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驚變 “你不如你表兄。五年前京師保衛……
日光正烈, 江魚奔跑在十里飛足的賽道上。
起初她還心懷著僥倖，可隨著步伐散亂的人群漸漸落後，她心裡的不安一點點開始膨脹。
身後這些人, 不是平時見過的那些對手……
她剛越過一處偏僻的拐角地, 還來不及細想, 灌木後猛地竄出三人，將她一把拽入林中。
她拼命掙扎, 落葉和亂石不住從她腳下滑落，卻還是被拖進了一處山野溝壑中。
“幹甚麼？！你們幹甚麼！” 她驚恐大叫, 在看到那幾張熟悉的臉時更是臉色煞白。
是平日裡軍營裡常來欺負她的三人！
“別掙扎了，小婊子！”其中一人粗聲罵道，已經開始剝她的外衣。
她胸口束著布條，隨著外衣被揭開，那人瞪大眼睛, 露出惡意的笑容。
“嚯，真白！我說的沒錯吧，就是個女的！我昨天晚上看到她蹲著尿尿！”
江魚又驚又怒：“你們瘋了！不怕我表兄嗎？他可是將軍親信——”
“甚麼表兄？姦夫吧！” 一人冷笑著湊近, “帶女人進軍營, 夜夜快活, 不要臉的狗男女！今天爺們就給你解解饞！”
“我們可不怕你表兄。” 第三人湊近深嗅一口, 舔唇獰笑：“再過幾個時辰, 你們將軍也得死。死之前說不定還能讓兄弟們爽爽, 那姓宗的長得，比女的還帶勁兒！”
江魚很快冷靜了下來。她抓住對方得意忘形的剎那, 猛地俯身，膝蓋狠狠頂其□□！
那人慘叫著弓身跪地。
趁身上鉗制稍松，她反手一拳, 砸中另一人鼻樑。只聽“咔嚓”一聲，那人鼻血飛濺，仰頭倒退數步。
江魚趁機衝出包圍，眼角一掃，抓起地上一根斷枝。
枝頭尖銳，帶著倒刺。她倒握其端，背脊緊貼斜坡邊緣的老樹與三人對峙，額角滲出冷汗。
“媽的！給臉不要臉！”為首那人咆哮著，抹去嘴角的血跡，惡狠狠盯著她。
江魚卻怒喝：“你們剛才說甚麼？你們要造將軍的反？”
其中一人獰笑出聲：“嘿，居然還有閒心操心這個。對，就是要他死。”
“別廢話！”另一人揮手低吼，“這小賤人在拖時間，一起上！”
“該死！”
江魚低罵一聲，借地勢翻滾避開夾擊，順勢又絆倒一人，隨即點地躍起，躍上半截突出的枯藤，俯身急刺，一道血痕立刻劃過對方前臂。
她自加入軍營從不曾偷懶，此危急關頭更是發揮出了自己十成十的實力。
然而早前“十里飛足”已使她力竭，此刻只靠意志支撐，動作逐漸遲滯。
三人眼見她力衰，漸漸形成合圍。
忽地，一人猛撲將她從側後方緊緊抱住，雙臂將她箍死，令她動彈不得。
另一人當胸逼近，揚手就是一記重重耳光。
“還反抗？你以為你是甚麼貞潔烈女？”
江魚吐出一口血，狠狠回罵：“呸，狗東西！”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野豬嘶吼！
江魚眼睛一亮：“小白！”
三人回頭，猝不及防，只見一頭黑得發紫的野豬猛地衝出，獠牙彎鉤如刀，頭頂還有一撮雪白的毛。
正是燕風他們南下途中偶遇、又悄悄養在營外的那頭野豬！
小白來得正好，此時如一道黑色閃電，狠狠將三人一個個撞飛，慘叫聲在林間迴盪。
江魚趴在地上大口喘氣，忽地睜眼，從地上拾起那根斷枝，朝著倒地哀嚎的三人衝去……
*
高坡之巔，燕風蹲踞巨石，俯瞰整個演武場。
一陣山風吹過，她低頭，餘光突然瞥見一根深褐色羽毛，靜靜地躺在巖壁縫隙間，其末端微翹，金色隱現。
她眉頭一皺，拾起檢視。
是金雕的羽毛。
“這是……”她仔細端詳，苦苦回憶，突然心頭一動。
正當她在找別的線索時，呼呼風至，一道黑影疾馳而上，竟是一人一豬。
那人渾身血汙，騎跨在油黑髮亮的野豬背上，狂奔而至。
“將軍有危險！”嘶喊聲破風而來，是江魚，“姓石那幫人要造反！”
燕風猛然一驚，急忙俯身再看臺下
