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薩琳阿日黑 林將軍是庇護我們整個懷荒……
梁為安並不關心那些人,左看一眼姒墨、右看一眼姒墨,撫掌感慨:“姒墨姑娘長得可真好看。”
林又安遠遠聽見,朝他們這邊稍稍提高了聲音:“這人是個傻的,姒墨姑娘別和他計較。”
姒墨又看看梁為安,梁為安也不著惱,嘿嘿傻笑兩聲。
眾人各自落座後,提起修建長城這一樁正事。
沈道固說道:“從長安來時幾位學士已經大致畫了城牆和關口的位置,但還要實地勘測過才好建設。”
他略微壓低聲音,斟酌道:“聖人的想法是儘量不要離城池太近。”
林又安想了一想,感嘆一聲:“聖人眼界之寬。”
轉頭嚴肅吩咐下去:“劉參軍、李參軍,從明日起,你們帶人跟隨我和沈大人去城外勘驗地形。”
又問,”沈大人,不知長城建造之法是哪一位大人擅長,我也好教盧校尉先帶人學起來。”
沈道固回答:“我已事先畫了十幾份圖紙,今日就可以分發下去,過幾天再實地探討一番。”
林又安笑道:“沈大人博學,怪不得只沈大人一個人帶隊來我懷荒鎮就夠了。”
林又安將堂中各人的差事都安排下去,把從長安帶來的犯人和懷荒鎮本地的徭役等收攏編隊,調運糧草,更換駐防,最後只剩梁為安一個閒人還在堂上,林又安這才對沈道固低聲說道:“方才聽沈大人話裡的意思,聖人莫不是意在騎兵營……難道江南就是近幾年的事了?”
沈道固笑而不語。
日頭有些偏了,在正堂中間照亮了一扇斜斜的門的形狀。
林又安正色道:“多謝沈大人。”
正事說完,林又安神色放鬆下來,看了一眼仍在姒墨身後筆挺站著的俊俏小將:“按往年推斷,柔然早說也要兩個月才會南下。梁為安,你左右最近也沒事做,好好帶姒墨姑娘和念窈轉一轉懷荒鎮。”
梁為安大大笑開,“就屬將軍給我分的活兒最好,保證不給將軍丟臉。”
林又安沒特意說讓梁為安帶著沈道固一起玩兒,他也就真沒管那位年輕的大人,當場就領著姒墨和念窈出了府衙,往自己最愛去的那家小攤走了。
那是個在城牆邊上的小吃攤子,側面掛了條橙黃色的毯子當作招牌,毯子上的花紋不像長安時常見的那麼精細,方方格格的,還有些破舊了,但往來行路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老闆是個明豔的異族女子,繫著條靛藍色的圍裙,沒有客人的時候歪歪靠在木頭的推車上。
梁為安一身精神頭兒像是用不完似的,炮仗一樣給身邊這兩個漂亮的女孩子解說:“這是賣‘薩琳阿日黑’的,咱們漢人叫奶酒,喝起來是酸甜的。守城的弟兄們不當值的時候都會來喝上這麼一碗,不過最多也就一碗,這奶酒雖然不醉人,但要是喝多了也不好醒酒。”
走得近了,那位異族老闆從小車上起身,急急往他們這邊走了幾步,然後步伐又慢了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熱情地拉住姒墨的衣袖,用一口流利的漢話笑著說:“貴客來啦,我剛剛遠遠看著還以為是梁將軍的……”她話沒說完,掩面一笑,“走近了才看清,貴人雖然戴著面紗,但只看眉眼就知道是出塵的仙女,梁將軍可配不上。”
老闆二十出頭的年紀,說話行事卻是十分明豔大方,掩住了口唇,那眼神仍鉤子一樣往梁為安身上飄。
梁為安和她極為熟稔,也不在意她的打趣,給姒墨兩人介紹:“這是袁紇娘子,特別會做生意,為人也熱情極了,”他要了三碗奶酒,還不忘笑著央求道,“袁紇娘子,這可是長安來的貴人,多加一點糖吧。”
袁紇娘子大方應了一聲,到小車前忙活去了。
姒墨好奇地跟著看了一會兒,見她麻利地在大鍋裡掛好接酒罐子,用一個小鍋舀了冷水放在最上面,圍好圍籠,然後將大鍋裡的白色黏稠液體煮沸。
梁為安又忍不住說話了:“你們來的時候正好,月底有巴特耳大會,那可是懷荒鎮最重大的盛會了,六座軍鎮裡只有我們這兒有。”
姒墨果然被這話吸引走了注意力,問道:“甚麼是巴特耳大會?”
