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悅 “你把我看光了,可得對我負責。……
宗恂以為她還有話要說, 便側身等她的下文。
燕風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福至心靈:“我喝了七公主給我的藥。”
說著,不動聲色地把被藥汁濡溼的袖口往腕子裡藏了藏。
宗恂大吃一驚, 反手就將她的手腕扣住, 開始診脈。
燕風心裡暗道不好, 怎麼忘了他還會幾手醫術。
果然宗恂的表情從凝重漸漸變得輕鬆。
“好端端嚇我做甚麼?她給你帶的是合歡散,最是活血, 你身上又有傷口,弄不好是要大出血的。”
燕風轉而放軟了語氣:“確實喝了一些, 可能量少,還診不出來吧。宗恂,我們很久沒見了,你留下吧,陪陪我?”
也許是黑暗給了她勇氣, 也或許是這藥光靠聞的也能入腦。燕風默默上了手,朝宗恂胸口探去,使了些力, 便把他的衣襟扯散了, 露出大片光潔的胸膛。
冬夜的冷風透過散開的領口吹得宗恂一個激靈, 也將他吹醒了。他搖了搖已經有些飄飄然而昏脹的頭, 理智讓他制住了在他胸前那隻不安分的手。
“不可。”
燕風幾乎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口不擇言起來。
“甚麼不可?你可別多想,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易容來的賊子。易容可以讓臉以假亂真,裡頭可偽裝不了。我可不是想佔你便宜, 宗將軍的甚麼我沒見過?”
“你承認了?”
宗恂的笑意怎麼都止不住,他伏下身子,將額頭抵在她額頭上。
燕風一下子意識到他指的是在北地, 她將他扒光了為他取暖,後來卻死不承認的那晚。剛要接著嘴硬,卻發覺額上傳來滾燙的一個吻。
“我可是記住了,你承認了。你把我看光了,可得對我負責。總有一天,我要風風光光地娶你進我宗家的門。
“小風,我們來日方長。”
她一下子怔住了。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了巧杏那個執拗的背影——她一介平民孤女,是靠著多大的毅力,又是窮盡多少的智慧和手段,才能一步步走到昨日,赴那一場精心設計的,必死的局。
恰如她現在想做的一樣。
她在他懷中不住地搖頭。
“不,不,我不要等以後。我只爭朝夕。”
宗恂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小心地捧著她的臉,輕輕安撫:“你別多想了,我說過我們都會長命百歲。”
他繼續耐心解釋:“你願意同我親近,我很歡喜。可是那事,同合歡散也沒甚麼兩樣,若是你的傷口因為我今夜的放縱而有一絲一毫的損傷,我餘生都會活在痛苦裡,你可明白?”
見對方眼中終於有了些清明,宗恂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她。
“好了,我真的該走了。再不走,我真怕我自己也捨不得。”
屋裡終於剩下了燕風一人。
方才的茫然漸漸褪去,歡喜自心底悄然生起,接著慢慢盈滿整個胸腔。若不是因為肩膀還傷著,她非要在床上打幾個滾才好。
來日方長……
她心想,須得更加刻苦,變得更強才好。唯有如此,才能掙得與那人一起的長命百歲。
正想著,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聲。她這才驚覺,自己從晌午至今還粒米未進。她撐起身,正欲去廚房尋些吃的,卻見江魚端著一大盤餐食推門而入。
“老大!你醒啦?”江魚滿臉歉疚。
“真是對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麼竟睡死過去了,這會兒才醒。餓壞了吧?”
她放下托盤,瞥見燈臺上燃盡的燭淚,又“哎呀”一聲:“這蠟燭真不禁燒,我明明記得還剩好大一截呢!你先吃,我再去庫房取一支新的來!”
燕風含糊地應了一聲,執起筷箸,開始狼吞虎嚥。
不多時,江魚便舉著一支新燭回來。燭光亮起,她神神秘秘地湊到燕風身邊,壓低聲音道:“老大,您猜我方才碰見誰了?”
燕風隨口應了一句:“誰啊?”
說碰見了誰她都不稀奇,方才她屋裡來了不少人呢。
“是宗將軍!”
江魚語氣誇張,“他特意叫我來給你送飯,說你該餓了。不過……”
她頓了頓,面露疑惑,“宗將軍瞧著好像腿腳不太便利,走路模樣怪怪的。頭兒,您說是不是大牢裡那些殺才,私下對他動刑了?”
“噗——咳咳!”燕風一口熱湯險些嗆出,臉頰驀地又燒了起來。
她趕忙低下頭,含糊其辭地嘟囔道:“……嗯,可能吧。”
*
七公主近來十分鬱悶。
一是周貴妃總在她耳邊唸經似的叨叨徐家有多好,言下之意要她明年嫁過去頂老五的缺兒。二是燕鎮撫使雖然還是常常進宮面聖,可不知是見鬼了還是怎麼的,她竟一次也沒碰見過他!
今日便是如此。
七公主一得到訊息說燕鎮撫使進了宮,便顧不得許多,提著裙子風風火火地往那處趕去。她一路小跑,差點把頭上的金步搖都顛落了,但還是去遲了一步。
七公主憤憤而歸,一邊走一邊抱怨:“燕郎不會是在躲我吧?怎麼就這麼巧,路上隨便抓個灑掃宮女,一個月都能見他好幾次,偏偏我就一次都碰不著!”
