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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女臨凡 故事開始

2026-05-19 作者:沐天同

第1章 神女臨凡 故事開始

昔年楚襄王與宋玉同遊雲夢澤,宋玉為楚襄王講述先王夢中與巫山神女相遇的故事。

是夜,楚襄王就寢時依然念念不忘,果真在夢中與神女相會,並留下與宋玉對答的《高唐賦》《神女賦》流傳於世。

後來前朝時,這個故事又被陳王曹植化用,作出《洛神賦》,亦為傳世經典。

由此可見,即便貴為一國之君,想要見到神女尚且也要透過做夢,還很難忍住不出版發行得廣為人知。

但是沈家就忍住了這件比楚襄王做夢還要真實的好事情。

昨日,沈家眾人原本在自己家的司徒府裡該著急著急、該昏迷昏迷、該上班上班,忽然有一位綵衣飄蕩的神女青天白日地就降臨了司徒府的園林。

沈家最小的孫輩沈道固只是在自家花架下翻閱道書,忽然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抬頭見花木掩映間,一位仙姿佚貌的神女正掩唇對著自家的椴樹發呆,身後寬廣的披帛如雲霧般暈散在五月的微風裡。

關於這件事情,沈道固作為親歷者,又正值司徒府多事之秋,不免就有很多同僚藉著上門探望沈老司徒的機會,拐彎抹角地和沈道固打聽。

這位說:“我前日夜觀星象,見熒惑守心,昨日遠眺城北,又感神光降臨司徒府,可是府中有甚麼吉兆?”

沈道固說:“承蒙王大人關心,我祖父昏迷了四日四夜至今還沒有醒來,但是也還沒死。王大人看這個像吉兆嗎?”

王大人覺得自己有一點損功德,雙手合十走了。

那位說:“我今天一見沈少卿,只覺得靈臺清明,霎那間心中大道得化,可是道固兄近日得了仙人點撥?”

沈道固說:“常郎君何必著相?所謂‘所存者不在弦,所志者不在聲’,郎君內得於心,外見於器,所見所得皆為心中所化,是真是假、是虛是實,郎君心中自有所悟,又何必詢問道固?”

常郎君覺得自己也不是特別“悟”了,甚至還有點沒聽懂,摸著腦袋走了。

他們走了,沈道固溜溜達達去了自己家後院青韶園,去尋求神女的幫助。

其實他們說的這些意象,甚麼熒惑守心、彩霞晚照、雲霧繚繞、神女“颯颯”放出光來,鳥雀蝴蝶轉圈兒環繞著她飛、神女長得“上古既無、世所未見”……這些通通都有。

但是沈家是通通不能承認的。

因為沈家最近出了一點小問題。

至於沈家為甚麼不是十分震驚神女臨凡、為甚麼幾乎不需要做心理建設地就將神女恭迎入青韶園,三叩九拜、殷勤供奉,也和這個小問題有一點關係。

因為沈家,剛剛發生了一件背叛了唯物主義科學觀的事情。

四天前,一向身體硬朗的白馬侯沈司徒下朝回來,忽然一頭栽倒在自家的花池裡,砸爛了聖人賞賜的金光牡丹蓮,砸破了自己的眉骨,而後一直昏睡到現在。

那時沈家還沒意識到世界上真的有神女,還在試圖尋求醫學的幫助,流水般從杏林聖手到民間遊醫,請了一個接一個名醫來看。

最後又流水般一個接一個送走了這些名醫。

沒人能說出沈司徒到底是甚麼病。

沈司徒脈象平穩,氣息綿長,似乎只是睡熟了,可誰也沒見過能不食不飲地睡覺足足四日也不醒的。

這訊息驚動了宮裡的聖人,聖人問:誰?沈司徒嗎?是那個五十多了還堅持每天飯後百步走的沈司徒嗎?是那個剛在朝堂上把朕的戍邊武將氣得兩手發抖的沈司徒嗎?

