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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營救馬上結束 山巒崩塌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46章 營救馬上結束 山巒崩塌

趙念兒眼尖, 一眼瞥見假山旁沈道固抱著姒墨的曖昧姿態,心裡先罵了兩遍沈道固“老賊老賊可恨可恨”。

繼而想到沈道固方才的作風,立刻福至心靈,扯著脖子對裡面正被圍攻的長髯中年人高喊:“高道長, 別管這些人了!你搶了人參直接跑……也不用管我!”

本來已經被氣了半死的高道長一邊手忙腳亂地格開攻擊, 一邊氣得快死全乎了:“王爺明鑑!別聽信這小賊胡言亂語, 貧道對王爺忠心耿耿!”

趙念兒從善如流:“啊對對對!高道長,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記得一會兒往西門跑, 兄弟們在西門接應你。”

“你這信口雌黃的小賊, 我打死你!”高道長暴跳如雷,想要衝過來殺了這小賊, 卻被身邊眾人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趙念兒趁機一個矮身, 鑽進了混亂的人群中。

鎮東王立在玉階上,臉色鐵青,眼前這混亂不堪的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身邊的護衛雖然都是精銳,卻只是凡人武夫, 面對這群要麼身負法術, 要麼貼著不知真假的“仙家符紙”、已然殺紅了眼的權貴,貿然衝上去無異於送死。

至於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他目光陰鷙地掃過戰場。

他一個也不再相信。

不然,那位為他獻計、又親自引薦了高道長的“先生”, 為何毫不貪戀這長生的機緣, 甚至連今夜都已經不在懷荒鎮?

至於王府裡先前自己供奉的那些方士, 為了些金銀財寶就醜態畢露,見了如今這個局面,難道就不會心生貪念鋌而走險嗎?

鎮東王盯著屋內那僅剩一根鎖鏈維繫的陣法中央,那株形似嬰孩的人參, 胸口劇烈起伏。

這長生之機,他耗費無數心血才得到,豈能眼睜睜看著被這群蠢貨奪去!

他將牙咬得咯吱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了“弓箭手”這幾個字。

隨著鎮東王扭曲的尾音落下,廊下、屋頂,半空中鎧甲的窸窣摩擦聲和弩機上弦的整齊咔噠聲驚醒了這片戰場。

一支支閃著幽冷寒光的箭鏃,精準地指向了後院中混亂的人群。

原本按照大魏律法規定,任何人都不能養私兵、囤軍械。但當年聖人南下擒龍時,為他南征北戰的族叔鎮東王,主動留在了大魏最北的邊界,攔下了草原深處的虎豹與雄鷹。

在聖人設立北方六座軍鎮、派林家青翼軍接手懷荒鎮之前,鎮東王就是靠著這些將士與弩箭,為聖人守住了北方草原整整二十年的安寧。

熟悉的軍營氣息令鎮東王繃緊的神經稍稍安定,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逸散在空氣中絲絲縷縷的黑氣正沿著他蒼老的每一道皺紋滲入他的身體。

鎮東王握拳喝道:“給本王瞄準那間屋子!任何人敢靠近人參,格殺勿論!還有你們——”

他血紅的眼睛掃過那群各自為戰的方士與權貴:“滾出懷荒鎮!否則,以謀逆論處,滿門抄斬!”

長生之機曾經唾手可得,而如今,他哪怕將這人參毀去,也絕不容他人染指。

深重的夜色潑灑在鎮東王府上空。

後院中燈火搖曳,人影錯亂。血腥氣混合著焦糊味纏繞在每個人呼吸之間。

殺紅了的眼權貴與方士們,被這冰冷的死亡威脅刺醒,動作不由得一緩。

沉默的對峙中,摻入了一種更令人心悸的、鐵石般的肅殺。他們終究是凡胎□□,對這等軍中制式的強弓硬弩,有著本能的畏懼。

“王、王爺……”有昔日同僚顫聲欲言。

鎮東王直勾勾地轉向那人,神情兇惡而呆滯,彷彿非人一般,竟駭得那人一時不敢言語。連斷了腿原本在高聲嚎叫的人都改為小聲呻吟,怕驚動了這頭被逼到絕境的蒼老雄獅。

空氣久久凝滯。

每個人都沉默地看向鎮東王。

簷下掛著金鈴的黃銅鎖鏈終於被之前亂迸的火球燒斷,“啪”地一聲落在地上。鎮東王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眼神偏執而怨毒,誰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著的是甚麼,看到了甚麼,只聽到這個瘋魔之人,一字一句從齒縫裡迸出了那兩個字:“放箭!”

幽冷的箭矢離弦,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姒墨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拂開沈道固微涼的鶴氅,指尖微抬,在空中輕輕一點。

天地間的時空彷彿被凍結了一瞬,密集的箭矢齊齊停滯在半空之中,凝滯一息後,在眾人的眼前墜落在地。

直到這時,才有人們恐懼的呼吸聲傳出。

鎮東王瞳孔驟縮,眼中瘋狂之色更濃:“誰?是誰!”

