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他是來逼宮的
洛輕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父皇這話,兒媳聽不明白。”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
“你當真聽不明白?”
“蕭君赫這些年一直病著,太醫說他傷及根本,子嗣艱難。”
“你入東宮不過多久,便診出有孕。”
“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東宮血脈,你自己心裡不清楚?”
殿中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這話已經說得極重。
幾乎是將太子妃不貞這頂帽子,當面扣了下來。
洛輕蕪卻沒有立刻跪下。
她只是抬眼看著皇帝,臉色也冷了幾分。
“父皇。”
“你疑心我,可以。”
“但你疑心的不是我一個人。”
“你疑心的是太子。”
皇帝眼底怒意更重。
“放肆!”
洛輕蕪終於跪了下去。
可她腰背挺得很直。
“兒媳不敢放肆。”
“兒媳只是想問父皇一句。”
“太子不能人道,這話是誰傳出去的?”
皇帝眼神一沉。
洛輕蕪繼續道:“太子這些年病著,傷著,身子不好,這是事實。”
“可從頭到尾,太子可曾親口同父皇說過,他不能人道?”
“太子可曾親口告訴過朝臣,他此生不會有子嗣?”
殿中安靜得可怕。
皇帝一時竟沒有接話。
因為沒有。
這些話從來都不是蕭君赫親口說的。
是太醫說的。
是宮人傳的。
是京中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流言。
可皇帝一直預設。
洛輕蕪低聲道:“父皇如今因為這些流言,便要疑心太子血脈,疑心兒媳清白。”
“那兒媳倒是想問問。”
“若太子這些年傷病皆為真,只是並非外頭傳得那般不堪,那到底是太子欺君,還是有人故意要讓天下人以為,東宮無後?”
禁軍統領額上已經冒了汗。
幾個內侍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皇帝看著洛輕蕪,目光冷得像要殺人。
“好一張利嘴。”
“朕不過問你一句,你倒反過來審起朕來了。”
洛輕蕪垂眸:“兒媳不敢。”
“你還有甚麼不敢?”
皇帝冷冷道:“傳太醫。”
兩名太醫立刻上前。
“當殿診脈。”
洛輕蕪指尖微微一動。
她並不怕診脈。
孩子是真的。
月份也對。
可皇帝要的並不只是診脈。
他要的是當眾羞辱。
要的是讓她在乾元殿中被一次又一次驗看,讓東宮顏面掃地。
洛輕蕪抬頭看向皇帝:“父皇要驗,兒媳自然不敢不從。”
“只是父皇方才已經命太醫診過一次。”
“如今再診,診出來也是一樣。”
“父皇若還是不信,難道要將滿宮太醫都叫來,輪番診上一遍嗎?”
皇帝盯著她:“你怕?”
洛輕蕪輕笑:“兒媳不怕。”
“兒媳只是覺得,父皇此舉傳出去,不太好聽。”
“昨夜太子才平定昭王與四皇子之亂,救父皇出長明閣。”
“今晨父皇便將兒媳接入東宮,不許身邊人跟隨,又當殿質疑兒媳腹中血脈。”
“父皇覺得,朝臣們若知道了,會怎麼想?”
皇帝眸光驟然一厲。
“你在威脅朕?”
洛輕蕪垂下眼:“兒媳只是說實話。”
“實話?”
皇帝冷笑。
“你和蕭君赫倒是都愛同朕說實話。”
“可朕看你們心裡,藏著的實話實在不少。”
他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驚慌的聲音。
“陛下!”
“三公、六部尚書,還有幾位宗親王公,都已經到了宮門外。”
皇帝猛地抬頭。
“誰讓他們來的?”
內侍跪在殿外,聲音都在發抖。
“說是……說是太子殿下奉陛下之意,請諸位大人入宮,共審昭王與四皇子謀逆之罪。”
皇帝臉色驟然鐵青。
洛輕蕪垂下眼,唇角極輕地動了動。
來了。
蕭君赫沒有讓她等太久。
皇帝死死盯著她:“是你們安排好的?”
洛輕蕪抬眼:“父皇這話,兒媳更聽不明白了。”
“昭王與四皇子謀逆,本就牽連甚廣。”
“請朝臣入宮共審,難道不是應當的嗎?”
皇帝怒極反笑。
“好。”
“好得很。”
他看向禁軍統領:“去。”
“攔住他們。”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乾元殿。”
禁軍統領剛要應聲,殿外便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父皇。”
蕭君赫來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上的血跡已經清理過,可臉色仍舊有些蒼白。
他跨入殿中時,身後跟著幾名朝臣。
三公在前,六部尚書在後。
再往後,便是幾位宗親。
所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顯然,他們入宮這一路,已經看見了宮中換防的情形。
也已經聽見了不少風聲。
蕭君赫入殿,先看了洛輕蕪一眼。
洛輕蕪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只碰了一瞬。
洛輕蕪便輕輕挑了挑眉,像是在說,你來得還算及時。
蕭君赫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
下一瞬,他便收回視線,撩袍跪下。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盯著他:“朕沒有召你。”
蕭君赫垂眸:“兒臣是來請罪的。”
皇帝冷笑:“你還知道請罪?”
“是。”
蕭君赫聲音平穩。
“兒臣擅自請諸位大人入宮,是為請罪。”
“昨夜昭王與四皇子謀逆,兒臣奉旨平叛。”
“今晨父皇收回兵符,又命兒臣與太子妃遷回東宮。”
“兒臣本該謝恩。”
“可父皇隨後又命人看守東宮,不許太子妃身邊人入宮,不許東宮傳信,甚至傳太子妃至乾元殿,當殿質疑東宮血脈。”
殿中朝臣齊齊變了臉色。
幾名老臣下意識看向洛輕蕪的小腹。
皇帝厲聲道:“蕭君赫!”
蕭君赫抬眼。
“父皇。”
“兒臣今日請罪,也請父皇給兒臣一個明白。”
“兒臣昨夜是平叛有功,還是謀逆有罪?”
“若兒臣有罪,請父皇當著諸位臣工的面,明發詔書,廢兒臣太子之位。”
“若兒臣無罪。”
他的聲音微微一沉。
“請父皇撤去東宮看守,放太子妃回府休養。”
這話落下,滿殿死寂。
皇帝看著蕭君赫。
眼底最後一點父子溫情,也徹底散了。
他終於明白,蕭君赫不是來請罪的。
他是來逼宮的。
只不過,他披著請罪的皮,拿著救駕和平叛的功勞,將皇帝所有不能見光的心思,一點一點逼到了眾人眼前。
皇帝緩緩笑了起來。
“好。”
“朕養了這麼多年的好太子,終於肯露出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