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當皇后比當太子妃麻煩多了
洛輕蕪發現,當皇后比當太子妃麻煩多了。
從前在太子府,她若想見燕不歸,遞個訊息,約在燕氏鋪子後院也就罷了。
如今不行。
她身邊跟著宮人,外頭盯著御史,前朝還有一群恨不得把“皇后當端莊”幾個字刻在她腦門上的老臣。
尤其是她有孕之後。
整個宮裡的人都恨不得將她當成易碎瓷器供起來。
她多走幾步,珍珠要勸。
她多站一會兒,蘭溪要請太醫。
蕭君赫更過分。
他明明忙得腳不沾地,卻偏偏還能知道她午睡少睡了半刻鐘,晚膳少用了半碗粥。
甚至連她偷偷把燕不歸送進宮的賬冊藏進妝奩裡,也沒能瞞過他。
那日傍晚,洛輕蕪正靠在軟榻上翻賬冊。
賬冊外頭還包了一層《女誡》的封皮。
珍珠站在門口望風,蘭溪站在窗邊聽動靜。
洛輕蕪看得直皺眉。
“燕不歸這人不行啊。”
珍珠嚇了一跳:“娘娘,這話可不興亂說。”
洛輕蕪抬眼:“我說的是做生意。”
“這批玫瑰膏定價太保守了。”
“京中貴女最不缺的就是銀子。越是稀罕,越是賣得貴,她們越覺得值。”
她提筆在賬冊旁寫了幾個字。
“這款不能叫玫瑰膏。”
珍珠問:“那叫甚麼?”
洛輕蕪想了想:“玉容春。”
“再配雕花瓷盒,每月只出一百盒。”
“先送幾盒給京中最愛攀比的夫人小姐。”
“不出半個月,價格還能再翻一倍。”
珍珠聽得目瞪口呆。
蘭溪也忍不住回頭看她。
洛輕蕪莫名:“怎麼了?”
珍珠小聲道:“奴婢只是覺得,娘娘若不是皇后,定然也能做個特別厲害的商戶。”
洛輕蕪立刻嘆氣:“當皇后哪有當商戶自在?”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珍珠臉色驟變。
蘭溪立刻低頭。
洛輕蕪手裡的賬冊還沒來得及合上,蕭君赫已經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常服,眉眼間還帶著些疲色。
只是目光落到洛輕蕪手中那本《女誡》上時,停了停。
洛輕蕪十分鎮定地將賬冊往身後一藏。
“陛下今日來得倒早。”
蕭君赫看著她:“你方才說,當皇后不如當商戶自在?”
洛輕蕪:“……”
她輕咳一聲:“隨口一說。”
蕭君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來。”
洛輕蕪堅持了片刻,終於慢吞吞把賬冊遞過去。
蕭君赫翻開一看。
封皮是《女誡》,裡面卻是燕氏新鋪子的流水和貨品定價。
他看見她寫下的“玉容春”三個字,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
洛輕蕪立刻道:“你笑了。”
蕭君赫抬眼:“所以?”
“所以你不許罵我。”
“我何時罵過你?”
洛輕蕪想了想。
好像確實沒有。
但他不說話的時候,比罵人還嚇人。
她索性先發制人:“我又沒幹壞事。”
“胭脂水粉、香膏香露,都是正經買賣。”
“我只出方子和主意,鋪子還是燕氏在管。”
“賺來的銀子,三成歸燕氏,三成歸我,剩下四成拿來辦女學、醫館和育嬰堂。”
蕭君赫原本只是靜靜聽著。
聽到最後,目光微動。
“女學?”
洛輕蕪點頭:“先從京城做起。”
“收一些孤女、貧家女,教她們識字、算賬、制香、做脂粉。”
“以後鋪子擴到哪裡,女學就慢慢跟到哪裡。”
她說著,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蕭君赫看著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閒不住。
她只是仍舊是那個洛輕蕪。
哪怕成了皇后,也沒想過只守著這座宮殿過日子。
她想賺錢,也想讓那些原本沒路可走的人,多一條路。
蕭君赫沉默片刻,問:“需要我做甚麼?”
洛輕蕪一怔:“你不攔我?”
“為何要攔?”
“因為我現在是皇后啊。”
“皇后做生意,聽起來好像不太端莊。”
蕭君赫淡聲道:“不偷不搶,不欺百姓,有何不端莊?”
洛輕蕪眨了眨眼。
蕭君赫繼續道:“只是你不能太累。”
“賬冊每日最多看半個時辰。”
“方子可以寫,但不能親自試太久。”
“見燕不歸可以,讓他入宮,不許你出宮。”
洛輕蕪剛要反駁,蕭君赫便看向她的小腹。
洛輕蕪:“……”
她閉嘴了。
蕭君赫又道:“女學和醫館的事,可以先讓燕氏擬章程。”
“若有人為難,遞到我這裡。”
洛輕蕪看著他,半晌才道:“陛下這是要給臣妾撐腰?”
蕭君赫看她一眼:“我不是一直再給你撐腰?”
洛輕蕪心口微微一熱。
可她嘴上還是道:“那不一樣。”
“從前你是太子,如今你是皇帝。”
“皇帝的腰比較硬。”
蕭君赫:“……”
珍珠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洛輕蕪立刻擺手:“今日陛下心情好,不罰你。”
蕭君赫道:“你倒替我做主。”
洛輕蕪挑眉:“不行嗎?”
蕭君赫沉默片刻:“行。”
洛輕蕪忍不住笑了。
晚膳後,洛輕蕪到底還是被蕭君赫盯著,只看了半個時辰賬冊。
半個時辰一到,他便準時將賬冊抽走。
洛輕蕪不滿:“我剛看到關鍵處。”
蕭君赫道:“明日再看。”
洛輕蕪深吸一口氣:“陛下,你這樣會失去皇后的。”
蕭君赫神色平靜:“皇后有孕,不能勞神。”
洛輕蕪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她憤憤拿起一顆蜜餞塞進嘴裡。
蕭君赫看了一眼:“今日第三顆了。”
洛輕蕪不可置信:“你連這個也數?”
蕭君赫嗯了一聲。
洛輕蕪氣笑了:“蕭君赫,你現在像賬房先生。”
蕭君赫想了想:“那正好。”
“以後皇后的賬,我來管。”
洛輕蕪立刻將妝奩抱進懷裡:“不行。”
“銀子是我的命。”
蕭君赫眼底笑意更深。
他伸手將她連人帶妝奩一起攬進懷裡。
“嗯。”
“都是你的。”
洛輕蕪靠在他懷裡,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窗外宮燈一盞盞亮起。
宮牆仍舊高深。
可洛輕蕪忽然覺得,日子好像也沒有那麼悶。
當皇后是麻煩。
可若能繼續賺錢,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還有人給她撐腰。
那倒也不是不能忍。
她低頭摸了摸小腹,小聲道:“你爹現在管得可嚴了。”
蕭君赫垂眼看她。
洛輕蕪一本正經:“以後你出來了,要幫我一起反抗他。”
蕭君赫沉默片刻,淡聲道:“他不會。”
洛輕蕪抬眼:“你怎麼知道?”
蕭君赫語氣平靜。
“他會聽我的。”
洛輕蕪:“……”
她被氣笑了,抬手輕輕擰了一下他的手背。
“蕭君赫,你想得倒美。”
蕭君赫低低笑了一聲。
洛輕蕪怔了怔,也跟著笑了起來。
有賬冊,有銀子,有沒寫完的方子。
還有一個雖然管得很多,卻總會站在她這邊的人。
往後的日子,應當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