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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逢場 "女兒……臣,謝主隆恩。"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42章 逢場 "女兒……臣,謝主隆恩。"

皇帝的目光在燕風臉上停留片刻, 忽然輕嘆一聲:"朕看著你,就想起了玉嬪。"

燕風恰到好處地垂下眼簾,

掩飾眼中的嘲諷。

他們心照不宣地假裝都不記得, 那個被遺忘在冷宮的女人死得無名無姓, 所謂玉嬪不過是隨口編造的封號。

"父皇……"燕風喉頭微動, 眼中迅速蓄起一層水光。

她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疼痛逼出幾分顫抖的哭音, "女兒……女兒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您了……"

“你母親瞞得朕好苦,朕真不知……你這些年該過得有多苦。"

他親自將她扶起:"該給你個封號了。這一輩的公主都是延字輩, 你既在外化名為燕風,便賜你名延鳳吧。"

"延鳳叩謝父皇恩典。" 她伏身行禮,聲音裡帶著以假亂真的哽咽。

這個新名字像一件不合身的華服,她雖嫌棄,卻不得不誠惶誠恐地接下。

"這些年苦了你了。朕已命人收拾了宮室, 你且安心住下。"

他語氣愈發溫和,"待來年春暖,朕再為你擇一門好親事。"

燕風面上卻露出惶恐:"女兒不敢奢望, 這些年在民間顛沛流離, 早已……"

她欲言又止。

皇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曹宜春確實稟報過她的流落經歷, 但此刻從她嘴裡親自說出來, 則更具說服力。

"朕是天子, 難道還有人會嫌棄朕的女兒不成?"

皇帝語氣依舊慈愛, 卻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你既回宮, 安心將養便是。"

"女兒不願虛度光陰。"

她抬起臉:"這些年為了活命,倒也練就了些粗淺功夫。只求父皇允女兒以這身本事,為朝廷盡一份綿薄之力。"

"胡鬧。朕難道養不起一個可憐的女兒?"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扳指。

他接她回來, 是因那個傳言,同時他也聽說了她在北地的作為,若能多個得力又無依無靠的臣子……

"求父皇成全!"

她以額觸地,聲音悶在玉磚上。"女兒只求,有用武之地。"

窗外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搖曳的暗紋。

良久,皇帝輕嘆:"北鎮撫司倒是還缺人。"

他轉向曹宜春,"馬順老了,是不是該去南京養老了?"

曹宜春躬身順從應是。

皇帝又看向燕風:"你既執意如此,朕便許你以燕風之名出任北鎮撫司做一名千戶。但宮裡永遠給你留著一個位置,何時倦了,隨時回來做你的公主。"

"女兒……臣,謝主隆恩。"

她再次叩首。

從西苑出來時,雪已停了。

燕風攏了攏狐裘披風,腳步不緊不慢,眉宇間難得透出幾分鬆快。

她本以為此番入宮,須得幾番周旋,卻不想,竟如此順遂地得了個千戶的位置。

正五品,放在軍營裡,多少人以命相博也得不來的位置,原來龍子龍女只要擠幾滴淚就能到手。

她嘴角扯了扯,忽覺一切都顯得有些諷刺。

耳邊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她偏頭一看,是曹宜春仍跟在她身後。

“公公不忙麼?竟陪我一道?”

曹宜春笑道:“這是陛下的恩典。陛下念殿下初來乍到,特准奴婢放一日假,陪殿下四處走走,熟悉熟悉京中的情形。”

燕風欠身謝道:“那便多謝父皇,也多謝公公。”

“那不知接下來,公公覺得我該往何處去瞧瞧?”

“殿下客氣。至於去處……既已認祖歸宗,本也該見見其餘幾位公主殿下。”

“也好。那她們都住在哪?還請公公引路。”

曹宜春露出些許為難:“不巧得很,今日永寧公主在芳園設宴,諸位公主皆已前去赴宴,怕是要晚間才歸了。”

“倒是巧。永寧公主?不知她是哪位姐妹?”

“永寧公主行五,是周貴妃所出。” 曹宜春答。

“行五啊……”

她輕聲喃喃一句,眼神漸漸變冷。

倒是難怪了。

她年幼時雖寄身冷宮,但還是有宮人偶爾施以小惠,送些殘湯剩飯。那段日子雖清苦,卻也不至於餓死。

直到七歲那年,行五的永寧公主帶著妹妹七公主路過冷宮,見她在牆角啃一隻窩頭,竟生了戲弄的心思。

她們故意在她常出沒的地方放了一碟甜貓食,待她上前時,便以偷食為由將她矇頭痛打。她至今仍記得那黑暗中混合著貓食與血腥的噁心氣味,更記得那兩個華服少女拍手大笑的殘忍模樣。

自那以後,再無人敢施捨她一口吃食,她才徹底淪落到與蛇鼠搶食的地步。

她記住了那兩個公主的名號,曾發誓終有一日要報復回來。只是如今時過境遷,這份恨意現在想來都有些遙遠了。

雖是不足為道,可惡寒依舊。

她收回思緒:“父皇……可有明言讓我去拜見她們?”

“並不曾。”

“那便不急。今日既不湊巧,便不去了。方才父皇命我下月起到北鎮撫司任職,我想著,總不能老住在宮裡進出,叫同僚們背後議論。”

她轉頭看向曹宜春:“不知公公可有熟地,哪處宮外適合落腳?離宮與北鎮撫司都近些便好。我想盡早最好今日便定下來,好留幾日整理收拾。”

曹宜春笑道:“這有何難?這幾年陛下查抄了不少大貪,得了幾處上好的宅子。殿下來京前,陛下便提了幾句,讓奴婢替您掌掌眼,若有合適的,便改建個公主府。”

“公主府?”

