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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再訪 下一息,一人自屏風後踉蹌步出。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86章 再訪 下一息,一人自屏風後踉蹌步出。

一行人這才進了刑部大門。

因著門口這點小小的耽擱, 裡頭得了訊息,洪茂已匆匆趕了出來。他正待拱手寒暄,卻一眼看到了宗恂。

短暫的發愣後, 洪大人像被注入了某種滾燙的情緒, 笑容的弧度驟然放大, 透著一股燕風從未曾領略過的、近乎灼人的諂媚。

“宗將軍!稀客,稀客啊!甚麼風把您給吹到咱們這刑部來了?下官有失遠迎, 恕罪恕罪!將軍風采更勝往昔,真是……”

一串吉祥話如同開了閘的河水, 眼看就要滔滔不絕。燕風忙上前一步,打斷道:“停,停。洪大人,閒話稍後再敘。今日來,是有正事。”

洪大人臉上笑容絲毫未減, 連連點頭:“是,是,正事要緊, 正事要緊。宗將軍, 燕大人, 快請裡面敘話!”

值房裡, 燕風開門見山:“洪大人, 刑部大牢裡, 三皇子案中拘押的那些叛軍,可否帶我見見?”

洪茂顯然始料未及, 他乾笑兩聲,眼神卻飄忽著:“燕大人說的,下官有些聽不明白啊。”

燕風盯著他:“怎麼?人不在這刑部大牢?難道是關在我北鎮撫司了?怕是我未老先衰, 老眼昏花,自己竟不知道。”

“燕大人哪裡的話。” 洪茂陪笑,“下官……想起來了。原先確是收押了一些,但後來細查,罪責輕的,該放的也就放了。剩下那幾個罪大惡極的。唉,也不知是自覺無顏面對君父,還是懼怕嚴懲累及親族,竟都在獄中自裁了。如今刑部大牢裡,確然是一個相關的也沒了。”

“自裁?”

燕風微愣:“自裁了幾個?”

“這個……好像……約莫有四五個吧。其實細想,這也算情理之中。朝廷待他們素來不薄,他們一時行差踏錯,險些釀成潑天大禍,心中愧疚難當,更怕禍延家人,一時想不開,也是……自然的事。” 他又開始那套四平八穩的說辭。

燕風失了耐心,又一次打斷:“此案主審,是刑部的哪位大人?”

“這……”

洪茂臉上的為難更重,支支吾吾:“此案干係重大,涉及皇子,審理過程……多有不便透露之處。主審之人嘛,自然是……”

他“自然”了半天,也沒自然出個名字來。

就在這尷尬的當口,自進門後便靜立一旁的宗恂忽然開了口。這是他今日踏入刑部後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刑部的某位大人。是錦衣衛指揮使,李芳賢李大人吧。”

洪茂肉眼可見地輕鬆了些,像是肩膀上卸下了個沉重的擔子。

“宗將軍是如何得知的?此事知曉的人可不多。”

宗恂笑了笑:“猜的。”

錦衣衛指揮使李芳賢是個‘極好相與的好人’,這是朝中上下皆公認的事。

但仔細想來,這評價多少有些浮於表面。畢竟壞脾氣是失意者的鎧甲,而順風船上的人,自然無須這般硬刺。任誰坐到李大人如今的位置,大抵都能有個好脾氣。更何況李大人相處久了,其實偶爾也能見出幾分稜角。

這個評價的由來,主要還是因為李大人雖然佔著朝中按理說最令百官膽戰的位置,卻終日只是安心做一個釣魚佬。

而他之所以還能穩坐此位,倚仗有且僅有一個——皇帝。

當年今上北狩,正是這位老好人,憑著一腔忠勇寸步不退護在御前。待皇帝重掌乾坤,這份患難之情,便化作了無人可撼的信重。若此案由他主審,背後之意,不言自明。

燕風從值房裡出來,朝宗恂苦笑了笑:“看來不必再查了。”

宗恂贊同點頭。

燕風回頭瞥了一眼——四下無人,洪茂已藉口事忙離開。她低聲嘆道:“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陪我再走一處吧。” 說罷舉步便走。

宗恂自然地握住她手腕:“楊勝他們還在前廳,不一同叫上?”

“又是一件麻煩事。”燕風皺眉,“讓他們吃刑部的飯吧,咱們悄悄走。”

宗恂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了笑。真拿她沒辦法。

將至衙門口,卻見羅同已候在那兒。他見兩人出來,淡淡道:“來時坐車,歸路不知如何走了。”

燕風道:“無妨,你隨我們一趟。”

她對一旁衙役交代:“本官有急事須處置,勞煩轉告我幾位屬下,請他們自行回北鎮撫司。”

三人快步離開衙門,經過一條僻靜窄巷。

宗恂輕聲問:“是誰?”

燕風低低說了一個姓氏。

原來他們昨夜商定,今日要借羅同讀心之能,探出下屬中暗藏的內鬼。

早上刑部衙門口的那幾個銅板的推讓,便是燕風和羅同提前商量好的傳遞資訊的暗號。

羅同接過話:“其中尚有內情,一言難盡,今夜再細說。此刻是去哪?”

燕風道:“徐府。我還想再見一次徐公子。”

*

徐府門前。

應門的男人並非昨日那位徐誠管事,卻仍認得他們。那人恭敬行禮道:“原是燕大人與宗將軍,快請進。還請兩位先至花廳稍候,小人這便去稟告大少爺。”

宗恂:“有勞管事。”

燕風微訝:“你認得?”

