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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祥 “恭喜燕大人,賀喜燕大人!” ……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77章 不祥 “恭喜燕大人,賀喜燕大人!” ……

羅同與遲三做事十分乾淨利落。

待到第二日, 整支船隊上下都只記得曹宜春曹公公另有緊要公務,已悄然離隊。昨夜種種,所謂水盜、混亂、乃至那場突兀的煙花, 都像從未發生過一般, 在眾人的記憶中被悄然抹去。

唯有一人略顯特殊, 那便是曹宜春帶來的隨從小彭子。

燕風正思忖著該尋個甚麼由頭,將他也劃拉到自己麾下安頓好。反正自己手下臥龍鳳雛不少, 再多一個小隨從,也算不得甚麼負擔。

不料, 她還未想好理由,小彭子竟主動前來辭行。面對主人的不辭而別,他臉上不見半分意外,反而平靜道:“大人明鑑,小人原非宮籍, 乃是曹公公私契聘來的。臨行前公公便有交代,此趟差事畢,契約即止。”

他如釋重負:“從今日起, 小人便是自由身了。”

燕風心下微動。那人當真是早就把甚麼都想好了, 連身邊一個小小隨從的退路都安排得如此妥帖, 不留半點首尾。

按原定行程, 昨夜船隊本該已過青橋縣, 但因昨夜這番耽擱, 直至今日早間才抵達。船工們雖覺蹊蹺,二皇子卻興致頗高, 直說泊岸走走正好。遂下令靠岸,允眾人登岸散心,約定午後再啟程。

燕風自然拉著江魚下了船, 打算尋個食肆好生祭一祭五臟廟。待吃飽喝足走在青石板路上,她忽然想起江魚昨日提過的神女廟,好像恰就在附近。

這般巧合,倒像是冥冥中自有指引。

“走吧,”她輕扯江魚衣袖,“既到了此地,合該去神女廟上炷香,求個平安籤。”

那神女廟遠看規模不小,依稀能辨出昔年也曾有過氣派的光景,只是如今破敗得實在可以。牆皮剝落,簷角生草,讓人疑心在門口跺跺腳,裡頭就得撲簌簌掉下一陣土灰來。

江魚早已一步跨了進去,回頭招呼燕風:“進來呀?不是你說要來拜的嗎?”

燕風這才小心翼翼地挪了進去,才發現裡頭與外頭的觀感截然不同。雖也陳舊,卻收拾得頗為潔淨,更顯眼的是,殿內各處都支起了高高的木樁,頂著頭頂的樑架,雖然看著不甚美觀,但好歹讓人安心了些。

這廟一時半會兒大概是塌不了了。

江魚見她四下打量,不由輕嘆一聲:"眼下這般光景已算難得了。聽我祖母說,她的祖母幼時便常在這廟裡玩耍,算來少說也有上百年了。"

她邊說邊恭恭敬敬地走到神像前,拈起三炷香點燃,合十拜了三拜。

燕風仰首細看,那神像是整塊青石雕成,不知歷經多少春秋香火,通體被摩挲得瑩潤如玉。歲月侵蝕下,神像五官早已模糊難辨,只能依稀看出一個女子輪廓。

奇的是,雖面目朦朧,那身姿卻透著一股難得的英武之氣,與尋常廟宇裡溫婉端莊的女神像大不相同。

“這位神女,可有甚麼名號?”她好奇問道。

江魚搖頭:“不知道哩。大家都叫她神女娘娘,若有名諱,大概也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知道的。”

燕風點點頭,心想大概就是本地供奉的一位土著神仙了,便也入鄉隨俗,學著江魚的樣子拜了拜。

等她直起身,卻見江魚不知從哪裡掏出個古舊的籤筒。她笑嘻嘻:“上了香,就可以向神女娘娘求支簽了。”

燕風隨口問:“這籤靈驗嗎?”

江魚說了句俏皮話:“不靈的時候自然不靈,靈的時候嘛,那也是相當靈的!”

接著她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地搖晃起來。不多時,“啪嗒”一聲,一支竹籤應聲落地。

她撿起來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兩個字:平安。

“哈!你看,今日就很靈!”江魚頓時眉開眼笑,將籤筒遞給燕風,“給你,你也試試!”

燕風接過籤筒,也學著她的樣子,合目默禱,輕輕搖晃。可搖了半天,手臂都有些酸了,筒裡的竹籤像是被粘住了一般,竟一支也未落下。

“怎麼回事?”燕風有些納悶,“我是第一次求籤,難道還有甚麼訣竅?怎麼搖不出來?”

江魚也覺奇怪,湊過來看了看:“你用點力試試?或許卡住了?”

