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6章 殘燭 “是周進寶!是周進寶裝神弄鬼!……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46章 殘燭 “是周進寶!是周進寶裝神弄鬼!……

燕風在門口等他們片刻, 見人齊了,便伸手推門。

門內陳設和氣味都一如白日,只不知是誰在床邊點了一盞油燈。

燈火搖曳中, 那奄奄一息的女子不同於白日的漠然, 竟敏銳地察覺到動靜, 用力撐起脖頸,朝門口望來。

燕風已經帶著下屬進了屋子, 她緩步上前,輕輕地喚了一句:“秋梨姑娘。”

這一聲彷彿撥動了她最後的神智。

秋梨先是露出喜極而泣的神情, 可還未完全舒展,面上便轉為一片扭曲。

她雙眼猩紅,嘴唇顫抖,忽然嘶聲高喊:

“是周進寶!是周進寶裝神弄鬼!是他害了我!”

歇斯底里,一字一句, 都像是從喉嚨裡扯出來的。

屋內頓時一靜,三個小旗面面相覷,臉上皆是震驚。

燕風眉心微蹙:“周進寶為甚麼要裝神弄鬼, 又為何要害你?”

秋梨眼神恍惚, 怔怔看著來人投下的陰影, 低聲道:“我怎知他心裡怎麼想……大概是想攪黃……攪黃公主的親事罷……”

“你語焉不詳。”

燕風語氣仍溫和, 言辭卻不容置疑, “那你又有何證據, 能證明你說的是真話,而不是信口雌黃, 汙衊他人?”

秋梨陡然激動起來,瘦削的身體劇烈顫抖,臉上本就潰爛的肌膚因情緒過激而抽搐, 顯得分外猙獰。

“我還以為你是個貴人,沒想到你也怕那姓周的!我說的就是實話,你不信又何必來問我!”

氣氛一時緊繃,楊勝微微側頭避開那女子灼灼目光,白硯生和嚴炳安也不知該不該插話。

燕風緩緩蹲了下來,她偏頭望了一眼看向那盞在床頭的油燈:“之前那個叫巧杏的侍女說,你不願點炭,是因為想早些解脫。你現在,一定很疼吧。”

秋梨怔住了,那雙怒睜的眼微微斂起。

她盯著燕風看了許久,看他蹲下來與她齊平時投來的目光,裡頭盛著的是和嗓音裡一樣的溫柔。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眼中的戾氣也慢慢褪去。

燕風繼續溫聲道:“那個人把你害得這麼慘,你又為何要保護他呢?你知道甚麼便都說出來吧,我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還想為自己討個公道的話。”

秋梨眼中原本還有掙扎,但這最後一句卻讓好似讓她下定了決心。

“我沒有撒謊……就是周進寶做的!你們去查他,如果大人是真心想查案的話。”

她咬著牙回敬,眼神中分明寫著倔強,竟然是針鋒相對,絲毫不讓。

燕風靜默片刻,緩緩點頭:“好吧,秋梨姑娘,我信你。”

回程路上,幾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那個喚作秋梨的妙齡女子,任誰都看得出已是油盡燈枯之相,偏生還要在殘存的時日裡日日忍受蝕骨之痛。

若真是人為下毒,不知是何等陰狠的毒物,更不知是何等喪心病狂之徒所為。

等三名小旗回到住處,重新躺上床時,夜已深沉,寒氣透骨。

許久,楊勝忍不住低聲開口:“……要是真是有人搗鬼下毒,我們追查下去,會不會……也中這毒?”

這話,他自然不敢當著燕大人的面說。但此時此地,三人同為北鎮府司最底層,平日領著微薄俸祿,此時卻遇上了可能要命的活,倒沒甚麼好避諱的。

白硯生靠著床沿也沒睡:“應當不會。若真有那樣霸道的毒藥,神不知鬼不覺就能要人命,怕是來自異域,價值連城。咱們不過是幾個跑腿的小旗,那人未必捨得。”

“可那秋梨,還有之前幾個侍女,也不見得多重要,不也一樣……”楊勝低聲反駁。

白硯生:“你說得也對,我也一直在想這事。要我說,大概只有兩種可能。”

楊勝:“哪兩種?”

“第一種,是她們撞破了甚麼不得了的事。對方為了滅口,才狠下毒手。”

“可今夜見了那秋梨,她都已經那個樣子了……也沒說出甚麼實打實的要緊話。再說了,真要滅口的話,毒都下了,為何不索性讓她死了乾淨,反而留她一口氣等著我們來查?”

楊勝點頭,覺得他說得在理:“那……第二種呢?”

