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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竊光 這殺千刀的莫非這時候要醒了?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30章 竊光 這殺千刀的莫非這時候要醒了?

她捏著褲腰對著日頭細瞧, 活像鑽研上古陣圖。看了許久,她口中喃喃:"怪哉,昨日分明是從這頭褪下的……怎的今日就乾坤倒轉了?"

再試一回, 手法之謹慎, 堪比當年她第一次琢磨撬鎖。卻仍舊卡在半途。

忽而靈光一閃:若想成事, 只需將那‘攔路虎’撥開個角度即可。

燕風霎時面紅如蒸蟹,頭頂幾乎冒出白煙。轉而卻又暗自欣慰:她雖未經人事, 卻也曉得男子晨起昂藏氣象乃是身體康健的跡象。如此看來,宗恂未傷到要害, 倒是喜事一樁。

正待咬牙施為,忽覺他氣息紊亂了幾分。她指尖一顫,心幾乎跳出嗓子眼——

這殺千刀的莫非這時候要醒了?

當下滿腦子皆是"無量天尊,菩薩保佑",抖著手將短褌草草往他腰間一搭權當遮羞, 自己便跳起來要尋出路。

她邊系衣帶邊在心裡自我安慰:“幸而昨夜沒當面戳穿他,做個愛多管閒事的陌生人也挺好的!日後還好相見。”

慌亂間也不忘摸出昨夜從王宅順來的瓜果零食——雖被河水泡了一夜,好歹能煮鍋湯水充飢。

又褪下腕間一對銀鐲。這對鐲子原是廚房張婆子壓箱底的私藏, 前幾日被她順手牽羊。她那時理直氣壯:"裝傻子給她做了這麼久苦力, 抵作佣金正合適。" 如今卻留給宗恂:他受了傷, 回去路上艱難些, 若有事敲碎了當個碎銀子應急使也好。

一切妥當, 回望宗恂, 好在那人仍閉目不醒,安詳如入定老僧。她轉身便走, 臨到洞口卻忽地頓足,氣極反笑。

"冤孽!分明清清白白,倒似偷漢被捉了現行……”

山風掠過, 吹得她眼角微潮。

若是昨夜假戲真做便好了。

窩囊!虧大了!

燕風遁後不久,宗恂終是睜了眼。

肩傷於他不過尋常,他靜靜望著洞頂斑駁石紋,方才那陣莫名心潮隨她離開而如浪退去,唯餘幾痕細碎水跡,還漫在心頭若有似無。

一轉頭,便見身側整齊碼著幾包浸溼的乾糧,另有一對銀鐲,映著洞外漏進的微光,晃得刺眼。

他怔了怔,心口倏地一澀。

他素知燕風重情。幼時受父親幾年庇護,她便把定北軍之歿,盡數擔在自己肩上。年紀輕輕,竟生出一腔滔天血仇,連生死都置之度外。

可他不知,她心腸竟軟成這樣,對他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能如此毫無保留地救他、護他、替他暖身,臨走還怕他餓死荒野,連貼身銀鐲都捨得留下。

宗恂眼神黯了黯,伸手拿起那對銀鐲,指腹緩緩摩挲片刻。

他若保留此物,日後若被她知曉,只怕會叫她難堪。稍後找塊趁手的石頭,就砸碎此物吧。

山洞外,陽光斜灑。

他走到溪邊,想取水洗漱一番,卻見水流之中,倒影清晰可見。他忽然止住了動作,神情一怔。

溪水澄澈,那影中之人,雖仍覆著淡淡粉膏,但額角頰側已有大半脫落,露出了真容。

那是他自己的臉,再不是送柴人的陌生皮相。

心中一線光亮驟然掠過,仿若雷電劈開沉雲。

——她認出他了。

昨夜死裡逃生,以身取暖,今晨慌亂避嫌,又處處妥帖,從來不是對陌路人的慈悲,而是獨予他的……

待回過神來,那對銀鐲早已貼身收進懷裡。拇指無意識撫過胸前衣料,彷彿還能觸到那點殘存的溫度。

多年來死氣沉沉的心頭,竟湧入一陣隱秘的歡喜。

*

雖說是因羞愧難當而逃,燕風卻終究未能走遠。

宗恂先前那副一心求死的模樣仍烙在她眼底,教她不敢放任他獨行,於是便遠遠跟著,既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捨得離得太遠。

這一路,實在是苦!