燕風依言,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竹籤在筒內嘩啦啦作響,碰撞聲越來越急。

突然,“咔嚓”一聲脆響,那飽經風霜的籤筒竟應聲迸裂。滿筒的竹籤嘩啦啦灑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兩人看著滿地狼藉,一時都愣住了。待回過神來,她們慌忙俯身收拾。

這一撿才發現,每一支竹籤上,竟都工工整整地刻著“平安”二字。

江魚強笑著寬慰一臉茫然的燕風:“這、這定是神女娘娘賜了你滿堂平安!這可是天大的吉兆啊……”

話音未落,廟門外突然闖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青氣息未定,滿臉焦灼。

“果然在這裡!快隨我回去,京城急報!三皇子,造反了!”

*

皇子造反的訊息如同驚雷炸響。

京中急詔,所有在冊卻外派的武官必須即刻返京勤王。燕風不敢耽擱,當即帶著四名屬下,棄船換馬,星夜兼程,朝著京城方向疾馳。

馬蹄聲急,踏起官道上滾滾煙塵。燕風伏在馬背上,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三皇子造反了!

這訊息實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承認,離京之前,自己確實暗中動了些手腳,或許……或許是為三皇子與徐家的接觸鋪了一塊小小的墊腳石。

可這才過去幾天?

難道那三皇子與徐家,竟像兩個彼此有意卻因為羞澀而扭扭捏捏的年輕人,經她這不經意地一牽線,立刻就乾柴烈火,燒得火光沖天,乃至天崩地裂了嗎?

她何德何能,有這般翻雲覆雨的通天能耐!

然而,無論前因如何荒謬,三皇子逼宮造反,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信使南下傳訊需時日,她此刻快馬回援亦需時日。須知造反這種事,往往就是一板斧的買賣,講究個速戰速決。等她抵達京城,一切必定早已塵埃落定。

屆時擺在眼前的,無非兩種結果。

若三皇子成事,那她的仇人,當今皇帝,必然已成了他親兒子的刀下亡魂。她一路隱忍,苦心籌謀,這血海深仇,該去找誰報?宗謙那沉埋多年的冤案,又該如何昭雪?

若三皇子敗北,那麼下一任皇帝,毫無疑問就是當今太子。太子地位穩固,權勢隆盛,雪停了,她這“送炭”的情誼,又從何談起?她所有的算計,豈不都成了空中樓閣。

更棘手的是,不論哪方得勝,都可能將她視作敵黨,順手除去。

思及此,燕風只覺心口發悶。這局面無論如何演變,都與她的初衷背道而馳。

三四日快馬疾馳,待燕風領著四名屬下勒馬停在京城門前時,望著巍峨城牆,她竟一時有些彷徨。

“燕大人!”

燕風聞聲望去,只見城牆垛口處有個豆大的人影正奮力揮舞著手臂。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大喊,那人的嗓音已經嘶啞得變了調。倒難為他眼力這般毒辣,竟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她來。

待她凝神細看,不由一怔——那人竟是刑部的洪侍郎洪大人。

洪大人一見她,立馬像個滾地葫蘆似的從城樓上急匆匆奔下來。看樣子,竟然是特意跑來城門口等她。

怪哉,他們何時有這了等交情?

轉眼間,洪主事已氣喘吁吁地跑到馬前。他本就身材矮小,此刻也不等她下馬,仰著脖子看她,立馬拱手賀道:

“恭喜燕大人,賀喜燕大人!”

燕風心下詫異,索性端坐馬背,俯身問道:"敢問洪大人,我喜從何來?"

“燕大人離京辦事,想必還未收到敕令。”

洪主事臉上堆起他那經典的諂媚笑容,高聲道:“陛下破格提拔您為錦衣衛同知了!這可是連升兩級啊!”

燕風睜大了眼睛。這當真始料未及。

莫非是三皇子奪位成功,要剷除她這個‘前朝’近臣,又怕她不肯入甕,特意派洪大人在此設局?

若非如此,她此番外出寸功未立,憑甚麼破格連升兩級?

她更不敢下馬了,略一思忖,壓低嗓音:“我此番是接了急詔回京,洪大人可知詔書所言……”

洪大人急忙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湊近半步低語:“下官日日在此守候,正是為此事。大人有所不知,三皇子……薨了!”

說罷立即抿緊嘴唇,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情,再不肯多言半句。

這話卻讓燕風當即利落翻身下馬。

洪草包這人她再瞭解不過,做官油滑到了骨子裡,平日裡恐怕連做夢都很小心,生怕說出一句僭越的夢話,既然他敢說三皇子沒了,那必定是真沒了!

只是……她隨著洪侍郎往城內走去,心頭卻掠過一絲異樣。

一個造反的皇子,怎麼配用‘薨’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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