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休沐 可“雞父”好死不死,偏偏在這個……
第二日, 周貴妃自太和殿出來時,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喜色。
晚間她特意喚來三皇子一同用膳。席上,連幾個大宮女都還未屏退, 她便笑吟吟地同兒子道:“今早, 我同陛下提了你小妹同那燕鎮撫的事兒, 你猜陛下怎麼說?”
三皇子目光掃過左右,待宮人盡數離去, 方溫聲接話:“父皇之意是?”
“陛下說七丫頭年紀尚小,婚事不必急於一時。不過燕鎮撫確是個堪造就的, 讓多相看相看也無妨。這下你可安心了罷?若他真是你父皇血脈,陛下豈會真考慮讓他尚主?”
三皇子亦展顏笑道:“是,兒臣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此番多虧母親周全。”
只是回到住處後,他面上笑意便徹底淡去。
親信陳琦應召而來,是個眉目精幹的年輕人。
“主子, 何事?”
三皇子面色凝重:“上次僱的那殺手還不錯,幹活利落。現在還能聯絡上嗎?我要他再殺一人。”
陳琦微怔:“能是能。只是那姓燕的不是已經洗脫了嫌疑了?何必又要冒風險殺他呢?”
三皇子冷冷瞥了他一眼。
陳琦忙跪下:“屬下該死,屬下不該揣度主子心思。屬下只是聽說貴妃今日心情不錯。”
三皇子沉默片刻, 嘆了口氣:“起來罷。連你都瞧出我母親心思, 便知我這防備並非多餘。”
他踱至窗邊, 感慨:“父皇何等聖明, 若真有此意, 豈會因母親三言兩語便透出口風?這種事情, 黑可謂白,白亦成黑。”
“我那兩個妹妹, 長妹同我一樣隨父皇,尚有幾分膽識見地,可惜去得早。小妹性子似母親, 純真太過……有些事,萬不可叫她們知曉,否則必生枝節。”
“對了,刑部那姓薛的老頭,可有甚麼動靜?沒叫他查出甚麼吧?”
陳琦:“稟主子,薛大人的人昨日才來過。同先前說得一樣。”
三皇子眼神一亮。
“既然如此,此事或可借他之手。”
他斟酌道:“你親自去一趟,就告訴他:燕某底細已明,不過是江湖出身,讓他放手去辦。再將那殺手引薦給他。記得提點一句,京城內北鎮撫司耳目眾多,若要動手,須出城方可。”
“是!”
*
燕風今日休沐在家。
她正對著院裡那根新木樁拳打腳踢,練得砰砰作響。自從左肩傷好,她練功愈發賣力,肩背肌肉肉眼可見地結實了不少。江魚有次遞汗巾時沒忍住摸了一把,嘖嘖稱奇。
練到渾身冒熱氣,她便往石凳上一癱。
江魚最近識字熱情高漲,舉著書湊過來:“頭兒,這‘嵯峨’倆字念啥?”
燕風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兩個字都讀了半邊,語氣卻篤定得像真的一樣。
這已經是江魚本月第三次把她問道了。
為了保住所剩不多的威嚴,她前陣子特地買了幾本遊記,閒來無事時也看看給自己掃盲,不懂的去問司裡唯一正經上過學堂的白硯生。
休沐日的上午,就在打拳、癱倒、和連蒙帶猜的讀書聲中悠閒度過。
中午吃的是雞蛋打滷麵。
那雞蛋可是自家雞窩裡新鮮撿的。自打搬來第一天,江魚就從市場捧回一對黃絨絨的雞仔,當眼珠子似的精心伺候著。如今這對“元老”早已升級成了雞父雞母,帶著一院子嘰嘰喳喳跑動的小雞仔。
自家的雞蛋就是不一樣,打散在豬油裡炒出的蛋花金燦油亮,又在濃稠的滷汁裡吸飽了湯汁,胖嘟嘟地鼓脹著。院裡頭茬的春韭鮮嫩欲滴,被細細切碎了撒在滷子上,嫩綠的色澤格外喜人。再加上熱油那麼一激,獨特的辛香“噌”地就竄了起來,霸道地往人鼻子裡鑽。
面是手擀的,勁道十足,從滾水裡撈出來還冒著騰騰的熱氣,直接碼進海碗裡。一大勺濃香四溢的滷子,又均勻地澆在麵條山上,汁水迅速滲透下去。
“喏,吃吧!”江魚把那隻比她臉還大的海碗墩在燕風面前。
燕風也不客氣,抄起筷子拌勻,埋頭就扒拉了一大口。麵條裹挾著鹹鮮濃郁的滷汁。蛋香、韭香和麵香在嘴裡炸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吃得額角微微冒汗。一筷子接著一筷子,碗裡的麵條山眼見著就矮了下去。
江魚吸溜著自己那碗麵,眼睛卻時不時瞟著燕風的碗。
見碗底快空了,她極其自然地站起身,嘟囔著“這滷好像做鹹了,得多拌點面才好吃”,一邊不由分說地又撈了一大筷子麵條,扣進燕風碗裡,順手再澆上一大勺濃稠的滷子。