梁為安神色驕傲:“每年八月底,懷荒鎮所有十六到二十六歲的青年全都會來到城外的圍鹿臺,比試騎馬、射箭、摔跤,角逐出整個懷荒鎮最勇猛的武士,由這名最勇猛的武士割下秋天的第一刀麥子,慶賀我們靠自己的勞動又贏得了一年的豐收!靠自己的奮戰又贏得了一年和平!之後就要開始準備繁忙的秋收,防範柔然人的劫掠了。”這個少年眼睛黑亮,神采飛揚,“以前林將軍下場的時候,每年騎射都是第一!林將軍是庇護我們整個懷荒鎮各個種族的不敗戰神!”
“啪”地一聲,眾人心神激盪間,袁紇娘子端了三碗奶酒放在三人面前,笑道:“多虧林將軍保佑,貴人可一定要多來我這小攤坐坐啊,貴人一來我的客人都多了不少呢。”
梁為安打趣她,“我怎麼記著一模一樣的話你和我也說過來著?”
“嗨呀,”袁紇娘子笑著拍了梁為安肩膀一下,“都來都來,你們誰來我都高興。”
姒墨摘下面紗,端起這碗透明的奶酒,湊到鼻尖才聞到一絲淡淡的酒氣,入口綿甜,有些像是在長安吃過的奶豆腐。
念窈狐貍天性,低頭聞了好大一通才敢喝了一小口,奶酒進了肚子,笑容也就到了臉上。
“好喝吧,袁紇娘子的手藝是大家公認的一絕。”梁為安也喝了一大口。
姒墨抬頭看了一眼袁紇娘子,袁紇娘子已經回到小車前,視線和她對視上的時候,彎著眼睛對她笑了一笑。
姒墨也跟著輕輕笑了一下。
念窈小性子上來,敲敲桌子,催促梁為安:“剛才那個甚麼大會你還沒講完呢,為甚麼只有你們這兒有啊?”
“那當然是因為林將軍把這個習俗從草原上的部落裡帶回來的啊,”少年人每次提起林又安都眸色發亮,“林將軍才十六歲的時候,因為聽說了一個叫‘沒鹿回’的部落,覺得名字很有意思,仗著自己說會很多部落的語言,和蔣參軍、盧校尉三個人……當然那會兒他們都還沒參軍,全是不知畏懼的少年,三個人就摸到草原上去了,一路上又驚險又刺激,發生了很多傳奇的故事,參加了草原很多部落一起舉辦的巴特耳大會,還交到了好多異族的朋友。後來林將軍當上了懷荒鎮的將軍,就把這個習俗帶回到懷荒鎮了,那些異族朋友們有時還會出現在懷荒鎮的巴特耳大會上。”
小狐貍驚叫:“哇!那也太厲害了吧!”
她拉了拉姒墨的衣袖,“主人,我們回去之後找林將軍給我們講講當年的故事吧!”
梁為安挺了挺胸膛,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姒墨也對提了一嘴的部落有些感興趣:“‘沒鹿回’?是哪幾個字啊?”
梁為安撿了根木棍,在地上寫了一個“沒”字,隔了一點距離又寫了一個“回”字。
他把木棍拿回兩個字的中間,提筆寫了一個廣字頭,想了想又劃掉。
“就是呦呦呦那個鹿”,他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是力氣大,膽子大,寫字還是當上校尉之後才學的,會寫的不多,嘿嘿。”
袁紇娘子並不湊近聽幾人說話,只將手拄在木車上,帶著一點清淺的笑意,遠遠看著梁為安寫字。
念窈貓著腰湊過去看地上的字:“可是你寫的很清楚啊,你能當先鋒已經很厲害啦,還會寫字,我看你也不比林將軍差多少嘛。”
梁為安臉上有些泛紅,他很少被女孩兒用這麼雀躍的語氣誇獎,懷荒鎮裡和他關係好的大娘或是老闆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歡誇這位敢衝敢殺的不要命的小將,大娘有時誇他英俊還會上手摸摸他結實的胳臂,那時他也只是會感到得意極了,並不像現在一樣幾乎是有些窘迫。
這個年輕的小將摸摸腰間隨身的軍刀柄,有些磕巴:“嗐……今天,今天是來不及了……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們,帶你們吃懷荒鎮最有名的銀平酒樓。”
懷荒鎮的府衙裡,沈道固坐在中廳看著城外的地圖,不時寫寫畫畫,他面前桌案旁邊點著四盞加了燈罩的落地燈,散發出柔和的光線,兩側整齊的銅油燈火隨著大開的門外吹進的風一齊晃動。
從門外看來,中廳溫暖又明亮,世家公子端坐中間,神態柔和而專注。
不遠處的走廊中,已經逛得盡興的姒墨和念窈正慢慢往臥房走,念窈忽然悄悄湊到姒墨耳邊:“主人,袁紇姐姐喜歡梁校尉呢。”
“別亂說。”姒墨輕聲說。
“我是狐貍,我肯定看得出來的呀!”念窈著急了。姒墨想了想,微微嘆氣:“那袁紇娘子恐怕要傷心了。”
“也不一定,世事無常嘛,狐貍見得多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