於是宮裡最有名望、最得聖人賞識的老御醫當天就被派到了司徒府,看看司徒府是真有熱鬧看,還是像前朝那位以擅長裝病著稱的太傅大將軍一樣,有更大的熱鬧看。

前朝那位姓司馬的太傅大將軍,以裝病和洛水之誓聞名天下,前腳還病得把粥喝得全身都是,後腳就爬起來生龍活虎地誅殺了皇族七千人。

很難說如今這位突發急病的沈司徒,不是想搞甚麼金蓮花白蓮花之誓啊。

老御醫臊眉耷眼地守著沈司徒從天亮到天黑,手指一直穩穩搭在他的脈上,一邊和沈道固感慨沈司徒這情況真是棘手啊,一邊面不改色地啃完了兩個油光鋥亮的水晶大肘子。

當晚,老御醫捂著肚子向聖人恭敬地稟報,沈司徒其人,嗝,要麼就是心中有極大的圖謀嗝,且極為耐餓,嗝,又不喜歡吃大肘子,嗝,要麼就是真出事了。

聖人那時摸了摸腰帶上的祥龍盤扣沒有說話,第二天,各種珍貴的賞賜就雪花般飛進了司徒府,送賞的隊伍光是排隊進司徒府門就進了半炷香,連千年的人參都足足賜下了十根。

之所以對外瞞住神女的訊息也是在於此。

博陵沈氏是名門望族,門第顯赫,沈家子弟三歲開蒙,讀了這麼多年書,沒有不認識司馬懿的道理。

更何況聖人的心腹御醫要是饞沈家的《神農本草經》古本還說的過去,上我們家饞大肘子來了?

這著實沒有道理。

雖然沈司徒是三朝老臣,忠心耿耿,前兩年還加封了白馬侯,但如今這個世道,越是到了這個位置,就越是要如履薄冰。

本來司徒這個職位已經被司馬懿搞得失去了生病自由,神女臨凡的訊息要是再傳出去,萬一他們頂禮膜拜的神女真給沈司徒治好了,這算甚麼?

君權神授嗎!

於是為了不早日和祖宗團聚,沈家盡力瞞過了神女的事情。

神女也很配合他們。

姒墨降臨司徒府的那日,是一個時和氣清、柳色新綠的好天氣。

她其實並不在意這裡住著甚麼人、甚麼身份甚麼地位、有甚麼事求自己。她只是恰好,在青韶園發現了一點令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於是她決定在這裡住下。

凡人們忙忙碌碌相互寒暄、相互刺探、相互猜忌的時候,姒墨就拄著下巴在青韶園最高的雲棲亭裡看著他們像穿著衣服的小動物一樣來來去去。

身後高高飄起的披帛散入雲霧間。

姒墨不許司徒府的人進青韶園打擾自己,果然第二日青韶園裡就空曠得只有她自己和鳴蟬翠鳥。

她坐在臨波亭裡,冰涼的指尖攪動湖水,手腕上兩枚茶色的鐲子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

沈司徒家的青韶園在京城裡很有名,相傳生長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青之草,這倒不知真假,但是許多花木確實都要比外界早上一個季節很是有些殊異。也許是諸位同僚抬舉,還得了一個“天下第一園”的美譽。

這些姒墨都不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方法,想找到這裡曾經住過的一隻花妖。

已經魂飛魄散的花妖。

而這時,高槐綠柳投下的陰影中,沈道固正一邊拿捏著措辭,一邊往這寂靜深裡尋去。

沈道固尋到姒墨的時候,面容清冷的神女正臨水而立,身形單薄,手腕上兩枚茶色的鐲子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長長的裙帶一端不知何時被吹到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拍打亭臺。

而她似乎沒有發覺,視線遠遠落在對面的湖岸旁,目光好像也在跟著水波飄啊飄。

當是時,湖邊已是柳蔭相連,如同一團團綠煙拖在水中,從亭角望去,遠處的岫雲山被雲霧遮蓋,時隱時現。

沈道固輕咳一聲,走進臨波亭。

他站在姒墨身後兩步,目光跟隨著姒墨落在對岸的繁茂桂樹上,輕聲開口:“這顆桂樹,是祖父剛建府的時候專門請人從漢中移栽來的,在京中略有薄名,每年開花至少兩次,再不過月餘仙人便可以趕上花期。”

姒墨視線迴轉到沈道固身上。春日中微風陣陣,姒墨沒有接話。

沈道固於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斟酌著姒墨的神色,直接恭謹跪下,行了一個大禮,懇切求道:“道固今日來此打擾仙人實在是唐突,但臣祖父已經昏迷四日,藥石罔效。道固懇請仙人出手施救,我沈家願世代供奉仙人,永誓無違,永誌不忘!”

從他方才跪下起,姒墨就微垂了視線落在沈道固身上靜靜聽著。

沈道固這時抬頭看向她,目光灼灼。

姒墨嘆了口氣,微微錯開少年直視的目光,輕聲問道:“你的祖母,是人嗎?”