“鹹嗎?”燕風抬頭,腮幫子還微微鼓著。
“鹹了!”江魚瞪眼:“可不能浪費了我辛苦做的滷子,你得多吃點面壓壓味。”
“哦。” 燕風嘴角悄悄彎了一彎。
她心滿意足地喝完碗底最後一口鮮美的滷汁,放下那隻空空如也的海碗,只覺得周身暖透,練功耗去的力氣又悉數補了回來。
江魚看著她空了的碗,眼裡也浮起了笑。她手腳利落地收拾起碗筷,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是不是再去市集稱點白麵回來。
等歇夠了,下午的日程還是打拳練功。
燕風一套拳正打到興頭上,突院子裡大門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江魚正在後院忙得抽不開身,燕風只得收了勢,擦了擦汗,自己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是個恭恭敬敬立著的年輕人。來人自稱是洪大人派來的,說梅園的案子有了新進展,請燕鎮撫使過去瞧瞧。
燕風接過那人的腰牌檢視,確實是洪大人的手下沒錯。
她不由得腹誹:姓洪的不知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平日裡除了要用北鎮撫司的詔獄的時候會出現一下,其餘時間對她能躲就躲,一副生怕被她搶了功勞的樣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主動請她?
請她就算了,還偏挑這日她休沐,真是會討嫌得緊。
話雖如此,同僚的面子不能不給。她回頭朝後院喊了一嗓子:“我去趟城南,晚飯少點做我的,我自己在路上隨便買點吃!”
“等等!”江魚從廚房探出頭,“你要出城嗎?”
“要的。你需我帶點甚麼回來嗎?” 梅園確實算是在城外了。
江魚眼睛一亮,“你稍等等!”說完就衝進後院。只聽幾聲極其絕望的雞鳴過後,她竟然提著一隻暈過去的大公雞回來了。
那雞正是院子裡那群小雞仔的“雞父”。
“你正好把這個給小白帶上!”江魚湊上去低聲說,“小雞仔夠多了,留它也沒用啦。我可一直惦記著小白呢!”
小白是她們在北地遇上的那隻小野豬,救過江魚一命。這趟來京城,它也跟著來了,但因在城裡養野豬太扎眼,江魚只好忍痛把它留在城外,心裡卻一直掛念。
“用不著吧?”燕風小聲抱怨,“小白在城外混得風生水起,我上次見它都胖了一圈了,哪缺你這隻。再說,豬吃雞嗎?”
“吃的吃的,小白甚麼都吃。外頭的野食哪有家養的營養!你就帶上嘛,又不沉!”
”行吧!”燕風接過了那隻奄奄一息的公雞,回身對那來人道:“走吧。”
來人看著那雞,表情複雜,欲言又止。
燕風面不改色地拎了拎手裡的雞,解釋道:“哦,這雞…打鳴太吵,鄰里常有怨言。家裡養久了又不忍心宰殺,送去城外放生了吧。“
“好……”
燕風拎著那隻暈過去的公雞,跟在來人身後慢悠悠地走著。
春三月的天氣,不冷不熱。風裡裹著不知名的花香,一陣陣吹過來,總算稍稍撫平了她休沐日還要出門公幹的鬱悶。
正走著,忽見幾對恩愛夫妻攜手走過,像是要出城踏青。她心裡微微一動,想起宗恂前些日子被皇帝指去了京營做事,常吃住在城外,已好些時日沒見著了。
京營的大本營似乎也在城西南方向,說不定……等辦完事,能繞過去瞧他一眼?
哪怕遠遠瞥見個背影,她也覺得挺滿足。
她想得正高興,餘光冷不丁瞥見街對面站著個妙齡小姐,正領著侍女焦急地四下張望,彷彿在找人。
燕風心裡猛地一哆嗦,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拼命把頭低下,假裝和手裡的雞父交流感情。
可雞父好死不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悠悠轉醒。
燕風眼睜睜看著它發出了一聲垂死的、綿長的哀鳴——“咯……”
這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頓時引來街上無數道目光。
那小姐自然也聽見了,她眼睛一亮,臉上霎時綻出驚喜,立刻提起裙襬,像只歡快的雀兒般飛奔過來。
燕風:“……”
作者有話說:小風出力氣前,俺都會盡量讓小風吃飽飽吃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