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反擊 就在箭頭即將觸體的剎那，她手中……
窪地中正打得難解難分的幾人心中俱是一驚, 動作都慢了半拍。
那穿雲鷂的名號倒非虛傳，箭矢去勢極疾，準頭也堪稱狠辣。
——若他遇上的不是燕風的話。
就在那支利箭即將命中燕風后心的剎那,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箭簇彷彿在空氣中擦到了甚麼無形之物, 軌跡竟猛地一個偏折, 劃出一道突兀的弧度！
“噗嗤！”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支箭竟不偏不倚, 直直釘入了七人劍陣中、方才那位為首發話之人的右肩。力道之大，幾乎將他帶得一個趔趄。
這七人行動如一體, 一人驟然受創，完美的合擊陣勢瞬間崩頹。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剩下六人皆驚疑不定地看向中箭的同伴，又駭然地望向坡上。
燕風趁機暗暗喘勻了氣息，嘴上卻佯作輕鬆, 高聲笑道：“哈哈！我就說，這地勢兩邊高中間低，沒個箭手壓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只是……”
她拖長了調子, 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滿溢位來, “坡上那位好漢, 你這準頭可不行啊？怎的專往自己人身上招呼？”
坡上那箭手被她當眾奚落, 頓時惱羞成怒, 也顧不得甚麼時機準頭了，馬上再次搭弓引箭, 口中怒喝：“你找死！”
“嗖！”
又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射燕風面門！
然而燕風這次竟是不閃不避，反而足下發力, 迎著箭矢猛衝而上。就在箭頭即將觸體的剎那，她手中雙刀交錯，於身前猛地一絞一撥——
“鐺”的一聲脆響，那支來勢洶洶的箭矢再次詭異地偏轉方向，精準地扎進了下方另一名劍客的右肩。
又一聲慘叫響起。燕風看也不看，身形如獵豹般急速向坡上掠去，目標直指那名弓箭手！
那箭手見兩箭皆失，還盡數傷了自己人，已是慌了。又眼見燕風疾衝而來，更是心神俱裂，竟不顧一切地連連抽箭發射。
“嗖！”“嗖！”“嗖！”
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帶著淒厲的呼嘯射向燕風，卻彷彿撞上了無形的牆壁。
只見她雙刀翻飛，或格、或挑、或引。每一次都恰好能將致命箭矢撥開，根本是舉重若輕。
而更令人駭然的是，每一支被撥開的箭，都像長了眼睛一般，划著詭異的弧線。無一例外、又精準無比地釘入下方那些蒙面劍客的右肩。
轉眼間，方才還結成劍陣的七人，人人右肩上都顫巍巍地插著一支羽箭，彷彿某種恐怖而滑稽的標記。
他們早已沒了戰意，捂著傷口慘哼不止，看向燕風的眼神如同見鬼一般。
就在最後一名劍客中箭的同時，燕風也已如鬼魅般掠至坡頂，身形一閃便到了那箭手面前。
箭手驚駭欲絕，手剛摸向箭囊，一柄冰冷的刀鋒已輕輕抵在了他的喉結之前。他渾身僵直，不敢再動彈。
燕風另一隻手中的長刀則順勢向上一挑，刀尖精準地勾住那人緊握的長弓弓弦。手腕一抖，一個漂亮的圓弧劃過，那柄良弓便已脫離了原主人的掌控，穩穩地套在了她自己的背上。
“是把難得的好弓，”燕風語氣輕鬆，又充滿戲弄。
“給我吧！留給你……可惜了。”
那箭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弓被奪，喉間還貼著要命的刀鋒，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下意識地朝身邊蒙面的僱主望去。
燕風便也似剛意識到旁邊還有兩個蒙面人一般，好整以暇地轉過頭，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他們身上。
只見其中一個身形略顯富態的，正死死縮在另一人身後，只露出一雙驚慌閃爍的賊眉鼠眼。見燕風看過來，他縮得更緊了，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前面那人的影子裡。
這雙標誌性的鼠目……就算蒙著面，燕風也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倒是他前面那位站得筆挺的蒙面人，雖看不清面容，卻也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燕風故意抬高了聲音：“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薛尚書家的公子嗎？不就是年節時請您在詔獄裡歇了幾晚？那也是您狎妓滋事在先，在下在其位，謀其職罷了。何苦今日花重金聘來這一干英雄好漢，非要取我性命不可呢？”
