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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靈堂 棺槨內的遺體,幾乎難以稱之為一……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78章 靈堂 棺槨內的遺體,幾乎難以稱之為一……

城南一帶歷來是達官顯貴聚居之處, 燕風平日鮮少涉足。

前幾日南下時雖曾途經此地,但當時心事紛雜,未曾留意街景。此刻從南門入城, 她心神不寧地環顧四周, 才注意到兩旁朱門高聳, 飛簷連綿,一派富貴氣象。

忽然她腳步一滯, 小腿肌肉不自覺地繃緊,暗自盤算起退路。

洪侍郎見她停步, 回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一座極盡豪奢的宅邸,此刻卻處處懸掛著刺目的白幡,在風中悽惶地飄蕩。

“噢,這是徐家的宅子。”洪侍郎恍然,低聲嘆道, “真是造孽啊。聽說二房一個庶子,竟把整個二房都……”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搖頭咂舌, “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的老實人, 誰料竟這般極端。所以說啊, 這高門大宅裡的水, 深著呢。”

燕風繃著的心瞬間鬆懈下來。原是她多想了, 還以為……

等等, 徐家?

她心頭猛地一跳,追問道:“哪個徐家?”

“這……”洪侍郎被她問得一怔, 隨即露出些許無奈,“朝野上下,還有哪個徐家?”

這話聽著耳熟。

燕風只覺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眼前驀地浮現出神女廟裡那隻驟然迸裂的籤筒。

不祥。

她強自定了定神,正色道:“洪大人既然說有要事,故而日日在城門處相候,想必此事非同小可。此處人多眼雜,不如儘快尋個清淨去處,細細說來。”

洪侍郎一拍腦門:“您瞧我這記性!我的馬車就在前頭,咱們車上細說。”

馬車很快駛來,四名錦衣衛騎馬在兩側隨行。待車簾將外間的喧囂隔絕,洪侍郎這才壓低聲音道:“陛下此次破格提拔,是要委派您一樁要案——查明殺害三皇子的真兇。”

燕風心下愕然。原來三皇子並非因謀逆被誅,竟是遭人毒手?

她問:“既如此,為何是洪大人來迎我?大人與此案有何關聯?我們現在又是去哪?”

洪侍郎被問得一怔,支吾道:“陛下命下官協理此案……今日恰逢他們停靈最後一日,各方都會前往弔唁,正是查驗屍身的良機。”

“他們?”燕風蹙眉,平日叫這姓洪的草包還真沒辱沒了他,說了半天仍是雲山霧罩。

她耐性耗盡,語氣陡然轉厲:“洪大人若再這般含糊其辭,本官只好即刻進宮面聖,請陛下另擇賢能了!”

洪侍郎被這番重話嚇得一哆嗦,這才擦了擦汗,原原本本道來:原來三皇子謀反那日,其麾下兵馬都已按計劃陳兵皇城外,偏偏主帥遲遲未至。將領們久候不至,軍心漸亂,最終竟是自亂陣腳,主動請降,將謀逆之事和盤托出。

隨後皇帝派人前往三皇子府邸查探,才發現他與其親信、以及周家重要成員,早已慘死府中,且死狀極為悽慘。

“陛下仁厚,”洪侍郎道,“對外只說三皇子是暴病而亡。既然主犯已伏誅,謀逆之事也就不願再深究了。但是殺害皇子的兇手,還是得查。”

“那徐家,是怎麼回事?”

洪侍郎眼珠轉了轉:“徐家的案子,應當與此無關。只是時日相近罷了。二房那個庶子供認不諱,人證物證俱全,沒甚麼可疑之處。”

燕風闔上雙眼,不再理會。今日她心緒煩亂,實在懶得與這滑頭周旋。

馬車在三皇子生前的府邸前停下。

府內雖不似前主人在時門庭若市,但該來的都已到了。

才邁進靈堂,燕風便是一怔——她從未如此直觀地意識到,皇上竟有這麼多兒子。

最小的那個看上去剛會走路,正被乳母扶著,笨拙地模仿著大人的動作,朝著靈位作揖。

她的目光掠過一眾皇子,最終停在太子身上。

這是燕風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到這位儲君。太子平日深居簡出,她只在年節大典上遠遠望見過幾回。此刻細看,才發現太子生得其實頗為清俊,只是眉宇間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驚怯之色。

燕風原以為三皇子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殞命後,太子會顯得輕鬆些,可眼前之人卻依舊眉頭緊鎖,臉色蒼白得厲害。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七公主。

不過短短十餘日不見,七公主竟瘦了一大圈。碼頭上那個神采飛揚,甚至算得上耀武揚威的小姑娘,如今站在一邊,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副柔順的骨架。