燕風搖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只有一個小婢,哪裡需要建甚麼府邸?我親自去看看,或租或買一個一進的小院子便很好了。況且,進北鎮撫司的,是男子‘燕風’,可不是公主‘延鳳’,還請公公也要千萬替我保密。”

“是,” 曹宜春連連點頭,“公主說得極是,是奴婢考慮不周了。”

說罷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內廷衣袍,笑道:“既然要隱瞞身份,不如請公主換身便裝,奴婢也去換身衣裳陪著同去。如今那些房牙子個個精明得很,專宰生客。公主若是穿著這身去,怕是連房梁都要按尺寸算銀子。”

不多時,燕風與江魚在宮門口匯合。

燕風換了身剪裁幹練的青色短褂,紮了髮髻,束了腰帶,又熟練地抹了些黑灰,看上去竟真有幾分少年郎官的架勢。

而曹宜春也換上了一身青灰布衣,面容乾淨儒雅。沒了太監打扮,那份陰柔也彷彿煙消雲散,乍一看倒真像是燕風的兄長。

“這……”

江魚今日做了女子打扮,她左右打量了一番,自來熟道:“咱們三個一起走出去,倒真像是一家人了。”

燕風覷她一眼,調笑道:“你最像撿來的。”

江魚也不惱,只嘿嘿一笑,跟在燕風身後朝市中而去。

他們一連看了幾處宅子,牙人嘴甜得像吞了蜜,誇得每一處都似神仙寶地。甚麼“這宅子旺,院裡種的蔥都比別處綠三分” “前兒個租客剛搬來就中了舉,這宅子的仕氣可了不得!”張口就來,說得天花亂墜。

但燕風攏袖細細一算,每處的價格都高得離譜,以她將來的官俸,日子會過得緊巴巴。

她可不指望皇帝給她發了鎮撫司的俸祿後,再發一份公主的份例。

她看一個搖頭一個,嘆道:“貴。”

牙人臉上的熱情一點點褪去,明顯開始敷衍:“那幾位還看不看了?”

“你不是說你這兒甚麼都有?再便宜點的難道就沒有了?”

“便宜的……”牙人翻了翻手裡那疊得老高的房契,終於抬眼。

“有,凶宅要不要?”

燕風眼神一亮:“要!能有多便宜?”

牙人咂了咂嘴,見這人來真的,也不藏著掖著了:“跟我來吧。”

他一路帶著他們七拐八繞,進了內城夾道深巷,一座宅子忽地映入眼簾——

朱漆大門,青磚黛瓦,雕花窗欞隱在濃蔭之間,這宅子看上去比他們前頭看的都要氣派多了。

“外頭看著真不錯。”江魚小聲道。

牙人耳尖:“可不是嗎!而且還是個兩進的大宅子!”

他們推門而入,一股陳年塵封混著草木灰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頭地面雖積塵卻未潰亂,牆面無裂,磚瓦整齊,只是四處荒草瘋長,偶爾有野貓“喵”地一聲從牆簷竄過,倒叫人心裡打了個突。

“你這宅子這麼大,能有多便宜?” 燕風狐疑地問。

“便宜!怎麼不便宜?這宅子壓了快三年了,一直沒人肯租,兇得很。”

說完又像是意識到不該說太多,趕忙補了一句:“不過啊,您不是講究實惠麼?這麼著,五十兩一年,跟前頭那幾個小院一個價。地段好、宅子大,也算我同您交個朋友。”

燕風正要開口砍價,忽聽一旁的曹宜春咳了一聲,慢悠悠道:“小哥,這不對吧。我們要的是價低的一進宅子,你卻找了個二進的凶宅,還跟前頭一樣的價,於我們有何益處?況且,這宅子……我也聽說過。”

他頓了頓,低聲道:“這兒從前是個姓蔣的公公的私宅。三年前他突然在屋裡上吊,屍首掛了好幾日才被人發現。晦氣得很。”

牙人臉色變了變,終究沒否認。

燕風聽了卻來了精神:“可不是!能租得起這樣大宅子的,不是官宦人家就是富商巨賈,都是最講究風水的人。不然你這宅子怎麼會三年都租不出去?如今遇上我這樣不信邪的,算你運氣好!”

她負手踱了兩步,笑道:“繼續放空還得交稅,不如低價租我,好歹落個進帳,你說是也不是?”

牙人臉皮抽了抽:“四十五兩一年,不敢再低了,再低我帳都難做。”

燕風搖頭:“我是誠心要租。你若真想做生意,就別墨跡。”

牙人猶豫半晌,心一橫:“這樣!四十五兩一年,若你租滿五年,這宅子就送給你!這附近差不多大小的宅子少說也要八百兩呢!”

燕風心裡早已樂開了花,面上卻仍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哎……也罷也罷。成交。但要寫清楚,五年期滿,這宅歸我所有,白紙黑字,蓋印畫押。少一樣我都不認。”

“放心!”牙人一拍胸脯,“你連鬼都不怕了,我還敢賴你賬?”

江魚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等牙人出去辦文契,她才悄悄湊到燕風耳邊。

“你……你就真敢租?我今兒夜裡可要和你一起睡!”

燕風笑道:“怕甚麼,一起就一起,還省了我炭火錢。沒錢可比鬼神可怕多了!”

作者有話說:一分錢難倒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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