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營救中間 王爺小心!有刺客!
趙念兒靠著石頭上, 胡亂抹了兩把臉,慢慢緩和了怒意。
這時假山後也逐漸顯出兩道人影。
高挑女子眉目清冷,素衣如雪,本來是個刻意很低調的打扮, 但……
趙念兒微微側頭。
平日裡倒還好, 如今他一恢復男子身份, 就還是有些不敢直視姒墨姑娘的容貌。
姒墨身旁,念窈今日扮作一個道童模樣。她本來模樣就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年紀, 倒也不違和。
三人碰頭, 趙念兒飛快把人參的烹飪方法如此這般說了。
姒墨蹙眉,轉頭看了眼身後:“看來要儘快動手了。方才我們暗中觀察, 發現看守人參的方士似乎隱隱分成兩派,彼此之間還有些戒備, 或許可以從此下手。”
趙念兒憂心忡忡:“姑娘真的不能動用法術嗎?王府裡守衛真的很森嚴,我不覺得我能活著打出去。而且我看鎮東王野心不小,他剛剛在席上說要和我們到場的所有人共享長生。”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所有人。”
姒墨輕嘆一口氣, 猶豫道:“我如今能用的, 確實只有符籙。”
趙念兒也只好點頭。
念窈這時插嘴:“鎮東王這老頭要幹嘛?做慈善?費盡心思捉到的人參就給你們十多個人隨隨便便一起分,他想要構築人類命運共同體?”
趙念兒搖頭:“我也不明白,還請姑娘幫忙分析分析。席上有個鮮卑貴族說鎮東王要姑娘的這棵琉璃草是為了當老神仙的時候有妖獸護院。今天來到席上的賓客有鎮東王的親信和……”
趙念兒一拍腦袋:“哦對!還有沈大人!沈大人也在!而且坐在很前面呢!”
姒墨微怔:“沈道固?”
趙念兒點頭。
姒墨蹙眉。
鎮東王府裡的夜風也是悶沉沉的, 吹不起來半點清淨。
她想起來前幾天那個月色溶溶的晚上, 那盞瑩白的孤燈, 沈道固那壺很苦很苦的茶。
他那個時候看著自己說,“凡人就是這樣的,很脆弱。沒病的人也會吃藥。”
他是……甚麼時候知道的,又是為甚麼……來。
姒墨垂眸, 壓下心緒浮動,輕聲道:“他應當能幫你,你如果有應付不來的時候可以向他求助。”
趙念兒:“我向他求助嗎?他打得過我?”
姒墨:“……”
姒墨:“他有腦子。”
趙念兒剖白自己:“其實我也……好吧姑娘。”
姒墨眸光溫潤,安撫他:“放心,你若是遇險我會出手的,必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
三人商定好,這就分頭行動去了。
臨走前,念窈忽然拉住趙念兒:“趙年兒,當男人甚麼感覺,好玩嗎?”
趙念兒一愣,摸摸胳膊:“還真有點兒不習慣了。”
趙念兒打溼了頭臉和衣裳回到大廳,卻根本沒有人關注到他,那位禿頭鮮卑貴族也正被人勸著不能再喝了。
趙念兒回到自己座位上,裝作頭暈,只扶著腦袋一味吃菜。
既然姒墨姑娘說了沈道固是好人,那麼他也就信了沈道固,不再刻意留意那邊。
席間眾人心中有數,知道今晚最重要的莫過於那份“長生之機”,略熱鬧熱鬧,知道快到了重要時候,也就肅靜下來。
這樣的機緣,確實很難不令人緊張。
鎮東王見眾人自發地安靜下來,很是滿意,發白的指節輕叩桌面,欣慰道:“各位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知道了這麼大的事情也沒有失態,確實值得本王用心栽培。”
這位老人滿臉的紋路略向上提了提,這就是一個笑了。
他揚手示意,管事從側門拿上來一支琉璃瓶子,裡面裝了半瓶殷紅的液體,隨著管事一步步走來微微搖晃。隔著通透的瓶身,那抹紅晃得人頭暈。
眾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瓶子上。
空氣中有粗重的呼吸聲可聞。
如此緊張遲滯的氣氛裡,鎮東王忽然哈哈大笑。
“看看你們這樣子。諸大人,你這定力還比不上小你三十歲的沈大人啊。”
被鎮東王點名的那位諸大人呼吸一滯,下意識看了眼沈道固。
沈道固對他略微點頭回應。
諸大人抹了把臉上的汗,打哈哈道:“慚愧慚愧,人老了,真是不頂用了。”
他這話一出,鎮東王本來很是有心情觀察這些人情態的臉色驀然變了,唇邊的溝壑向下壓了壓,不悅道:“諸大人何出此言呢?你們都是本王最頂用的人。”
廳內眾人此刻不免都有些嫌惡這諸大人不會說話,在鎮東王面前提及“老”字。
諸大人的汗順著脖子就打溼了一片衣領。
鎮東王沒了心情,向管事擺擺手,對眾人道:“不必如此緊張,這是本王送給各位的機緣,但還不是‘長生之機’。”
眾人面面相覷,只有幾個人似乎心中已有城府,並不驚異。
管事將瓶中的液體逐一滴入眾人酒杯中,每人只得一滴。
那液體黏稠猩紅,詭異萬般,滴入酒中頃刻便將整杯酒水都染得殷紅。
趙念兒心知這應該就是那株人參的血,他遲遲沒有聽到後院姒墨姑娘那邊傳來動靜,那想必是此前庫存的。
管事最後倒給趙念兒一滴,他也想表現得欣喜若狂,但終究心事重重,只好一直低著頭遮掩。
人參血分派完畢,有人驚疑不定地望向鎮東王,也有幾個人十分坦然。
鎮東王拿金樽敲敲桌子:“諸位為何還不共飲此杯?”
