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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挑釁 “我畢竟,是他的母親。”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81章 挑釁 “我畢竟,是他的母親。”

從西苑出來, 引路的小太監已換了一個。

這一個年紀更輕,眉眼間尚存幾分未褪盡的稚氣,行事也遠不如先前那位沉穩。連躬身引路的姿態都透著一股不甚熟練的侷促。

行至半途, 穿過一座小花園時, 小太監忽然停下腳步, 臉上堆滿了難堪的窘迫:

“大人……小的、小的忽然腹中急痛難忍,能否……能否容小的去行個方便?速去速回, 絕不敢耽擱大人!”

燕風瞥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她本想說, 這宮裡的每一條暗道、每一處角落,她幼時早已竄得爛熟,其實根本不需他來引路。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何苦砸了別人的飯碗呢。

她十分好脾氣地擺了擺手,溫和道:“去吧去吧, 身子要緊。我在此處等你便是。”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聲道謝,隨即腳步匆匆地拐進了旁邊的岔道, 身影很快消失在園林盡頭。

燕風獨自立在原地, 四周只剩風吹過枝葉的細微聲響。她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一座假山, 靜默地等待著。

果然, 片刻之後, 一道窈窕的身影自假山後緩緩踱出。

待看清來人面貌, 燕風心下微愕——此人身份,確是她未曾料想的。

“臣燕風, 見過福瑛長公主。” 她躬身行禮。

“燕大人不必多禮。”

對方的聲音響起,恰如她聞名遐邇的容貌一般,悅耳又迷人。

燕風直起身, 抬眼望去。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這位被譽為皇室明珠的長公主。只見她雲鬢花顏,那樣驚心動魄的美貌,幾乎令人不敢直視。

同時,長公主那雙含笑的妙目也正細細打量著她,目光流轉間,竟似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滿意神色。

“燕大人何故獨自在此駐足?”長公主柔聲道。

燕風心道您這不是明知故問麼,面上卻仍是老老實實地將小太監內急、自己在此等候的原委解釋了一遍。

長公主點了點頭,隨即與她閒談起來。她先是讚了她幾句“年少有為”、“陛下常提及頗為倚重”。

話鋒一轉,便解釋自己今日入宮,是來探望年幼的十九皇子。說著,她竟也從袖中取出一頂精緻的虎頭帽。

燕風只覺那帽子十分眼熟,再細看其樣式與做工,心頭猛地一跳。

這分明就是方才皇帝在暖閣內把玩的那頂!

福瑛長公主彷彿未曾察覺她的訝異,指尖輕撫過帽上的紋繡,語氣溫軟地解釋:“十九皇子自小便失了母妃,一直很黏我這個姑姑。那孩子玉雪可愛,我也真心疼他。”

“看著他,總會讓我想起我的恂兒小時候的模樣。”

她抬眸看向燕風,眼中染上了一層感傷。

“只是那時候……本宮自己也還太年輕,尚不懂得,該如何做一個母親。”

燕風不動聲色地聽著。

福瑛長公主柔媚的聲線裡帶著探詢:“恂兒……他平日,是如何同你說起我的?”

燕風心下一凜,立刻躬身,語氣恭敬而疏離:“公主殿下莫怪,臣與宗將軍其實並不相熟。”

長公主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似乎早料到她會如此回答。

“此處並無外人,何必一口一個‘臣’字,聽著生分。若是你願意,私下裡,也可同十九皇子一般,喚我一聲‘姑姑’。”

燕風心中震駭。但目光觸及她手中那頂虎頭帽,驚濤駭浪之後,竟生出幾分‘果然如此’。

她愈發謹慎起來,最終只將頭埋得更低,用一個最穩妥的字回應。

“是。”

“我知你心中在擔憂甚麼。不過,這擔憂其實完全沒有必要。”

她指尖溫柔地撫過帽上細密的針腳,“我兒從前身陷囹圄,我猜定是你救他出來。不過,你放心,這猜想我誰也不會說。”

“我畢竟,是他的母親。”