沈道固愣住。

頭頂春蟬吵嚷不休,湖面上吹來一片殘紅的香樟葉。

姒墨眼波流轉,視線重新回到沈道固身上。

沈道固手心漸漸出汗,他忽然又叩了一個頭,答道:“臣猜想臣祖母應當是人,但臣祖母已病重多時。她,”他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賭的這一把是不是對的,能否足以打動仙人,他偷偷在衣袍上擦去手心的汗,繼續說道,“她清醒時曾命臣去尋一株枯死的海棠樹說‘對不起’,還有……‘謝謝’。臣斗膽猜測,若仙人在找妖異之物,臣祖母與祖父應當知道原委。”

姒墨似乎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微微挑眉。

她實在是長了一張悲憫的面容,這樣挑眉的時候也只讓人想起舒展了眉目俯視眾生的神像。

松韻堂裡,年邁的沈司徒仍舊安然躺在床上。

沈司徒已經這麼安詳地睡了四天,睡得面色紅潤,唇帶笑意。無論是家人大聲謊報軍情說南朝已經打進長安來啦,還是小廝明誠靈機一動燒了他的鬍子都巋然不動。

但他即便是此刻唇角帶笑地睡著,對家國天下的憂慮也還刻進了每一道皺紋裡,多年宦海沉浮打磨出一身威嚴氣勢。

雖然早已立春,但屋子裡仍然燻著碳,少許煙霧彌散在小窗斜照進來的暖色日光中,這是沈道固自幼時起就十分熟悉的家的樣子。

姒墨只瞧了一眼沈司徒,就輕聲說道:“他的記憶正在被人開啟,此刻困在夢中,才會一直不醒,我可以救。”

她說到這裡緩了一口氣,掩住唇,似乎極力壓抑著喉間的咳意,才又說道:“我確實是為了一隻花妖而來,你既然不知道花妖的事情,就要等我入夢看完他的記憶再喚醒他,你可願意?”

沈道固點頭。

姒墨指尖微動,正要捏決,沈道固忽然上前一步,問道:“仙人,可否帶道固一同入夢?”

姒墨回頭看向他,等著他說出些甚麼理由,但沈道固卻甚麼也沒說,只是一直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姒墨視線又不自覺在沈道固臉上停留了片刻,如此長久的沉默之後,氣氛已經有些奇怪,彷彿此時再要開口拒絕他,還要由自己來想個理由。

於是姒墨只好道:“好吧。”

司徒府的下人一時沒有想到神仙竟然如此好說話,慌張地跑出去另取了一張榻,怕慢了些仙人就要反悔。

黃昏中一室寂靜,安神香盤旋著上升。

沈道固閤眼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姒墨逆著光站定施咒,兩道紅線從她如玉的指尖蔓延到自己和祖父食指上。

漆黑中逐漸升起一絲一縷的霧氣,沈道固漸漸恢復意識,想起自己在祖父的夢中。

不多時包圍他周身的濃霧散去,沈道固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寺廟中,身周依地勢古樹參天,佛塔林立,婆羅玉蘭交相錯映。

他實在沒有想到祖父的記憶中竟然會出現寺廟,來不及吃驚,轉頭不遠處姒墨站在蜿蜒曲折的□□上,已經在等自己。

見他向自己走來,姒墨對他略一點頭,輕聲囑咐道:“人的識海複雜,極容易迷失。跟緊我,不要亂走。”

記憶裡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博陵沈氏小輩沈泉在一間煙火頗為鼎盛的古寺借宿,借宿的徑院可謂是應了“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的造意,風雅中還透出那麼一點風流。

沈道固壓下心中的疑惑,看著年輕的祖父一一回絕長輩和族人的邀請,執意要一個人住在這裡,甚至放出話來說是實在被這古寺的“三妙”絆住了腳,誰來叫也不會走的。

讓沈泉醉心至此的三妙是這樣說的:一是寺內最高處觀音殿角系的清心鈴偶爾隨仲春微風吹拂出的清音;二是嘗一口便可讓人寧願三月食無肉的齋飯;三便是窗前那樹為他紅袖添香的西府海棠。

到春日將盡時,沈泉已經攢下不少詩稿畫卷。可故事的開始就怪他千不該萬不該偏偏想起了蘇軾的那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詩人情懷猛然入腦,也可惜起了海棠花期將過,點了盞高燭身體力行了一番。

是日夜裡,沈泉被一縷幽香喚醒,恍惚間看到一個水色衣裙的少女高高晃著腳坐在桌案上,手裡正拿著他平日裡詠海棠的那一摞詩稿讀得津津有味。

——十里青巒,二月山寺,半城霜雨燕飛遲。

——曉風滿川動星子,海棠初繡臥寒枝。燭影搖紅、斑斑春淚,隱月暗香消夜時。

他不敢確定自己是否仍處夢中,不然那半窗斜月灑下的清輝怎會如此溫和地環繞少女身前,使他能看清少女微挑的眉,看清她發墜上輕輕搖動的綠松石。

沈泉不自覺放緩呼吸。

少女卻好似並不在意被這借宿在古寺的書生窺破了自己的秘密,自顧自地將他的詩稿翻得嘩嘩作響,末了攥著其中一張麻紙得意道:“果然有你夜裡拿燈晃我的罪證。”