眾人舉杯。
趙念兒實在是不想喝這東西,悄悄去看沈道固,卻見沈道固“淺抿輕放,暗中傾倒”做得行雲流水,儼然是酒場上的老滑頭似的。
趙念兒胡亂想著,以後得提醒一下姑娘,這沈道固手段太多了,看著就不能是好人。
萬一日後有一天和姑娘賭書潑茶…或者酒,豈不是輕易讓這人佔了便宜?
趙念兒腹誹完沈道固,看一眼人家水墨圖樣的袖口,再看看自己極顯色的墨綠外袍,不由得很是後悔非要選這麼一個騷包的顏色。
趙念兒面有難色,終究引起了注意,鎮東王銳利的目光向他掃來:“我記得你是前兩天那個晉商?你為何不喝?”
趙念兒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乾嚎得帶了點哭腔出來:“王爺恕罪!並非是小人不信王爺,我實在被親眼目睹那全家上下一十四口吃剩的人肉骨頭渣子嚇怕了,心膽俱裂啊我是,見了這等物事便惶恐難安,懇請王爺示下,此物究竟為何?”
鎮東王本來還想立一立威,被他描述得忽然沒了胃口,擺手道:“你起來吧。本王也正要講。”
“你們想必都見過人參吧?可曾見過千年人參嗎?”
趙念兒麻溜地重新坐回去。眾人紛紛應和鎮東王。
“那都是藥商騙人的噱頭罷了,真正的千年人參早已能夠修出人形,甚至可以偽裝成凡人在人間走動。”
眾人驚歎,滿座譁然。
“我鎮東王府就抓住了這麼一隻人參妖,你們方才只是喝了他的血,就可以補益元氣,延年健體。”
鎮東王飽含深意道:“你們現在看看自己。”
聞聽此言,眾人連忙攬鏡自照。
有人驚叫:“我的白頭髮呢?”
那人也說:“我之前一到晚上就腿疼,竟然也不疼了!”
“哈哈,”鎮東王縱聲大笑,“這算甚麼,那隻人參妖如今就在我後院關著,待本王與你們一同分食,何愁長生無望!”
席間呼吸聲陡然再次粗重起來,那一雙雙眼睛裡都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鎮東王忽然又看向趙念兒:“你還不喝嗎?”
趙念兒身軀一顫,此時廳內眾人也都轉頭看向他,這感覺不必被群狼環伺好上多少,起碼眼睛裡都是一樣的兇光閃爍。
趙念兒一閉氣,想著就當是髒了我的胃,大不了求姒墨姑娘救一救。於是端起酒杯,擠出一個興奮又扭曲的笑來,道:“我這就喝了,方才聽進去了,聽入迷了。”
他抬起胳膊,就要喝的時候,千鈞一髮之際,後院忽然傳來打鬥聲。
沈道固一聽後院的聲響,當即猛地擲出面前的瓷盤,又一腳踢翻了桌子,厲聲高喝:“王爺小心!有刺客!”
然後目光似是很不經意地掃過趙念兒。
趙念兒第一反應原來沈道固也會武啊,第二反應連忙從袖子裡“唰唰唰”補上三枚透骨釘,反手抽出腰間的軟劍衝了上去,嘴裡胡亂喊著:“狗官,還我太奶奶全家八十一口性命來!”
迴廊上的護衛們急忙聞聲趕來,眾人戰做一團。
沈道固一邊提著鶴氅攪混水,一邊還抽空瞪了趙念兒一眼。
護衛衝來的路上還有驚慌失措的達官顯貴,還有沈道固刻意打翻的桌案和鍋碗瓢盆,趙念兒這裡形勢倒不算危急,他還有閒心改了個口:“狗官,我今日是來報你糟蹋我親爹之仇的!受死吧!”
沈道固一邊留心戰局,一邊注意到原本站在陰暗角落裡的方士們正往後院去。
他心知趙念兒既然剛才出去過,定然是去和姒墨碰頭的,那麼方才後院的動靜定然也是姒墨弄出來的。
他怕姒墨和念窈主僕二人應付不過來這麼多方士,心念急轉,再次高聲喝道:“刺客還有同夥,快去後院!不能讓他們搶走長生之機!”
果然有一些貴人聞言意動,轉身往後院衝去,沈道固趁機隨著人群一起往外走。
和趙念兒擦肩而過的時候,沈道固低聲道:“拖住鎮東王。”
趙念兒心中苦笑,知道他這是為了誰,也只好咬牙點頭。
眾人衝到後院,果然見有一個地方各色法術光芒亂閃,厲喝陣陣,於是向那裡湧去。
作者有話說:趙念兒:我是不是小情侶的受害者?我看看鐘鐘上一章怎麼寫的來著?十步一人啊、甲冑齊全啊、冷硬的光澤啊,我一個人嗎?
沈道固:道理我都懂,但我得去看看姒墨,再見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