宗恂道:“我的祖母是徐老太爺胞妹。幼時曾來過幾回,難為管事還記得。”

眼前這位徐管事是個沉穩的中年人。他嘴上說著惶恐,語氣卻不卑不亢:“宗將軍折煞小人了。將軍龍章鳳姿,任誰見過一次都不會忘的,倒是將軍竟還記得小人,小人實在受寵若驚。”

燕風這才想起,昨日洪茂確曾提過,當今太后亦出自徐家。

她問道:“管事如何稱呼?昨日的徐誠管事怎的不見?”

“小人徐忠。徐誠管事抱恙,故而今日告假休養。”

燕風又問:“二位管事想必事務繁雜,應門這等小事,交由底下人便是。怎的我次次來,偏都遇上管事親迎?”

徐忠從容應道:“大人言重了。府中主子寬厚,待下人多有體恤,平日並不勞累。今日也是湊巧,正與守門的小子閒話幾句,恰逢兩位大人叩門。”

他身側果然跟著個年輕小廝,低眉順眼,模樣生嫩。

燕風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花廳內,徐維翰匆匆趕來,他仍拄著柺杖,臉色又比昨日蒼白了許多。他邊咳邊道:“燕大人,宗將軍,恕罪恕罪,今日晨起便覺身上不妥,有勞兩位久候了。”

“大公子快坐下,身子要緊。方才聽管事提起,府上的徐誠管事也病了。近來天氣轉涼,確需仔細將養。”

燕風起身,親自引他落座,又道:“對了,記得大公子還有一位小妹?府中驟逢變故,令尊又遠在外任,大公子為兄長,想必更要費心照拂妹妹才是。”

徐維翰不知她為何突然提及小妹,只謹慎地點了點頭,並未接話。

燕風卻似尋到了話頭,饒有興致繼續說:“說起來,令妹我竟有緣見過一面。與大公子年歲似乎相差不少,仍是孩童心性,平日想必頗為活潑,不好管教吧?”

這話便有些逾矩了。

徐維翰臉色不快,硬邦邦道:“燕大人恕罪。小妹雖年幼,終究是徐家閨閣女子。大人身為外男,如此議論恐有損小妹清譽,還請慎言。”

燕風笑道:“大公子此言差矣。你怎不問問,我一介外男,是如何得見你徐家深閨之中、素來嬌養的小姐的?”

徐維翰抿緊了嘴唇,連握著柺杖的手指都微微發抖。

燕風笑了兩聲:“大公子別緊張,不過一句玩笑。其實也非甚麼了不得的場合,便是年初那場賞梅宴,京中閨秀幾乎盡數前往。燕某恰好負責彼時守衛,這才遠遠瞧見過令妹一面。”

“大公子總該記得吧?就是那場宴上,五公主並一名侍女,不幸殞於虎口。在下為護七公主周全,也受了傷,將養了許久……”

她語氣漸漸沉了下去,目光始終不離徐維翰。

徐維翰嚥了口水,低低吐出一句:“……自然記得。”

“我記得,那時大公子與五公主尚有婚約在身。令妹大約出於好奇,竟扮作叔母的丫鬟,混入了那宴。還因此惹了些小插曲。只是後來五公主驟然出事,那點小風波,也就無人再提了。再後來,五公主的案子移交刑部洪大人主理,至今……似乎也沒個結果。”

徐維翰臉色驟然一變:“燕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懷疑我家小妹?且不說小妹本性純良,她今年方滿十二歲,何來能耐做出此等駭人之事!”

“大公子誤會了,” 燕風笑容未減,眼底卻無甚溫度。

“我可從未這般說過。不過,案發之時,燕某恰在現場,故而比旁人多知道些東西。”

“那個與五公主一同葬身虎口的婢女,名喚巧杏,我曾去查過她的底細。查起來可真費勁,繞了一大圈,才知她雖父母雙亡,竟還有個年幼的妹妹。只是那孩子,卻如人間蒸發一般,我怎麼也尋不到。按理說卻不該如此:姐姐是公主府上有頭臉的侍女,妹妹又是唯一的血親,縱使不能大富大貴,又何至於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微微傾身,注視著徐維翰蒼白的臉:“後來,我忽然想起,徐家那位在賞梅宴上出了風頭的小姐,年紀似乎正相仿。於是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思便查了查。沒想到,在貴府小姐的院子裡,我竟真找到了那孩子。”

“如今,她還是令妹身邊一名貼身的婢女呢。”

短暫的沉默後,徐維翰臉上反倒顯出一種奇異的沉靜。

“燕大人,請恕在下愚鈍,實在不解您言下之意。姐妹二人各在京城府邸為婢,聽來亦是常事。”

“是很平常。”燕風目光灼灼,“但若涉及某位特定的婢女,事情便大大不同了。至於那位婢女具體做過何事,我相信,徐公子與我,心裡都很清楚。”

徐維翰的目光緩緩落向一旁沉默的宗恂。他的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笑意,終是再未發一語。

“徐公子,” 燕風淡淡道:“不想再說些甚麼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徐維翰閉上了眼:“多言何益。”

燕風眉梢微動,話至嘴邊卻忽地收住。她忽然轉向花廳角落那面紫檀屏風。

下一息,一人自屏風後踉蹌步出。

那個人雙目通紅,死死盯住燕風,卻是傳聞中那個懦弱怕事的當朝太子。

作者有話說:燕風: 【咱們悄悄走】

宗某:真拿老婆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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