“誤用。”

“甚麼意思?”楊勝一愣。

“就是……那毒本來是有人藏著另有他用的。沒想到被幾個侍女陰差陽錯地用了去。事已至此,那人也只好將錯就錯,順著她們的症狀,編出幾段女鬼現身、見鬼脫皮的怪話,唬住人,好掩蓋真相。”

楊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倒是很有可能。”

白硯生苦笑一聲:“你別高興得太早。若真是有人背後搗鬼,無論是哪種情況,我們都不算絕對安全。那種藥太貴,也許不會浪費在我們身上,但真要除掉我們,也自有便宜的手段。”

屋裡氣氛登時一滯。

半晌後,一直沉默的嚴炳安突然冷哼了一聲,朝著白硯生酸溜溜道:“你倒是無所謂。你們白家雖說出身商賈,卑賤歸卑賤,底子卻厚得很,連價值連城的毒藥都門兒清。你這種公子哥,花錢捐個小官也就是圖個名頭,真要出事,撂挑子不幹就是了,總有辦法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可我和楊勝就不同了,一個是破落兵戶,一個是田舍漢泥腿子,全指著這點俸銀過活。真碰上事,哪裡跑得掉。”

白硯生氣急反笑:“姓嚴的,你也只敢在我面前說這些話了。商賈卑賤?有本事,你開啟這門,大點聲說,順便再問問永寧公主外祖,周貴妃母家是做甚麼的?”

嚴炳安面色炸紅。

眼見兩人火藥味漸濃,楊勝連忙起身打圓場:“哎,別吵了別吵了,都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兄弟……再說了,有燕千戶在上頭頂著呢,誰敢動我們。”

“說起來,燕千戶怎麼知道,這個叫秋梨的姑娘夜裡會改變主意,開口理人?”

白硯生懶得再和嚴炳安計較,轉頭同楊勝道:“白日裡興許有那個叫巧杏的在旁邊,所以不敢說吧。”

“那真是怪了,秋梨姑娘都想要早點死了解脫了,還有甚麼不敢的呢。”

三人各懷心思,一夜再無話音。

次日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燕風幾人住的小院子便有人叩門。

開門一看,竟然是總管太監周進寶親自領著周祥並幾個僕役,滿面堆笑地送來了早飯。

“燕千戶辛苦,府裡特意備了些粗茶淡飯,不成敬意,不成敬意!”他一邊張羅著擺桌,一邊熱情招呼。

早餐確實算得上豐盛,蒸餅、肉粥、醬肉,甚至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擺得滿滿當當。

燕風被請到主桌,和周進寶一桌用飯。三個小旗則被安排在另一桌,兩桌之間隔了老遠,尊卑分明。

三人一邊扒拉著碗裡的肉粥,一邊斜眼瞥著周進寶那桌。

卻見那總管並不動筷,笑容可掬地和燕風客套了幾句,隨後便又拱手告退,說是“府中事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轉眼間又溜得無影無蹤。

“嘖,公主又不在,這總管也這麼忙嗎?”楊勝忍不住湊到白硯生耳邊,低聲蛐蛐道,“昨日整日不見人影,今日露個面又跑了。你家也是大戶,你知道他們平日都忙甚麼?”

白硯生慢條斯理地夾了塊醬肉,正想開口,忽然,主桌上一道目光遙遙掃了過來——

燕風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楊勝身上,彷彿楊勝剛剛附耳問的是她自己。

她唇角一勾:“昨日大概是去調查咱們家世背景,今日查到了咱們都是無名小輩,布完這席好菜,就該進宮去和公主告狀了。”

三人差點被嘴裡的粥嗆死。

隔了這麼老遠,她竟這也能聽見?那平日裡他們那些閒言碎語豈不是早就落入了上官耳中?

更別提那告狀二字,聽得三人心頭一緊。

燕風卻若無其事,繼續用飯。她吃飯的動作極快,只一眨眼功夫,她那桌滿滿一桌菜已然掃蕩一空,連個湯底都沒剩下。

“怎麼不吃?”她轉頭瞥來,面甲下的目光甚至顯得誠懇。

“味道挺不錯的。”

說著,居然起身大喇喇地走到了他們那桌邊坐下,目光落在還未動幾筷子的肉龍和醬肉上,儼然一副接下來我就吃這個的架勢。

三人眼見上官今日如此不拘一格,又是破天荒地親近,受寵若驚,只得紛紛舉箸應和。

可昨夜勞頓,今晨又早起,本就精神不濟,加之方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哪還有胃口。

燕風見幾人吃得勉強,停了箸,幽幽道:

“還是多吃點吧……說不定過一會兒就進去了,下一頓這樣好的,可不知得甚麼時候。”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