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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講故事 吃紙來著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22章 講故事 吃紙來著

姒墨和念窈主僕二人一邊閒聊著,一邊路過了正在中廳畫圖的沈道固。

姒墨一直往前又走了十來步才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倒著退回來,和沈道固打了個招呼:“沈道固,你知道沒鹿回部落嗎?”

沈道固從姒墨一開始經過自己時視線就一直跟著她,看著她若無其事地倒著走路。

聞言他把滴了墨汁的筆擱到一邊,微黃的光線中神情顯得更加柔和。

“知道一些,應該是西漢竇太后的後人。桓帝時竇家政變失敗逃亡草原,收攏了周邊的一些鮮卑百姓,形成了一個叫做‘沒鹿回’的部落,應該是竇家告誡自己‘沒路回頭’的意思。到了竇賓那一代,與聖人的先祖還有一些關係。”

“這樣啊……”姒墨有些失落,“是這個意思啊。”

她在剛才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走到中廳裡沈道固對面坐下,此時聽完了正打算起身離開,沈道固忽然又開口道:“相傳草原上有一個隱秘的綠洲,有牧民在月亮像最鋒利的鐮刀一樣的時候迷失過前路,本來是天天都來放牧的地方,卻忽然不認識了,耳邊只有斷斷續續的歌聲,像是姆媽的歌聲。他順著聲音尋去,看到一群像神仙一樣的男女,男子們赤裸著上身擊節而歌,戴著花環的仙女們彈奏著他從沒見過的八絃樂器,那樂器像那晚的月亮。席上有豐盛的牛羊肉、水晶一樣的奶酒,葡萄被跳舞的仙女碰落滾在地上。他們發現了這個牧民,熱情的邀請牧民一起加入盛宴。”

他看姒墨聽得入神,輕輕笑了一下。

“他們告訴牧民這裡是‘沒鹿回’部落,他們的先祖從戰亂中逃來這片草原,因為天生神貌被各個部落的可汗爭搶。有一頭踏月而來的神鹿救了他們,賜給他們不會再受傷害的血脈,但他們卻把神鹿的故事洩露了出去,於是神鹿把他們生活的綠洲隱藏在了月光裡,從此不再出現。牧民很快在歌聲中沉沉睡去,等他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仍舊躺在每天放牧的地方,昨夜的神鹿仙女全都不見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講這個故事的時候一直看著姒墨的眼睛,溫柔地問她:“你想聽的是這樣的故事是不是?”

姒墨有些愣住了,少年注視的目光連這世上最寶貴的紅血石也不能比,她沒有想到在這個碰巧遇上的夜裡,沈道固慢慢地給她編了一個她喜歡聽的,有鹿、仙女和月亮的故事。

她微微垂下眸子,錯開沈道固的眼睛,輕聲地道:“你還會講故事啊。”

“這有甚麼難的。”沈道固也眨眨眼睛。

晚上念窈喝了姒墨給自己衝的符水偷偷鑽出房門,過幾天就是中秋,她特意來院子裡吸收月華。

剛化成一個小狐貍坐好,就碰上了才畫完圖回來的沈道固。

沈道固沒留意被一隻四腳朝心的白狐嚇了一跳,白狐還張嘴和他熱情地打招呼:“公子這麼勤勉啊。”

熱情的嘴筒子裡四十二顆牙。

沈道固在心中默唸兩遍“正常正常、合理合理”,也和念窈打了個招呼。

正要抬步的時候他忽然想起甚麼,問念窈:“你主人身邊是跟了一隻鬼嗎?”

“公子開天眼了?”念窈也很吃驚,看著沈道固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四條尾巴慢慢耷拉下來,幽怨道:“公子原來是詐我。”

“主人在城門口撿的鬼,怕嚇到公子才沒告訴您。”她為姒墨解釋。

“我猜也是這樣。”沈道固摸了摸袖子。

“嘿嘿,而且那隻鬼已經走了,他本來就到了要投胎的時候。”狐貍搖頭晃腦。

沈道固點點頭,“你……”他有些不太知道怎麼和一隻妖怪告別,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好修煉。”

白狐四腳朝心,腦袋跟著沈道固離去的背影轉了半圈:“謝謝公子。”

——————

捲起的竹簾邊掛著靛藍色的掛毯,小院子裡種著的幾十杆翠竹偶爾掃到竹簾上,帶起“沙沙”的聲音,像草原裡的潮汐。

梁為安已經一口氣點了金毛獅子魚、李家獅子頭、糖醋咯扎、烤羊排、莜麵和奶茶。

他點的時候分毫沒想到吃得了吃不了的問題,光想著來一趟銀平酒樓有甚麼好的都得給姒墨和念窈嚐嚐,點完了看著掌櫃喜笑顏開的神情才驚覺自己有涉嫌揮霍林將軍私房錢的嫌疑。

但有一句千古名言用在這裡正好,所謂“來都來了”。

熱菜一道道端上來,念窈抽抽鼻子,甜甜說了句“謝謝梁校尉”,就挨個吃了過去,姒墨也對著梁為安很有儀態地笑了笑,然後很有儀態地動筷了。

然後梁為安就發現這主僕二人真有儀態,吃得又快。

三個人能把這一大桌菜吃得差不多也是很辛苦的。

梁為安靠在椅背上有些辛苦地感慨:“……”

