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亂起來了
洛輕蕪淡聲道:“叫燕不歸的人放出去兩條訊息。”
“第一條,昭王近幾日確實頻繁調動宮中禁衛,皇帝已經數日不曾露面。”
“第二條,四皇子正在集結兵馬,打著救駕之名,實則是要趁亂逼宮。”
蘭溪眼神微動:“太子妃是要讓兩邊都被推到臺前?”
“對。”
洛輕蕪點了點頭。
“只要這些訊息傳出去,昭王和蕭承澤便都無法再悄悄收手。”
“昭王若不解釋皇帝為何不露面,便坐實了挾天子以令諸侯。”
“蕭承澤若不動手,便會顯得他先前集結兵馬只是虛張聲勢,沈家也會跟著慌。”
“到了那時候,他們兩個就算心裡還有一絲猶豫,也會被底下的人推著往前走。”
珍珠抿了抿唇:“這訊息一放出去,京中百姓只怕也要亂。”
“會亂。”洛輕蕪沒有否認,“但現在不亂,等他們關起門來殺完人,再由勝的那一個出來定罪,死的人只會更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聲音輕了些,卻也更冷靜。
“我們得把他們都逼出來。”
“只有擺到明面上,太子才有機會名正言順地平叛。”
蘭溪立刻抱拳:“屬下這就去傳信給燕公子。”
洛輕蕪點了點頭。
“還有,讓燕不歸的人盯緊南橋巷和沈家。”
“若蕭承澤的人再去查,就繼續讓他們查到些東西。”
“不必多,夠他自己補全即可。”
蘭溪應聲退下。
珍珠仍站在屋中,看著洛輕蕪,有些欲言又止。
洛輕蕪掀了掀眼皮:“想說甚麼?”
珍珠小聲道:“太子妃……是不是很擔心太子殿下?”
洛輕蕪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面不改色:“他是太子,如今局勢又這樣,他若出事,我們所有人都麻煩。我當然擔心。”
珍珠眨了眨眼。
“就只是這樣?”
洛輕蕪抬眼看她:“不然呢?”
珍珠立刻低頭:“奴婢不敢說。”
洛輕蕪輕哼了一聲。
“你最近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珍珠忍不住笑了笑。
洛輕蕪看她那副模樣,自己也沒忍住,嘴角微微翹了翹。
可這點笑意很快又散了。
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手指不自覺地覆上小腹。
“我只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回來。”
珍珠聽見這話,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會的。”
“太子殿下一定會回來的。”
洛輕蕪沒有再說話。
她當然也希望如此。
可京城如今這場亂局,誰又敢說一定?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邊。
蕭君赫帶著兩名暗衛,避開主街,從燕氏鋪子後頭的暗巷一路往宮城方向去。
夜色很沉,街上已經幾乎看不見尋常百姓。
只有巡防營和禁軍的人馬一隊一隊地來回穿行,火把映在青石路面上,照出一片冷光。
蕭君赫靠在巷口陰影裡,靜靜看著遠處換防的人。
片刻後,身後一名暗衛低聲道:“殿下,宮門那邊已經加了兩倍人手。”
“昭王府的人也在。”
蕭君赫眸光沉沉:“皇帝呢?”
暗衛搖頭:“暫時還未探到。”
“乾元殿那邊守衛森嚴,但屬下方才遠遠看過,裡頭沒有太醫進出,也沒有送藥的人。”
蕭君赫眯了眯眼。
若皇帝當真被困在乾元殿,昭王不可能不留太醫。
尤其如今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皇帝是昭王手裡最重要的籌碼。
他不可能讓皇帝輕易出事。
除非……
皇帝根本不在乾元殿。
蕭君赫低聲道:“盯太醫院。”
暗衛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殿下懷疑,皇帝在別處,由太醫院的人暗中送藥?”
“嗯。”
“昭王可以換地方藏人,卻不能讓皇帝斷藥。”
“尤其父皇近來身體本就不好。”
“只要盯住太醫院夜裡出入的人,就能摸到線。”
暗衛立刻應下:“屬下這就去。”
蕭君赫抬手攔了一下。
“小心些,不要驚動昭王的人。”
“是。”
暗衛轉身消失在巷中。
蕭君赫則繼續往宮城西側繞去。
他太熟悉這座宮城。
也正因為熟悉,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若昭王當真要藏皇帝,適合的地方並不多。
既不能離正殿太遠,否則一旦有朝臣要見皇帝,調動太過麻煩。
也不能在眾人都能想到的宮殿裡,否則一查便露餡。
還得有足夠隱蔽的內道,方便昭王的人來回進出。
這樣的地方,宮中只有兩三處。
而其中最合適的……
蕭君赫腳步微微一頓。
是長明閣。
那地方原本是先帝時修來存放舊卷和祭文的,後來荒廢多年,平日裡少有人去。
可長明閣後頭,有一條舊內道,通往乾元殿偏殿。
若要藏人,那裡再合適不過。
蕭君赫垂下眼,眸光越發沉了幾分。
“去長明閣。”
身後暗衛低聲應是。
而此時,四皇子府中,燈火幾乎亮了一整夜。
蕭承澤換了一身輕甲,站在堂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沈家派來的人已經到了。
禁軍左營那邊,也終於有了回信。
有人願意替他開南側宮門。
只要他今夜打出清君側、救聖駕的旗號,便能趁昭王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前,直入宮門。
至於之後……
只要見到皇帝,拿到聖旨,或者至少控制住皇帝,一切便都能翻過來。
蕭承澤眸色沉沉。
“沈小姐那邊,有訊息了嗎?”
底下人低聲道:“暫時還沒有。”
“我們的人查到,沈小姐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外靜安寺外三里處。再往後,痕跡便斷了。”
“但現場留下的袖箭尾羽,的確是昭王府暗衛慣用之物。”
蕭承澤冷笑了一聲。
“昭王倒是做得乾淨。”
底下無人敢應。
蕭承澤緩緩抬起手,按在一旁的劍柄上。
“既然他想讓我無路可退,那本王便進給他看。”
“傳令。”
“子時,動手。”
“以清君側、救聖駕之名,入宮。”
“若昭王府的人敢攔,格殺勿論。”
堂中眾人齊聲應下。
“是!”
命令傳出去後,不過半個時辰,京中便又亂了幾分。
一些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似的,在各處暗巷、酒樓、朝臣府邸之間飛快傳開。
有人說,皇帝已經數日不曾露面,昭王假傳聖意,借皇帝之名清理異己。
也有人說,四皇子借救駕之名調兵,實則意圖逼宮奪位。
兩條訊息一前一後傳出來,竟叫京中所有人都不知道該信哪一邊。
可越是不知道該信誰,越叫人心惶惶。
不少朝臣府中連夜點起了燈。
有人命家眷收拾細軟,有人急著燒燬往來書信,也有人悄悄派人去打探宮門動靜。
京城這潭水,終於被徹底攪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