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營救差不多 鎮東王懵了
後院裡, 不知為甚麼方士之間正在互相打鬥。
石錐與火球齊飛,幽光共水彈一色,劈頭蓋臉砸來砸去,比過年的炮仗還好看。
姒墨和念窈只在混亂的術法間隙中閃轉騰挪, 並沒有直接出手。
只有身處其中的念窈能看出來, 主人指尖偶爾微動, 用一些風符在關鍵時候引一引他們的術法,好叫著兩夥方士誤會越來越深, 直到如今打上了頭, 打出真火兒來。
而在他們身後,一間陰暗的屋子房門四敞大開, 隱約可見其中有詭譎的暗紅色光華流轉,邪異非常。
地面上似乎釘著繁複的陣法, 房屋四角各有一條粗重的鐵鏈延伸而上,沒入黑暗之中。偶爾鐵鏈嘩啦啦震動幾下,不知鎖著甚麼東西。
姒墨見那些方士打鬥之間有意避開屋子,心中暗暗著急, 猶豫要不要動用術法引他們往困住人參的陣法去, 眼風卻剛巧掃見一群人。
一大群人。
帽子也歪了、袍子也斜挎著,嘴裡嗚啦啦不知道喊著甚麼就衝過來的一群酒鬼。
還有混在其中顯得越發風雅清絕的沈道固。
兩人視線相接,姒墨眨了眨眼。
姒墨正要往後頭走的腳步就頓了頓, 心念一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在沈道固鼓勵的目光中, 抬手兜頭矇住臉,當著所有酒鬼的面一頭撞進沈道固懷裡。
她還有慼慼哀哀但是口齒清晰的臺詞:“道士裡有內賊,萬萬不能讓他們偷走人參妖!地上的四條鎖鏈就是陣鎖,千萬不能讓他們斬斷了, 只要斬斷,就誰都可以帶人參妖走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藉著在沈道固懷中的遮掩,悄悄回頭給念窈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念窈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把懷裡的一大疊符紙呼啦啦朝天上一扔:“哎呀,師傅給我的‘大力金剛符’‘刀槍不入符’!誰給我碰掉啦!”
原本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方士心生退意的權貴們於是止住了腳步,視線在地上的符紙和那間幽暗的屋子中來回徘徊。
他們遲遲不敢上前,實在是這些符紙的名字太像街頭賣假藥大力丸的了。
萬一被騙,真的很像傻狗。
念窈乾脆撿起一張符紙,“啪”地往隨手拉過的一人身上一拍,那人周身頓時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像罩了一層薄薄的金鐘。
不等人反應,念窈又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拍,順勢飛出去足足三丈高,喊了聲“啊!你怎麼打我!”就精準地跌進了假山後沒了聲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得見彼此眼中蠢蠢欲動的光芒。於是人群再次沸騰起來,紛紛彎腰搶奪符紙。
一時之間,各色冒著光的小人纏鬥在一起,搶到了符紙的權貴們想拿更多的符紙,膽子大的直接仗著渾身金光就往屋子方向衝。
方士們一時還顧忌著這些人的身份不敢真動手,竟然真給他們衝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地面正中果然用金釘釘著一株已具人形、鬚髮宛然的碩大人參,正向外逸散著絲絲縷縷凡人不可見的黑氣。
屋子四角,四條粗黑鐵鏈深深嵌入地面,與人參氣機相連,兩者接觸的地方不斷髮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顯然正是姒墨口中的“陣鎖”。
“斬斷鐵鏈!”不知誰喊了一聲。
根本連猶豫也不需要,立時就有幾雙手拔出隨身匕首或是乾脆仗著自己“大力金剛”的手掌,朝著鐵鏈猛砸猛砍。
一直守護在人參旁邊的高道長見狀,氣得鬚髮皆張,厲聲喝道:“你們要造反不成?不把王爺放在眼裡了嗎?”
可是長生之機就在眼前,巨大的誘惑早已燒紅了眾人的眼,誰還顧得上甚麼王爺王嬸?
方士們被逼無奈,也只得一邊混戰著,一邊分出心神制止這些權貴。
而這時,作為始作俑者的姒墨和沈道固,正在很是不經意地一步、一步,一直挪到了戰場最外圍。
沈道固將姒墨擁在寬大的鶴氅裡,抬手為她遮住眼睛。從外人看來,儼然是一副世家公子護著懷中受驚佳人,不忍其見血腥場面的體貼模樣。
姒墨順從地靠在沈道固胸前,視線透過他修長的指縫之間,觀察戰局的發展。
被這個吵鬧夜晚打斷的、許久不曾聞到的秋夜寒露氣息從沈道固身上隱隱傳來。他的掌心微涼,虛虛覆在她眼上,而她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混合著些許寒梅和書墨香氣,還有被他虛虛攬在懷裡的時候、那隔著幾層衣物都能隱約感受到的,獨屬於他的體溫。
凡人的體溫。
在這喊殺震天、術法亂飛的混亂之地,一個凡人的懷抱,竟然奇異地令人感到安定。
姒墨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沈道固胸前的衣裳,分明料子看著還不錯,怎麼竟然一點兒不也隔熱。
她忽然感到有些懊惱,小聲後悔:“……我為甚麼要撲進你懷裡。”
沈道固不僅很沒有禮貌地聽到了這句話,還很沒有禮貌地回答了她:“為了立人設吧。”
姒墨:“?”