他又打了個飽嗝,才成功地感慨道:“有點兒吃累了。”

念窈咂摸咂摸嘴,和梁為安推心置腹道:“我剛才都差點吃不下去了,幸虧有你和我一起搶飯,才讓我重燃鬥志。我看我們倒是很有默契嘛,要是打獵的時候你也能陪我一起就好了。”

這話從一個小侍女嘴裡說出來是有點奇怪的,但看在姒墨眼裡,自動就是個毛茸茸的雪白小狐貍吃飽了在吧唧嘴,只覺得養得十分可愛,甚至想去撓撓它下巴。

另一邊梁為安也摸著肚子,深有同感道:“說的也是,方才和念窈姑娘一起吃飯都令我想起我剛逃荒到懷荒鎮時候的樣子了。”

姒墨於是又轉頭托腮看看梁為安,也覺得十分可愛。

掌櫃在門外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滿臉笑意地敲開竹門進來問好。

她開店十幾年,平時迎來送往的,眼風往桌上一掃心裡就有數了,機靈地領著廚房的錢大娘來拜見貴人討賞。

錢大娘是一個四十上下的婦人,用一條麻布巾子包著頭髮,兩手抓著圍裙邊兒,看著有些緊張,但話倒不算少,一疊聲兒地感謝貴人。

“我記得你有個兒子現在在鎮學裡讀書吧?”梁為安有個隱約的印象。

“是是,將軍好記性,小兒十五歲了,在鎮學讀了一年多了,夫子都誇他勤勉呢。”

錢大娘聽見梁為安提起自己的寶貝小孩兒,眼睛亮了亮,她是跟誰都想誇兩句自己小孩兒的。

姒墨也彎起眼睛笑了笑,她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個草編的罐子,罐子裡還有小蟲的嗡嗡聲,放到錢大娘一側的桌上。

“十五歲的孩子,玩蛐蛐可能是有點兒晚了,但我手裡也沒有別的東西能送你,留著當個擺件吧。”姒墨說。

錢大娘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把罐子拿起來,摸著有些劃手的草葉,卻忽然有些愣神。

或許是蛐蛐在裡面叫個不停,讓她想起來很多年前,很多很多年前,那時曾經有一個隨手就能編出蛐蛐罐子的人,那時候她常常嫌棄蛐蛐的聲音吵鬧,也嫌棄對方只會傻笑。

“讀書好呀,”梁為安看了兩眼罐子,還想著讀書的事,真心實意道,“好好讀書長本事,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為林將軍做事呢。”

按照錢大娘平時伶俐的一張嘴,這會兒一定十分熱絡地感謝起梁為安了,但她不知道嗓子彷彿被甚麼堵住了,有些說不出話來,只好低頭“哎哎”應了兩聲。

掌櫃十分有眼色,拍了拍錢大娘笑道:“託將軍吉言,真有那時候,我們銀平酒樓一定敞開了請大家夥兒吃上三天!”

姒墨託著下巴看著周圍笑著聊天的人們。真是不知道為甚麼,漠南的每個人都熱鬧得像是錢大娘往鍋裡扔上蔥蒜再澆上熱油,人和人一相遇就劈里啪啦地炸開,比長安節慶時候的炮仗還要聒噪,從漠南草原上灌了一肚子冷風回來的孩子們哈著氣掀開帳子就被這熱鬧嗆出了眼淚。

——————

當天晚上,姒墨和念窈還像昨天一樣嘀嘀咕咕地路過了在中廳畫圖的沈道固。

這回是沈道固先喊住她們:“聽說你們去銀平酒樓了?”

“是啊。”姒墨點點頭。

“好吃嗎?”沈道固把筆擱下。

“挺好吃的,”姒墨回想了一下,很嚴謹地答道:“比你家的廚子還要略好一點點。”

“我今天吃的也不錯,”沈道固笑眯眯指了指圍著他鋪了一地的圖紙,“吃紙來著。”

姒墨眨眨眼睛。

沈道固也眨眨眼睛。

落地銅燈中的燭火被窗縫裡吹進來的風搖得晃晃噹噹。

“主人,”念窈看他們二人隔著半間屋子大眼瞪小眼,好心湊到姒墨耳邊提醒主人,“我覺得公子的意思是饞了”。

姒墨挺著腰桿,無聲回答地念窈:“我、知、道。”

她說完這句話又快速回頭理不直氣不壯地繼續盯著沈道固,果然見沈道固笑著搖搖頭,低頭繼續整理地圖去了。

“好吧,”她有點懊惱地說,“我下次會給你帶的。”

作者有話說:

到時間了,我的男女主終於該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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