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太子要反
嬤嬤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敢再說。
太子不能人道這件事,京中無人敢明著議論。
可所有人都知道。
皇帝知道。
宮裡這些老人也知道。
所以嬤嬤才會在聽見“胎象”二字時,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驚駭。
洛輕蕪看在眼裡,心裡便有數了。
她今日入東宮,本就是故意要將這個訊息露出來。
皇帝想拿她做人質。
那她就讓皇帝知道,他拿住的不只是一個太子妃。
還有一個突然出現的東宮血脈。
一個足夠讓皇帝方寸大亂,也足夠讓他疑心更重的孩子。
洛輕蕪垂下眼,輕輕撫了撫小腹。
皇帝若還想要臉面,便不能明著殺她。
可皇帝若認定這個孩子有問題,便一定會急著審她、困她,甚至借血脈之名發作蕭君赫。
他跳得越急,蕭君赫便越有理由動手。
嬤嬤很快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點笑:“是老奴一時驚喜過了頭,說錯了話,還請太子妃恕罪。”
洛輕蕪笑了笑:“無妨。”
“只是這樣的大喜事,嬤嬤還是快些稟告父皇吧。”
“總不能讓父皇最後一個知道。”
嬤嬤背脊微僵。
洛輕蕪語氣溫和:“去吧。”
嬤嬤很快便藉口退了出去。
洛輕蕪沒有攔。
她知道,訊息很快就會送到皇帝面前。
而此時的乾元殿裡,皇帝也的確已經聽見了這個訊息。
他盯著跪在殿下的內侍,臉色沉得厲害。
“你說甚麼?”
內侍額頭貼在地上:“太醫診出,太子妃已有身孕,月份尚淺。”
皇帝手指驟然攥緊,案上的奏摺被他捏得皺了起來。
“有孕?”
他聲音沉得可怕。
“洛輕蕪怎麼會有孕?”
殿中無人敢答。
皇帝猛地抬眼:“太醫可診清楚了?”
內侍連忙道:“診清楚了,確是喜脈。”
“喜脈?”
皇帝冷笑了一聲。
這個訊息若放在尋常人家,自然是喜。
可落在東宮,落在蕭君赫身上,就未必是喜了。
蕭君赫這些年一直對外稱病。
甚至連不能人道這種話,也從太醫和宮人口中傳了出去。
正因為如此,皇帝才一直覺得,哪怕蕭君赫佔著太子之位,也終究少了一分威脅。
一個沒有子嗣、病骨支離的太子,就算有名分,也走不長遠。
可如今,洛輕蕪有孕了。
那便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蕭君赫這些年一直在騙他。
要麼,這孩子根本不是蕭君赫的。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皇帝動怒。
“好。”
皇帝怒極反笑。
“好一個太子,好一個太子妃。”
“一個裝病多年,一個入宮便診出有孕。”
“他們倒是真會給朕驚喜。”
太子平叛有功。
太子妃有孕。
東宮有後。
這三件事合在一起,便足以讓朝臣們生出許多心思。
更要命的是,若這孩子真是蕭君赫的,那便說明蕭君赫從頭到尾都在藏拙。
他騙過了太醫,騙過了朝臣,也騙過了皇帝。
若這孩子不是蕭君赫的,皇帝倒是正好能借此發作東宮。
可這種事情一旦鬧開,丟的也是皇家的臉。
皇帝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冷聲道:“封鎖訊息。”
內侍連忙應下。
皇帝又道:“讓太醫留在東宮。”
“沒有朕的旨意,太子妃不得出東宮半步。”
“東宮上下,也不得隨意傳信。”
他頓了頓,聲音比方才更冷。
“再讓人看住太子妃。”
“孩子未驗明之前,誰也不許靠近她。”
內侍心頭一震。
孩子未驗明。
這話若傳出去,便等於是皇帝親口疑心太子妃腹中血脈不正。
可他不敢勸。
內侍背脊一寒:“是。”
皇帝頓了頓,聲音更冷。
“太子呢?”
內侍道:“太子殿下方才去了偏殿,說是處置傷口。”
皇帝睜開眼。
“去請。”
“就說朕有話同他說。”
內侍匆匆退下。
可沒過多久,他便臉色慘白地回來了。
“陛下。”
皇帝眼神一沉:“人呢?”
內侍撲通一聲跪下:“太子殿下不在偏殿。”
殿中驟然一靜。
皇帝猛地站了起來。
“不在?”
“守著偏殿的人呢?”
內侍聲音發顫:“都……都倒下了。”
“只是被打暈了,尚有氣息。”
皇帝臉色驟然鐵青。
他幾乎立刻明白了過來。
蕭君赫根本沒有認命。
他方才在殿中低頭,只是在等自己把話說絕。
等自己親口下令扣住洛輕蕪。
等自己親手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皇帝怒極反笑。
“好。”
“好一個蕭君赫。”
“朕倒是小瞧他了。”
他厲聲道:“傳禁軍統領!”
“立刻封鎖宮門,調人圍住東宮。”
“再派人去承安門,將城外兵馬全部接管。”
殿外立刻亂了起來。
可皇帝的旨意剛傳出去,外頭便有禁軍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陛下!”
“承安門失守!”
皇帝猛地看向他:“你說甚麼?”
那禁軍聲音都在發顫:“太子殿下的人已經接管了承安門和南宮門。”
“禁軍換防的人剛到,就被繳了械。”
“太子殿下說……”
皇帝臉色陰沉:“他說甚麼?”
禁軍伏在地上,幾乎不敢抬頭。
“太子殿下說,昭王與四皇子雖已被拿下,逆黨未清,宮門不可輕動。”
“若有人假傳聖意,調動兵馬,按謀逆論處。”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
“放肆!”
殿中無人敢言。
皇帝這才意識到,蕭君赫交出來的那枚兵符,或許是真的。
可兵符能調兵。
卻未必能調人心。
昨夜真正殺進宮裡、救出聖駕、拿下昭王和蕭承澤的人,是蕭君赫。
那些兵馬如今願意聽的,也未必是他這個隔著宮牆發號施令的皇帝。
皇帝咬牙:“東宮呢?”
禁軍統領很快趕來,臉色同樣難看。
“回陛下,東宮外已經被太子殿下的人圍住了。”
皇帝一怔。
“誰圍住了東宮?”
禁軍統領低聲道:“太子殿下的人。”
“名義上是保護太子妃。”
“但我們的人進不去。”
皇帝怒極,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做甚麼?”
沒有人敢回答。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
蕭君赫要反。
不。
或許不能叫反。
皇帝剛剛才親口讓他回東宮,親口說他救駕有功。
如今蕭君赫打著清查逆黨、護衛太子妃和皇嗣的名義控制宮門,誰也挑不出最直接的錯處。
至少,一時半會兒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