珍兒在旁安慰:“公主多慮了,怕只是巧合吧。興許公主這個月一次沒見到燕大人,下個月便天天都能見了。”
七公主聽了這話,臉色才緩和下來:“也對,世上事就是這樣,哪有甚麼道理可講。再說了,燕鎮撫使又不知道我在哪裡,就算真有心想躲我也躲不掉,北鎮撫司的探子可進不了宮。”
珍兒點頭稱是。
忽然,七公主猛地停步,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不對!萬一宮裡有他的內奸給他報信呢?”
珍兒心裡咯噔一下,忙低下頭,不敢接話。
七公主卻自顧自地冷笑:“我知道了,一定是母妃!是她逼著燕郎躲我!她總是這樣,管天管地的!偏我還說不得她,一說她就哭,還要提那短命的老五……真是煩也煩死了!”
珍兒這才暗暗鬆了口氣,連忙細聲勸道:“公主彆氣壞了身子,娘娘也不過是為您著想。”
兩人說著,走到御花園東側,恰遇二皇子和五皇子在那裡閒聊。
二人皆是宮裡身份低微的宮女所出,自幼抱團取暖,如今更是整日裡和個狗皮膏藥似的黏在一處。
七公主一向瞧不上他們,眼皮一抬便要當沒看見,卻聽到幾句耳熟的名字,她腳步一頓,果然是在談燕鎮撫使。
她面上不動聲色,拐個彎卻拉著珍兒藏在灌木後,開始偷聽。
只聽五皇子驚歎道:“二哥,你方才可見了那姓燕的?真是了不得!記得正月初見時,我還說此人陰柔有餘、陽剛不足,當時聽聞他三箭射死猛虎,我還不信呢。沒想到才幾個月不見,中間還受了次傷,如今一見,猿臂蜂腰,行走如風,真真是瀟灑好看。”
七公主聽了,驕傲得活像只開了屏的孔雀,斜飛了個媚眼給珍兒,彷彿在說:我的眼光不賴吧?
不想二皇子“哼”了一聲,故作老成道:“那胸肌,倒是帶勁兒!不過同我在軍營裡見過的老將們比,還是差得遠。中看不中用,不過是個花架子。三箭死虎?我看也就是走了運罷了。”
珍兒一聽,心裡咯噔一下,忙去拉自家主子的袖子。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七公主一下子就蹦了出來,指著二皇子就開罵:“老二,你是個甚麼東西!還敢在背地裡嚼舌頭?你那點本事,出了宮門連一條野狗都鬥不過!你可知那猛虎有多大?你連狗都不敢打,還敢笑別人射虎是走運!“
二皇子一愣,臉色鐵青:“七妹,你——”
“我甚麼我!”七公主火氣上頭,越說越兇,“我若是你,早就悶在家裡不出門,省得丟人現眼!還甚麼軍營裡見過的老將軍,你同他們有甚麼關係?這麼些年整日不著五六,眠花宿柳,還沒叫你死在那些花樓婆娘的肚皮下才真是走了你的狗屎運!”
珍兒和五皇子兩邊勸架。
七公主這邊根本勸不住,二皇子這頭卻熄了火,心想算了算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和她個小女娃計較算甚麼?
突然他餘光一瞟兒,看到三皇子也正巧路過,舊仇怨霎時湧上心頭:這兄妹幾人,仗著母家勢大,向來眼高於頂,何曾將他這兄長放在眼裡?
特別是那老三,長幼有序,大家又都不是嫡出,他見著自己就合該恭恭敬敬地稱一聲‘二哥’,又憑甚麼次次都要他先問好?
他心頭火起,罕見地端出兄長架勢,厲聲道:“七妹!你越發不知禮數了!一個待字閨中的金枝玉葉,怎好對外男評頭論足,出言無狀?這豈是皇家體統!”
他心裡對自己的說辭十分滿意,縱是父皇在場,也決計是挑不出毛病的。
七公主眼風也瞟見了三哥過來,三哥簡直是她第二個管天管地的母妃,氣焰不由自主便矮了三分,一時竟未敢立刻回嘴。
二皇子自覺佔理,又道:“我是皇子,天潢貴胄,生來就和那些人如雲泥之別。身形練得再好又如何,就算是真能搏虎又怎樣,還不是見了我要磕頭受我差遣?我何須花那份苦功?自有千千萬萬花那苦功的人哭著喊著到我面前要為我效勞!”
他越說越覺暢快,那點陰刻心思又浮上來,低聲譏誚道:“人家帶著面具呢,就把你迷得五迷三道,誰知那面具底下是何等尊容,若是長得如牛鬼蛇神,你又要到哪裡哭去!”
這可真是捅了馬蜂窩。
七公主尖叫一聲便要撲上去,被珍兒與趕來的三皇子死死攔住。
在兩人的合圍中,七公主仍厲聲不絕:“你這形容猥瑣,穿莽服都遮不住醜的癩蛤蟆噁心挫子,你怎知我沒見過人家長甚麼樣?我還就告訴你,他長得勝你百倍千倍!即便不著禮服,也比你更肖天家氣度!”
作者有話說:七公主:找罵!嘴皮子我還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