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擾動了靜謐的小院,彷彿一隻蝴蝶倏然跳到他指尖。晦暗的夜色中,沈泉只聽到自己心跳砰砰。

她黑亮的眸子盯了沈泉一會兒,赤腳踏在他的桌上,轉身間裙裾流雲環佩叮咚,向窗外輕輕一躍消失在月色裡。

一室海棠餘香。

翌日,沈泉向送齋飯的小和尚打聽院中那株海棠花樹是否有靈。小和尚一聽他問就明白了,雖然奇怪那隻花妖明明不喜歡在世俗之人面前化形,還是誠實答道:“施主不必擔心,那花妖常聽我們講經的,在寺裡少說也有三百年了,從未害過人,只是有些頑皮罷了。”

和尚話音未落,醒目的光頭就被扔來的栗子砸中。

那隻花妖正倚在樹上笑得挑釁:“書生你聽,敲一敲小和尚的頭就能聽到水聲。”

和尚氣得跳腳:“你再胡鬧,真叫方丈收了你!”

花妖撇撇嘴就不見了。小和尚這時候想起來害羞,向沈泉道歉:“讓施主見笑了。”

而沈泉嘴上說著無事,終於還是回頭看了海棠花樹一眼。

三月的正午陽光下,虯枝盤曲間大朵大朵將謝的白色海棠花水墨般深淺漫延,自成意境,攝人心魄。

幾日後,沈泉的畫缸裡多了一幅新畫。畫中桃粉色衫裙的少女隔窗將長長的狗尾巴草伸進屋中,蓬鬆的草尖兒不知有意無意正擋著書生桌案上攤開的書頁。和合窗角落裡偷偷劃過幾條海棠花枝。

畫中不能窺見的是少女一把清甜的好嗓子:“你這幾天怎麼該讀書讀書,該睡覺睡覺,一點都不怕我呀?”

美人臨窗,薄怒淺笑。

那時少年尚不知紅塵苦,不知一眼心動便是一世糾葛。

作者有話說:

緣分使我們相遇在這裡~

感謝閱讀,請看下一章~

【預收】《星疏》同系列文,本文女主姒墨的徒弟的故事,雙向暗戀。兩本書會有互相客串哦~請臨幸鍾鐘的專欄吧!

【預收文案】星疏這輩子只過了一天苦日子,就是13歲的那個亡國之夜。

但也是那個夜晚,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世上真的有飄逸出塵的神仙。

——漫天神佛在上,能否眷顧信女,讓我知道那晚救我性命的神仙姓名,讓信女在誠心禱告的時候可以念一念他的名字。

後來,星疏被師傅姒墨撿走,真正踏上仙途。

她想,我總有一天會到九重天上,我會親自問一問他的名字。

可是在此之前,命運就已經眷顧了她。

*

衛修青是國公世子,此生只有一個信仰,就是醫學。

後來被望子成龍的父親揍了太多遍,他只好偷偷把抓來……請來的病人都秘密安置在別院。

有一天,他撿到了一個比仙女還要漂亮的病人,這位病人得了一種可以以他衛修青名字命名的罕見疾病。

衛修青:證明我夢想的時候到了!快當爹一樣供起來!

因為中妖毒不得不封印自己法力的女主:這人還行,還挺會養神仙。

京城眾人奔走相告:聽說了嗎?衛世子在別院養了個美貌外室!

星疏:我不是他養在別院的美貌病人嗎?!

京城眾人:懂了,要名分來了。後來,衛修青知道了星疏的身份,也明白了自己和她之間的巨大身份鴻溝。

衛修青:你是想要去找那個喜歡的神仙才修仙的嗎?

星疏:不是啊,你腦子怎麼長的?當然是因為我師父就是神仙啊。

*

星疏飛昇到九重天之後,一邊和師傅姒墨的老朋友們鬥智鬥勇,一邊尋找當年那位救命恩人。

卻聽說,恩人百年前去凡間歷劫,到現在還未歸來。

星疏:我暗戀他,但我13歲時候小屁孩一個,他肯定不記得我了,我要努力表現自己!

衛修青:我當凡人的時候暗戀她,但是她有一個心上人,我要努力撬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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