燕風緊抿著唇,不肯再洩露半分情緒。

“孩子就是這樣的……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在他們心裡,卻會以為是天塌下來的大事。而且,總是能記得很久。若是在他孩童之時稍稍虧欠了他,待他長大了,縱使後來做再多的事去彌補,也往往於事無補。”

她眼中似有水光閃過:“但反之亦然。這世上若有後悔藥,我定要第一個去嘗。如今我還能為別人的孩子縫製這小小的虎頭帽,可我自己的恂兒小時候……卻連一頂都沒有。”

美人含淚,總是格外動人。燕風看在眼裡,心頭也不由得一軟,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瞧我,無緣無故同你說這些陳年舊事做甚麼。”

長公主用指尖輕輕拂去那點淚痕:“皇上看重你,才將三皇子的案子交給你。你和恂兒……凡事都要當心些。”

她注視著燕風,輕聲道:“但願此案能到此為止,萬勿再添新的受害者了。”

*

長公主走後,燕風依舊立在原處。

日光正盛,映得琉璃瓦一片金輝,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前方被宮牆約束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直到那名引路的小太監小跑著回來,臉上堆著歉意的笑:“讓燕大人久等了,小的這突然……”

“無妨。”

燕風打斷他,語聲是一貫的平穩,“走吧。”

回到北鎮撫司衙門,還未走上幾步,她那幾個心腹手下便呼啦啦圍了上來。

燕風笑:“怎麼著,這時候知道要巴結上司了?”

然而,就連平日裡最沒正形的嚴炳安此刻也繃緊了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陳青默不作聲地將一物遞到她眼前。

“這是甚麼?”

那是一支殘破的斷箭,箭桿朽壞,唯獨那鐵鑄的箭頭上,溼漉漉地浸染著一些液體。她用指腹輕輕地蹭了一下,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紅。

像血。

“哪來的?”她聲音沉了下去。

白硯生抬手,指向大門上方——正是懸掛著“北鎮撫司”牌匾的位置。

“午時飯後回來時還沒有。是突然出現的。”

燕風問:“你怎知午時沒有?回來時恰好抬頭看了?”

白硯生搖頭:“位置太高,常人不會特意仰頭。是這東西滴落下來,險些滴到人,又在地上留下了痕跡,我們才發現的。可午時歸來時,地面還是乾淨的。

楊勝不住地用袖子擦頭,額髮間隱約可見一小片不自然的淡紅,看來那個被滴到的倒黴蛋就是他了。

他聲音顫抖:“頭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風目光掃過牌匾,想了想,道:“衙門口雖非鬧市,卻也人來人往。想將此物神不知鬼不覺地安上去,絕非易事。何況,這還是一支無法搭弓的斷箭,無論是投擲插入,還是憑藉輕功放置,都需極強的臂力或出神入化的身手,或許二者兼備。”

她冷哼一聲,指尖輕輕彈了一下箭桿:“呵,這是挑釁來了。”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霎時白了三分。這個節骨眼上,能做這事的,除了那個將三皇子府屠戮一空、武功深不可測的兇手,還能有誰?

楊勝最為惶恐:“若真是那人…這、這上面的紅東西,該不會是…死人血吧?”

燕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自己嚇自己。往好處想,即便真是血,也絕非三皇子府上的。血凝固得快,這瞧著還新鮮。說不定,只是從哪裡隨手弄來的耗子血。專拿來嚇唬人罷了。”

楊勝顯然沒被這話安撫到,搓得反而更急切了。

白硯生適時上前一步:“大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還能如何?該查的案子照樣查!”

燕風斬釘截鐵道:“人家戰書都送到衙門牌匾上了,我們豈能露怯?”

她似想起了甚麼,又突然問道:“洪大人今日可來了?他既奉命協理此案,總該每日露個面才是。”

“刑部洪大人辰時來了一趟……”

“來過便好,至少沒稱病躲懶。”

燕風朗聲一笑:“走,咱們這就請上他一同去。有些場合,還真沒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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