燕風的心猛地一揪,隨即湧上一陣心虛——

這半年來,七公主先是親眼目睹胞姐死於非命,如今又失去了兄長和母家的倚仗。從萬千寵愛到孤苦無依,這般天翻地覆的境遇,燕風總覺得,與自己脫不開干係。

洪侍郎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對著七公主躬身行禮:

“下官刑部右侍郎洪茂,拜見七公主殿下。這位是新任錦衣衛同知燕風燕大人。我等奉陛下之命,特來查勘……呃,特來送三殿下最後一程,望公主殿下行個方便。”

燕風垂眸站在一旁,心下不由暗道,這洪草包倒也不算全無用處,至少這不分場合、直截了當提出要求的厚臉皮,她是自愧弗如的。

周貴妃因接連打擊一病不起,如今府中一切事務皆由這位驟然失去所有倚靠的七公主主持。出乎意料的是,七公主並未顯露絲毫為難或悲慟,她平靜得近乎異常,只輕輕點了頭:“隨我來吧。”

原來三皇子的屍身並沒有擺在靈堂,而是在別處。

她轉身引路,一行人跟隨她來到後院一處更為僻靜的廂房,此處陰氣森森,正是臨時停靈之所。

七公主微微抬手示意,侍立兩側的內侍便默然上前,合力將放置在屋正中央的那具厚重棺槨緩緩開啟。

洪茂站得最近,下意識探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喉頭劇烈滾動,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乾嘔,踉蹌著連退數步,慌忙用寬袖掩住口鼻。最後終究沒能忍住,跌跌撞撞衝出門外嘔吐起來。

燕風與七公主並肩立於棺旁,見狀剛生出幾分鄙夷:刑部出身的官員竟這般沒用。

下一瞬目光落在棺內,只一眼,她便明白了洪茂的反應確實情有可原。

棺槨內的遺體,幾乎難以稱之為一個完整的人形。

肢體破碎,僅能勉強拼湊出輪廓,彷彿一件被徹底打碎後又重新粘合的瓷器。

更駭人的是頭顱之上,幾道深可見骨的裂口猙獰地咧開著,皮肉翻卷。其狀可怖,足以讓任何人為之膽寒。

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燕風強壓下喉頭翻湧的嘔意,竭力維持著面上鎮定。她側目看向身旁的七公主,卻見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竟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顯然已不是第一次面對這駭人的景象。

想到這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燕風心頭一軟,不禁柔聲道:“公主放心,下官必當竭盡全力,將兇徒緝拿歸案,以告慰三殿下在天之靈。還請公主……節哀。”

七公主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恍若剛從夢中甦醒。她抬眸望向燕風。

“燕大人不必勉強。”她淡淡道,“說來諷刺,若兄長未遭毒手,再過幾日午門刑場上,我或許也該……身首異處了。”

她苦笑:“所以那兇手,與其說是仇敵,倒不如說……是救了我一命。誰讓兄長偏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燕風垂首不敢接話,心下卻道:這般自我安慰雖是人之常情,但其實也不盡然。以她所知的三皇子,雖偶有張揚,卻絕非愚蠢莽撞之徒。既然敢舉事,必是有了相當的把握。若當真成了,此刻又該是另一番光景。

“還有幾具屍身停在隔壁。”七公主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是我母妃孃家的幾位表兄。不過那些……更凌亂些,有些肢體都對不上了。燕大人和洪大人可還要過目?”

剛扶著門框蹣跚進來的洪侍郎一聽這話,扭頭又衝了出去,院中隨即又傳來陣陣乾嘔。

燕風勉強回道:“不必了。既然已有仵作驗過,下官這等外行,也就不必再看。”

待洪侍郎稍緩過來,二人便向七公主告辭。

再次經過那莊嚴肅穆的靈堂時,燕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烏泱泱一片的皇子。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定論老三是‘急病而薨’,那謀逆大罪便不存在。兄友弟恭的戲碼總要演足,這些天家貴胄無論如何都得來送這好兄弟最後一程。

她抬眼看去,這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上神色各異。有眼神閃爍,藏不住幸災樂禍的;有眉頭緊蹙,流露出幾分真切悲慼的;更有些面色惶惶,彷彿在擔憂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目標的。

只是這些情緒都被主人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裹在華貴的禮服與得體的哀容之下。

看來看去,滿堂人群裡,只有那個最小的皇子最為無憂無慮。

他睜著一雙澄澈見底的眼睛,雖被乳母引導著,一板一眼地對著靈位作揖跪拜,但那稚嫩的小臉上滿是茫然,顯然根本不明白眼前這莊嚴肅穆的一切究竟意味著甚麼。

燕風心裡悶悶的,隨口問道:“洪大人,那是幾殿下啊?”

皇室百曉生洪大人看了一眼,道:“噢,是十九殿下,今年好似剛滿兩歲。”

燕風算了算,竟是那老東西從北地回來不久就懷上的。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只在心底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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