她聲音朗朗，確保窪地裡的人都能聽見：“不過嘛，在下素來愛才，今日諸位雖刀兵相向，我卻未傷及各位要害。諸位若此刻離去，我燕某人絕不為難！”
那薛公子見自己的名號被當眾點破，心裡頓時慌如擂鼓，卻還強撐著狡辯。
“什、甚麼薛公子！你休要胡說八道，我根本聽不懂！”
“哦？”燕風眉梢一挑，故作驚訝，“原來不是薛公子您同我燕某人的私仇嗎？”
她最近正愁找不到能一擊扳倒薛家的鐵證，此刻故意將聲音又揚高了幾分：“莫非……是尊父薛兆薛尚書大人的意思？”
這話竟歪打正著！
此番本就是薛兆花了大價錢找的人，而薛公子是瞞著父親偷偷跟來。
他心裡想的是這麼多武林高手，燕風便是三頭六臂也絕活不了。他一來是為監督，二來更是想親眼見證這大仇得報的快意。
沒成想，對方真有這能耐。
這下好了，若他不來，即便敗露被這群江湖人供出來也沒甚麼，死不認賬便是。可他既然來了，若是被抓，便是鐵證，那可是潑天大禍！
薛公子深知自己的魯莽可能給父親和家族帶來滅頂之災，此刻退一步是萬丈深淵，進一步或許還能搏條生路。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竟徹底撕破臉皮，厲聲吼道：“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坡下那個是你相好吧？長得倒有幾分姿色，可惜跟了你這個衰人！我把她們綁了，看你怎麼辦！”
他轉而朝著窪地裡那些江湖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誰！誰幫我綁了那兩個女人！我許的賞金，立刻翻十倍！”
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還補充了一句極為下作的話：“殺她們之前……爺準你們先快活快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窪地裡那些江湖人，本就只是肩頭受傷，無甚大礙。聽聞此言，好幾個眼神立刻變了，貪婪和邪念壓過了恐懼和疼痛。連那個之前被雞父砸暈的引路人，都掙扎著爬起來，想分一杯羹。
燕風心中狂喜的浪潮幾乎要壓不住。
薛家，完了。
她強行壓下幾乎要飛起來的嘴角，故意停頓了一瞬，臉上裝出一副不敢置信又驚怒交加的樣子，朝著坡下大喊一聲：“七公主！小心！”
七公主正被燕風方才大殺四方的英姿迷得暈頭轉向，這一聲驚呼才將她終於喚醒。她猛地意識到，那個蒙面混蛋口中“兩個女人”指的正是自己和珍兒！
長這麼大，她何曾受過此等汙言穢語的羞辱？
她頓時勃然大怒，對著周圍那些眼神不善、緩緩逼近的江湖人厲聲喝道：“爾等誰敢！我乃大靖七公主！”
薛公子在上面聽得哈哈大笑，極盡嘲諷：“你說你是公主就是了？那我還說我是西天佛祖呢！”
燕風在心裡默默搖了搖頭，暗歎一句：神仙也救不了趕著投胎的鬼。
幸運的是，窪地裡的人終究還是理智尚存。特別是那個被雞砸過的引路人，眼見事情鬧到牽扯公主、誅滅九族的地步，早已面無人色，正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往外緣挪動，只想趁亂趕緊逃離這是非之地。
燕風見七公主已亮明身份，心下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她挪開自己抵在箭手喉間的刀鋒，順勢一腳將其踹翻在地。轉而慢悠悠地，朝著那死死躲在另一蒙面人身後的薛公子走去。
她每一步都踏得緩慢而沉穩，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薛公子嚇得魂飛魄散，將身前的蒙面人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死死揪住對方衣角，聲音都變了調。
“救…救我！我給你二十倍！不！三十倍！只要殺了他！”
那蒙面人倒還算靠得住，面對步步逼近的燕風，竟真的沒有退縮，雙眼透過面罩的縫隙，銳利地直視著燕風。
燕風也回以同樣的凝視，但越看越覺得這身形和眼神透著一股該死的熟悉感。
她突然停下腳步，恍然道：“哦…你是……”
話音未落，那蒙面人毫無徵兆地微微一揚手。
燕風只覺眼前景物驟然扭曲模糊，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待她猛地晃了晃頭，定睛再看時，周遭已徹底變了模樣。
方才的荒坡、敵人、甚至聲音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茫茫霧氣。
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她和眼前這個蒙面人。
作者有話說：右肩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