他一把奪過身旁護衛的長劍,竟親自衝入混亂的人群中,不管不顧地揮劍亂砍亂殺起來,狀若瘋魔。

方才被弩箭逼近額頭的瀕死感還未褪去,人們下意識地拖著綿軟的雙腿向兩旁閃躲,直教鎮東王衝進了那間幽暗的屋子。

然後,一條參須從他胸口穿出。

最後一條閃爍著幽光的鎖鏈,存存斷裂,驟然消散。

鎮東王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這頭蒼老的獅子終於在臨死前記起了他的昔日榮光,可他最終只發出一聲模糊的嗬嗬聲,高大的身軀如同山巒崩塌,重重砸在地上。

原本從屋中逸散的絲絲黑氣驟然暴漲,如同潑墨入水,瞬間瀰漫開來,將整個庭院乃至後院都籠罩在濃郁得化不開的墨色之中。

一股陰寒、暴戾、充滿了無盡怨憎的氣息沖天而起。

濃稠的黑氣中心,隱約可見那株人參的形態正在急劇變化。原本類人的輪廓扭曲、拉伸,無數血紅色的根鬚如活物般瘋狂舞動,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姒墨輕聲嘆了口氣,握住沈道固的手,帶他退了一步。

那個原本躺在地上哀哀呻吟的人忽然一聲慘叫,然後就沒了聲音。

被連番變故駭得肝膽俱顫的眾人連忙喚他:“梁大人,梁大人,怎麼了?”

很快他們就知道怎麼了。

血紅的根鬚如同無數觸手閃電般射出,瞬間纏住了幾個零星分散的人。根鬚收緊,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院中響起。

而在另外一條根鬚上,正掛著梁大人裹著錦衣華服的乾枯屍骸。

“怪物!怪物啊!”

“快跑!”

人們如夢初醒,哭喊著、推搡著,只為向後潰逃。誰也不再敢想甚麼“長生之機”。

那被纏住的幾人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精血元氣被強行抽離,吸入黑氣中心。眨眼間,原地只留下幾具裹著道袍與美服的屍體。

混亂中,潰逃的人們被同伴撞倒,被自己人推搡踩踏,慘叫聲此起彼伏。

軍士們嘗試了幾次用弩箭射擊魔物,卻如泥牛入海,只在黑氣邊緣激起細微的漣漪便消散無蹤,於是遲疑了片刻,也都退去了。

被黑氣包裹的魔物妖似乎被攻擊激怒,血紅根鬚所過之處,無論是驚慌失措的權貴,還是試圖結陣自保的方士,都是一觸即破,殘肢斷臂與鮮血四處飛濺,哀嚎遍地。

後院頃刻間化作了修羅場。

趙念兒和念窈已經擠回了姒墨身邊,臉色煞白,一左一右緊緊抓住姒墨的衣袖:“姑娘,現在……現在怎麼辦啊?”

姒墨抬眸,望向鎮東王府上方那片空空蕩蕩的夜空。鎮東王府裡是慾望和恐懼交織的人間煉獄,可王府之外,廣袤的漠南大地上,明月高升、星垂平野。

她知道,那道靜音結界依然籠罩著這裡。

“再等一等。”她輕聲說。

參須翻湧而過,幾乎將院中的人屠戮殆盡。宴席上那位氣定神閒的禿頭貴族正爬到他們腳邊,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身體就猛地收縮、乾癟,一道紅色的氣流從他胸口被吸入魔物體內。

然後,帶著濃稠血腥氣的參須頓了頓,緩緩轉向了沈道固。

姒墨猛然看向他:“他們給你喝人參血了?”

沈道固聞言,也反應過來,將鶴氅與外袍一起脫下,扔到遠處。

參須果然追著灑了人參血的外袍而去,卻失望地沒有發現屬於人類的血肉,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竟然又回頭向著姒墨他們而來。

沈道固手臂一緊,下意識要將姒墨護在身後。

姒墨輕輕推開他的手臂,向前邁了一步。

臺階下黏稠汙穢的人血洇溼了她素白的衣裙,姒墨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升空而起,來到和魔物平視的高度,輕輕喚了他一聲:“靈均。”

她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帶著一絲輕柔,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嘶吼與根鬚蠕動的窸窣聲,清晰迴盪在院落中。

肆意舞動的血紅根鬚一滯。

姒墨抬手,卻是先按住左手腕上的那兩隻被狂風吹得叮噹作響的茶色鐲子,取下其中一隻素圈,雙手一撚,化為一條長鏈,罩在沈道固幾人頭頂。

而後垂下清冷的眸子,雙指捏決結陣,掌心生出一汪氤氳不散的墨色水團。

她看著生出的沉重歸墟水,似乎短暫地怔愣了一下,才抬手輕輕拂向魔物的方向,以歸墟水洗滌他的靈智。

沸騰的血煞之氣漸漸平復收縮,顯露出中心魔物的本體輪廓。

那已經很難看出曾是一隻祥瑞的千年人參,而像是一個渾身遍佈醜陋猙獰傷口、扭曲著彷彿被生生撕裂過無數次的、殘破怪物。

嗚嗚的呼嘯風聲在這片逐漸安寧下來的夜色中愈發清晰,隱約能辨出幾個走調的字音,是它在說:

“神君,我痛。”

作者有話說:好像是這本書出現的第一個壞人。

鎮東王:不er,你寫15萬字才第一個壞人嗎?我含金量這麼高的嗎?

真的很不喜歡寫壞人,很不喜歡。

p.s.靈均:發瘋的時候突然被喊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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