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忌憚
蕭君赫收劍入鞘,轉身往乾元殿方向走。
“走吧。”
“該帶昭王回去見父皇了。”
而此時,洛輕蕪也收到了燕不歸的人傳回來的訊息。
“太子妃,找到了。”
“昭王果然沒走北宮門,而是想從太廟舊御庫一帶的暗道離開。”
“太子殿下已經堵住了人。”
洛輕蕪原本繃緊的肩背,終於稍稍鬆了一些。
珍珠滿臉喜色:“太子妃,這下是不是就穩了?”
洛輕蕪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看向宮城方向。
火光仍舊映著半邊夜空。
蕭承澤敗了。
昭王也被拿住了。
按理來說,今晚的局面,已經算是穩住了大半。
可洛輕蕪心裡那股不安,卻並沒有因此完全散去。
洛輕蕪垂下眼,手輕輕覆上小腹。
她低聲道:“還沒穩。”
珍珠一愣:“太子妃?”
洛輕蕪眸光一點點沉下來。
“昭王和蕭承澤都不是最麻煩的。”
“最麻煩的,是皇帝會怎麼想。”
“蕭君赫今夜太出風頭了。”
“一個手握兵馬、奉旨平叛、又被朝臣和禁軍親眼看見力挽狂瀾的太子……”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對皇帝而言,未必是好事。”
珍珠臉色微變。
洛輕蕪抬眼:“那些東西,繼續看好。”
“誰都不許動。”
“不到最後保命的時候,不許拿出來。”
珍珠立刻明白她說的是甚麼,連忙點頭。
“奴婢明白。”
洛輕蕪站在窗邊,看著遠處天色一點點泛出灰白。
這一夜,快要過去了。
可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
天色將明未明。
乾元殿前的血跡還沒有完全清洗乾淨。
宮人提著水桶,低著頭匆匆來回,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這一夜,宮中死了太多人。
南宮門外的火把還未熄盡,內廷的刀兵聲卻已經漸漸停了下來。
蕭承澤被押在偏殿。
昭王也被蕭君赫親自帶回了乾元殿。
昭王被押進殿中的時候,身上的外袍已經沾了灰塵,發冠也有些歪斜。
可他臉上卻沒有多少狼狽之色。
他被暗衛按著跪在殿中,抬起頭,看向御座上的皇帝時,甚至還笑了一聲。
“父皇。”
皇帝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你還知道朕是你父皇。”
昭王笑意淡淡:“兒臣自然知道。”
“父皇是君,也是父。”
“只是父皇這些年坐在那個位置上太久了,久到怕是早就忘了,這天下原本也不是隻該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殿中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皇帝猛地一拍扶手。
“放肆!”
昭王垂下眼,像是終於懶得再裝。
“兒臣已經敗了,父皇還要聽兒臣說甚麼恭順話嗎?”
皇帝胸口一陣起伏。
蕭君赫站在殿下,垂眸不語。
他知道,皇帝要活的昭王,並不只是為了審問罪證。
更是要親眼看著這個被他忌憚多年、防備多年的兒子,在自己面前低頭。
可昭王顯然不會給他這個痛快。
皇帝盯著昭王,眼底怒意翻湧。
“朕待你不薄。”
昭王低笑。
“不薄?”
“父皇所謂的不薄,是給兒臣封王,給兒臣府邸,讓兒臣一輩子做個聽話的閒王?”
“你忌憚我,防著我,明裡暗裡削我的權。”
“你怕我,又偏偏還要裝出父慈子孝的樣子。”
昭王抬起頭來,眼神冷厲。
“父皇,你我之間,何必再說這些虛話?”
皇帝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君赫終於開口:“昭王軟禁聖駕,假傳聖意,私調禁軍,意圖謀逆,罪證確鑿。”
“父皇,昭王既已拿下,不如先押入詔獄,待朝臣齊聚之後,再由三司會審。”
皇帝緩緩看向他。
“你倒是穩妥。”
蕭君赫垂眸:“謀逆大罪,牽連甚廣。昭王府黨羽尚未盡數拿下,朝中也需安定。”
“此時若在殿中久審,只會繼續亂。”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
昭王卻忽然笑了一聲。
“太子果然是太子。”
“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替父皇把朝局安穩放在前頭。”
“父皇,你瞧瞧。”
“這樣的兒子,多好用啊。”
皇帝眸光微沉。
昭王繼續道:“可也太好用了。”
“好用到今夜若沒有他,父皇恐怕都走不出長明閣。”
“好用到蕭承澤敗在他手裡,本王也敗在他手裡。”
“父皇,你如今看著他,心裡是欣慰多一些,還是忌憚多一些?”
殿中驟然安靜下來。
這話幾乎是明晃晃地將皇帝心裡那點不能見光的忌憚挑了出來。
蕭君赫神色未變。
皇帝卻已經徹底沉下了臉。
“押下去。”
禁軍立刻上前。
昭王沒有反抗,只在被拖起身時,仍舊看著蕭君赫笑。
“太子殿下,等著吧。”
“本王在詔獄裡,也會等著看你後面的路。”
蕭君赫沒有看他。
昭王很快被押了下去。
殿中卻並沒有因為昭王離開而輕鬆下來。
皇帝坐在御座上,臉色蒼白,眼底卻沉得嚇人。
許久,他才開口。
“蕭承澤呢?”
禁軍統領立刻道:“回陛下,四皇子已被押入偏殿,嚴加看守。”
“沈家呢?”
“沈府已被封鎖,沈丞相與沈家諸人皆被看住,等候陛下發落。”
皇帝閉了閉眼。
這一夜,幾乎將整個京城的暗線都翻了出來。
昭王、蕭承澤、沈家。
還有那些在背後搖擺不定的朝臣。
他從長明閣脫身回來,第一件要做的,便是重新把權柄握回自己手裡。
皇帝睜開眼,看向蕭君赫。
“今夜你護駕有功。”
蕭君赫立刻垂首:“兒臣不敢居功。”
“若非父皇早有安排,兒臣也無法調回城外兵馬。”
皇帝聽見這話,眼神微動。
蕭君赫這句話,說得十分漂亮。
把那幾千兵馬的源頭,又推回了皇帝身上。
可也正因為漂亮,皇帝才更覺得心中發沉。
“城外兵馬,如今在何處?”
蕭君赫神色不變。
“西城一路守在南宮門與承安門之間。”
“南城一路已接管南宮門。”
“另有一隊在宮外待命,防昭王餘黨與沈家死士衝擊宮門。”
皇帝緩緩道:“都還聽你調遣?”
殿中氣氛微微一滯。
蕭君赫抬眼看向皇帝。
片刻後,他撩袍跪下。
“兵馬是父皇給的。”
“如今叛亂已定,兒臣願立刻交還兵符。”
他說著,將兵符從袖中取出,雙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