“一個面對亂局茫然無措的無辜女子。”沈道固漫不經心道。
姒墨認真回憶了一下,查缺補漏道:“那我剛才的出現自然嗎,他們會不會懷疑我的身份?”
沈道固輕輕勾起唇角:“不會,這一點倒是可以相信我。身為一個男人的經驗來看,只以仙人的身姿,這些人裡就不會有任何一個去思考你出現到底有沒有邏輯。”
姒墨不說話了。
她把沈道固的手向上抬了抬,又輕聲道:“所以你之前也沒有愛吃苦,也是在給鎮東王立人設?”
沈道固輕笑。
屋子內外此時正打得熱鬧,混亂之間有位權貴被人踢毽子似的從屋裡給踹了出來,正正摔在兩人腳邊,摔得四仰八叉五花八門七零八落。
沈道固和姒墨下意識一齊往右挪了兩步。
那人氣個半死:“媽的,別以為老子沒看到。”撲騰了半天自己爬起來,看了眼兩人的造型,又遷怒罵了句:“有病,要美人不要長生。”
然後接著衝回去奮鬥了。
沈道固做了個捂姒墨耳朵的手勢,面不改色:“汙言穢語。”
姒墨連連點頭。
她踮起腳看了一會兒戰況,嘆道:“現在這個場面,和我原本預想的不大一樣。”
“很正常,”沈道固平靜道,“世事都有自己的發展規律。”
他話鋒微轉,聲音壓低了些許,氣息拂過姒墨額前的碎髮:“重要的是,姒墨,你想好怎麼脫身了嗎?”
姒墨皺著鼻子:“我現在開始想。”
外面的打鬥愈發激烈,權貴們仗著符紙,竟然已經生生斬斷了兩條鎖鏈。他們看到了希望,於是更加狂熱,仗著自己“金剛不壞”,甚至直接正面頂著方士發出的火舌水龍,拉著他們近身搏鬥。一時之間叫喊聲直衝雲霄。
沈道固問:“他們這麼熱鬧,不會引來外人嗎?”
姒墨道:“他們自己人為了行事隱秘,今日在整座王府都佈下了隔音的結界,如今也算作繭自縛。”
沈道固毫無預兆地又問:“為甚麼要瞞著我?”
姒墨眨眨眼睛。
沈道固將覆在她眼上的手移開,目光沉靜看進她眼裡:“為甚麼獨獨瞞著我?”
血腥氣和噪聲肆意蔓延在這座金雕玉砌的王府,只有眼前這一小方天地裡安靜得呼吸可聞。沈道固鶴氅的布料細膩微涼,貼著她的臉頰,而從他身上不斷傳來的溫度,又暖得她此刻心神不定。
姒墨視線飄忽,乾巴巴道:“就是…沒想到你,從小我叔叔就教導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甚麼的……而且我同樣喜歡的林將軍也沒有告訴啊。”
沈道固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得姒墨纖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但他終究放過了她,從善如流另起話題問道:“人參妖是誰?”
“是錢大娘的正則和靈均。”姒墨悄悄鬆了口氣,答道。
沈道固挑眉:“原來是他們。”他想起中秋那晚和那兩個少年還打過照面,“你那時還把他們認做了雙生子。”
姒墨點頭:“嗯。但人參一族本就最為特殊,我那時只隱約覺得他們氣息有異,並不能肯定就是妖。”
沈道固沉默片刻,不知在想甚麼。
過了會兒,又問:“那鎮東王要怎麼處置?”
“鎮東王這人,貪心不足,”姒墨語氣轉冷,“方才聽趙年兒的描述,他不僅想得長生,還放不下人間的權勢。”她想了想,“他今日特意召集了你們,莫不是妄圖組建‘仙朝’,做永世的神仙帝王?”
沈道固點頭:“我也是這樣猜的。”
姒墨抬眼:“沈大人差點也做了鎮東王的仙官呢。”
正說話間,屋內傳來一聲脆響,又一條鎖鏈應聲而斷。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根鐵鏈勉力維繫著陣法,幾方人馬之間爭奪更加激烈,術法光芒閃爍,幾乎照亮了半片夜空。
與此同時,前廳方向亮了另外半片夜空。
卻是趙念兒在前廳實在纏鬥不過,靈機一動放了把火。他先前與姒墨碰頭之前就已經將酒水潑灑在地毯上,地毯厚重,火又借酒勢,秋幹物燥,頃刻間便燒了起來。
鎮東王府護衛的鐵甲比林將軍軍營裡的一般軍士還要周全嚴密、用料紮實,鐵器導熱飛快,護衛當即就開始散發香氣了。
濃煙升騰,前廳裡的人一股腦兒跟著趙念兒湧進後院。
一進後院,趙念兒懵了,鎮東王懵了,跟來的大家都懵了。
不是……這麼多人……誰和誰打啥呢?
作者有話說:突然發現我這三章的結尾全都是“趙念兒來到後院”“權貴們來到後院”“鎮東王來到後院”
當導遊了我
沈道固你天天記筆記真是學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