的切口一束束收回到他眉心,漫天濃霧中,很難發現那其中還夾雜了另一道不顯眼的黑色氣流。

姒墨捧著掌心裡恢復了正常大小的人參重新落在地上,踉蹌了兩步,被趕來的正則扶住。

流光落盡,塵埃落定。

殘破的院子中灑下清冷的月光,映照著一地狼藉與屍體。

長生夢碎,只餘滿地血腥,與徹骨的死寂。

相傳和延二年秋,年逾八十的鎮東王在一次壽宴上廣邀親友同僚,通宵達旦,歌舞宴飲。然而宴至半酣之時,鎮東王失手打翻鎏金孔雀高柄燈臺,剎那間火勢驟起,火光沖天,懷荒鎮上下盡皆可見。壽宴之中賓客共十九人,無一人倖免於難。所幸鎮東王子嗣當夜俱都不在府中,免於此劫。

鎮東王一生征伐,功勳卓著,曾為先帝股肱之臣,又蒙當今聖人倚重,駐守漠南,開疆守土,護國安民。

此事聞於朝野,聖人念其功績,憫其遭遇,賜以金縷玉衣,陪葬珍寶無數,下詔厚葬之。

再後來,有人經過鎮東王府舊址時,還能從那燒焦了的斷壁殘垣中,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梨花香氣。

————

“神君,我的弟弟……還會重啟靈智嗎?”

林間秋意正濃,殘葉鋪了滿地。少年掌心捧著一隻小陶盆,陶盆裡種了一株頭上開著紅色小花的人參。

他向姒墨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問道。

“你們當初是多少歲啟靈的?”姒墨緊了緊披風,示意他起來。

正則答:“大約八百五十年。”

姒墨愣了一下:“人參一族啟靈這樣難嗎?這麼說來,你們比我還要大上幾歲。”

“神君是天生神格,我們怎麼敢和神君相比。”正則連忙重新跪下,垂首恭敬答道。

山風吹起落葉,紛紛揚揚迷人眼,沈道固為姒墨戴上兜帽。

姒墨低咳了兩聲,彷彿不經意地抬頭看了眼天色:“我近日身體不好,就不送你們了。靈均……相當於重生一次,前塵往事盡忘,也未必就能順利重開靈智。這千年之間,你都要好好護持他。”

“我會的。”正則應下。

他抬頭看了眼臉色微微發白的姒墨,再次重重磕了幾個頭,鄭重道:“多謝神君恩情。祝神君,萬世不朽。”

姒墨輕輕點頭。

正則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神君,經此一事後,我仍不知我與靈均二人誰堅持的道才是對的,能否懇請神君示下?”

姒墨垂了垂眼,掩去了眸中些許疲憊,問他:“如今你們還各堅持著彼此的道嗎?”

正則搖頭:“我也不知。”

姒墨嘆氣:“那就去更多的地方吧,陪錢佑走完這一生,然後去更多人身邊,看更多的故事,直到你們不再有疑問,”她看向遠方夕陽,“我不能傳你們道。”

正則再次謝過姒墨,然後起身,走向不遠處的錢佑母子二人。

姒墨與沈道固並肩站在暮色裡,帶著念窈等人,向錢佑微微頷首。

錢佑擦了把腮邊的淚水,也回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天邊雲霞染紅了斑駁樹影,把他們那輛小驢車也染得暖洋洋的。

三個種族、年紀不相同的人,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希望,一起架著小驢車,緩緩駛入了夕陽深處。

這一場風波停息,懷荒鎮裡損失了一個金尊玉貴的王爺,也損失了一個做飯很好吃很好吃的廚娘。

也不知道哪一個更令人惋惜。

“上車吧主人,一會兒要起風了。”念窈穩穩扶著姒墨的手臂,輕聲道。

姒墨以手掩唇,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趙年兒連忙接過她手中的青花纏枝手爐,與念窈一起扶她上車。

車內鋪著厚厚軟墊,角落裡的鎏金小獸香爐吐出嫋嫋暖香,驅散了些許寒意。三人剛坐穩,織錦車簾就被人再次掀開,卻是帶著一身深秋微寒清氣、自己捧了只紫銅小手爐的沈道固。

沈道固揉揉鼻子,老神在在道:“那天我不是把衣服脫了來著,那天還挺冷的,這幾天就有點…阿嚏!我看你們車還挺寬敞的,人也挺善良的,蹭一蹭你們的車。”

坐在車前的明誠麻木地一揮馬鞭,心道這本來不是您的馬車您的暖氣,連帶著我這個您的車伕嗎公子?

馬車悠悠揚揚上了路。車內,沈道固靠裝可憐為自己博得了席位,就乾脆地不再裝了。

他目光轉向身旁的姒墨,語氣輕緩,問:“你沒事吧?”

姒墨忍住喉間咳意,手上很忙活地捋捋窗簾上掛的珍珠珠串,又把四個角都理得闆闆正正,頭也不抬乾巴巴反問:“我有甚麼事?”

沈道固揣著手,直白問她:“先前你既然沒有直接用仙法,而是讓趙念兒混入宴會見機行事,想來是因為有所顧忌。後面為了制服入魔的靈均,你不得不動用了仙法,對你有甚麼影響嗎?”

姒墨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張嘴就要信口開河。

“你要再瞞我一次嗎?”沈道固深深望進她眼裡,聲音不高,卻溫和而堅定。

姒墨施法被打斷,噎了一下,心虛地垂下眸子。

沈道固傾身向她靠近了些許,聲音又放柔了幾分:“現在我就在你面前,又要‘沒想起來我’嗎?”

目光灼灼。

姒墨終於抬起眼,靜靜回望他。

念窈和趙年兒默契地開始研究沈道固這個馬車真是馬車啊,不是,真是豪華啊,這內壁包裹的上等杭綢、這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方几、這銀絲與天蠶絲混織而成褥子、這……這礙眼的我們倆。

姒墨取過方几上的清茶,壓了壓喉間咳意,輕聲開口:“之前我們推測這件事中可能有一個認出我身份的人參與,但是那晚我和念窈並沒有尋到這樣的人……”

她將之前鎮東王府趁□□大會期間捉妖有意引開她們、王府內的方士分為兩夥等等的疑點說了。

沈道固沉吟了片刻,指尖在膝上輕叩:“道固認為仙人的憂慮並非沒有道理。那晚他不在鎮東王府,或許是有更為高明的躲藏之法,或許是自以為已經安排妥當,又或是……他也在躲避仙人。”

“細細想來,仙人自從來到懷荒鎮之後很少施展仙法,能識破仙人身份的,要麼就是貼身之人,要麼就是那次季符獸一事相關之人。”

暖香嫋嫋的馬車內,因為沈道固這一番話,幾人身後冷汗津津。

念窈顫巍巍擠過來握住姒墨的手:“主人,人間太可怕了。我們走吧!遠遠離開這兒!”

沈道固:……

沈道固:不是,離開哪兒?我剛才都說甚麼了?我是不是用錯腦子了?就離開了嗎!

馬車外趕車的明誠聽不真切,以為他們決定改了行程,還在高聲問:“姑娘說要去哪兒?現在改去哪兒都來得及。”

沈道固氣急敗壞地一拍車簾:“哪兒也不去!回家!”

姒墨輕笑。

沈道固趁機轉移話題:“方才聽正則說他與靈均有不同的‘道’,這其中有甚麼說法,可否請仙人解惑?”

作者有話說:在番外裡短暫露臉的聞亥:我給你的保護罩,你給他用了?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

沈道固:用著還行,謝謝你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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