原本該坐在高臺上的宗恂與陳青甚麼時候竟已不見！
“伏龍道！”她低聲喃喃。
江魚轉眼已奔至身前，她顫聲道：“伏龍道！他們要在伏龍道劫殺將軍！快去！”
果然。
燕風未再言語，一腳點地，身影如離弦之箭，掠過林梢，飛馳而去！
伏龍道並非偏僻之地，而是通往張擎營地的必經之路，只是中段有一處天然狹窄，山石高聳，道路逼仄。
半柱香前，宗恂剛剛評點完一輪比試，突有人匆匆來報：“將軍，宮中來了人，現在正在張擎將軍營中，請您速速前往。”
來人是個生面孔。
宗恂略一遲疑，還是與陳青一同起身離開，步行穿林，向張營而去。
伏龍道前，幾人剛要踏入那段狹道，宗恂卻忽地停下了腳步。
“將軍？”前方帶路之人回頭。
宗恂挑了挑眉，忽而微笑，隨即猛然出手，一掌將那人推了進去！
下一瞬 “咻咻咻——”
巨樹間猛地落下一張沉重的大網，將那人罩在其中；緊接著，四面八方無數箭矢如驟雨傾瀉而下！
那人瞬間射被成一隻刺蝟，雙目圓睜，死前臉上滿是驚懼與不甘。
一時山道沉寂，寒風從崖壁罅隙鑽入，捲起滿地碎石。
宗恂揚聲譏諷：“怎麼不看準了再射？箭矢怕是不夠用了吧，可要宗某幫你們扔些回去？”
未及迴音，他話鋒陡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還藏甚麼？等著我自己一步步踏進你們的陷阱？石亨訓出來的兵，就這點手段？”
亂石後，一道身影緩緩站起，正是石承嗣。他面色鐵青，身後隱約伏兵百餘。
“放你孃的屁！”石承嗣破口大罵，“姓宗的孬貨，死到臨頭還嘴硬？你以為自己很聰明？被人輕輕一鬨就來了！現在說甚麼都晚了。我們這麼多人，你卻只帶了一個隨從，真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
宗恂竟笑了：“哦？可曾派人斷我後路？”
石承嗣一愣。
“只在伏龍道設伏？”宗恂搖頭，彷彿在替他惋惜，“忘了我身後是坦途麼？”
石承嗣登時變色，藏在身後的手悄悄打了個手勢，示意幾個手下去宗恂身後守著。
那幾人一臉不情願，卻不敢違命，只得貓著腰往下摸。
宗恂並不拆穿，回身示意一臉緊張的陳青避開幾步。他自己則赤手站在原地，笑著對這幾個終於現身計程車兵招了招手：
“一起上吧，讓我試試你們的身手。”
幾人大叫著衝上，結果加起來連半招都接不住，一個接一個被挑翻在地，滾作一團。
宗恂步伐輕鬆，招式節制得幾乎如月試擂臺，分明就是戲耍。
石承嗣眼見此景，羞憤交加，怒吼一聲：“爺爺來會會你！”
他舞起狼牙棒，從石臺上一躍而下，身後幾個死黨亦緊跟著衝來。
宗恂臉色不變，搶過一柄長槍，手腕翻轉間槍尖輕挑，竟將那柄沉重的狼牙棒生生奪下！
換了武器，他氣勢陡然一變，一步踏前，狼牙棒如虎嘯風生，朝著石承嗣直劈而下。
眾人驚呼，卻見那棒勢在中途猛然一頓，停在對方面前僅寸許處。
勁風捲過，那尖釘幾乎要刺破石承嗣的鼻尖。
石承嗣渾身僵直，雙膝一軟，臉色煞白如紙，□□一片溼痕滲出，顯然已魂飛魄散。
宗恂並未收回兵器，而是慢慢將狼牙棒轉為橫握，指著他輕聲問：
“怕了？”
他臉上仍帶笑意，語聲卻寒意逼人。
“你不如你表兄。五年前京師保衛戰，他敢提刀陷陣，以一敵十，死裡求勝。正是有他那等拼殺，才換來你們這一族如今的前程。”
他頓了頓，言辭陡然鋒利：“可你們同樣愚蠢，蠢到竟敢私通邊瓦，叛國求榮！”
“你胡說！”石承嗣回神，強辯道，“你害了我表兄，還想汙衊我？我承認我們造了你的反，可卻沒通甚麼邊瓦！那是滅族的大罪！你拿得出證據嗎？”
“證據在此——”
一聲嘶啞的高喝突然破空而至。
作者有話說：大家衝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