她不敢生火,只得在林中採些野果野菜果腹。偶有野雞野兔躍入視線,也只能眼巴巴看著,動不得分毫。整個人餓得頭暈眼花,幾次忍不住想生火燉上一鍋,終是怕煙火嫋嫋引他察覺,強行按下了念頭。

可話又說回來,就算被他撞見,又能如何?她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她心中暗惱自己懦弱臉皮薄,偏又過不去那道坎,總不能真在林中迎上去:“真巧,將軍,您也在這哈。”

遙遙望著那道身影徘徊過幾座山頭,終是在幾日後的黃昏時分回了營地,她這才鬆了口氣,又在外頭枯等了一個時辰,才拖著步子往回走。

一踏入營地,燕風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江魚與陳青。

陳青見她回來,自是喜出望外:“就知道你死不了!快,快去將軍那兒請功去!這回立了大功,可得當面報上。”

燕風擺手:“我現在像個叫花子,男裝也還沒換回來,哪敢貿然闖帳?再說,我這一身血泥,還是洗洗再說,等明日打扮打扮再去吧。”

江魚聽了這話,卻斜她一眼,不依不饒道:“你那點打扮,我還不清楚?三刻鐘足矣,換完就去,將軍白日連個影兒都見不著,晚上說不定清閒些。你這趟一去這麼久,又立了大功,就該積極點請功才是。”

燕風心下苦笑,暗道去早了說不定趕上將軍也要沐浴呢,面上卻點頭:“你說得是。”

她本是想著拖一晚,明日再從容應對。

但江魚這人,平日裡極好說話,今日卻不知怎地緊咬不放,在澡房外嘰嘰喳喳地催著:“你是掉坑裡了?還是蒸得暈了?兩刻鐘都過了!”

燕風實在受不了她,終是披著溼發走了出來。

江魚早早備好一身乾淨軍服,動作利落地替她換好,還替她束髮攏帶整衣正襟,又拍拍她肩,一副送上戰場的模樣。

“去吧,咱們的大功臣!快些把你那驚天動地的事說與將軍聽聽。”

兩人至主帳前,燕風原是想請門前軍士通稟一聲,江魚卻早搶著上前,一派得意模樣。

“我們軍裡的大功臣回來了,還不快快通傳?”

那軍士白眼一翻,似乎與江魚素有些齟齬:“你說功臣就是功臣?將軍帳前豈容胡言亂語?”

江魚正欲還嘴,帳中卻忽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讓她進來吧。”

那軍士登時變了臉色,只得悻悻放人。

江魚抬眉一笑,神采飛揚,轉頭朝燕風使了個揚眉吐氣的眼色。

燕風心下微動:看來她不在時,江魚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但眼下她倒顧不上這許多,她低頭看路,朝那人走去的每一步都像飄在空中。

帳門未啟,心先亂了。

她在心裡一遍遍安慰自己:他那時昏迷不醒,我做了甚麼他甚麼也不知道。我也當作只救了個陌生人,沒甚麼大不了的。

可等到帳簾掀開,燈火映面,一眼望見宗恂坐在主位上,風姿依舊。

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仍是那副沉靜的模樣,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偏生她腦海中驀地浮現出一些罪過的畫面,頓時耳根發燙,連指尖都緊張地蜷縮起來。

她不敢直視,連忙低頭強自鎮定,不小心就跪地磕頭行了個大禮。

“屬下燕風,參見將軍。”

宗恂見她鄭重行禮,眉頭微皺,語氣卻一如往常平淡:

“起來吧,何必這麼客氣。去北地一趟,就生分了?”

這話落到燕風耳裡,便彷彿意有所指。她腦中彎彎繞繞轉了好幾圈,心道:若是個傻的,肯定張口就來一句:‘哪裡生分了,在北地明明處處都同您一塊兒!’

這可不行,自己才不往這套裡跳。

於是眼珠一轉,往反方向說:“將軍說得是。多日不見,確實如隔三秋。”

宗恂聽了,唇角不由一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燕風根本便沒有抬頭,自然甚麼也沒看到。她埋頭專注地與地上一隻路過的螞蟻大眼瞪小眼,彷彿那才是找她問話的上官。

宗恂又道:“知你一路趕來,怕是也餓了。這裡恰有一桌飯菜,我這會兒沒甚麼胃口,空放著也是浪費。你不嫌棄,便一同用了吧。”

燕風這才回過神,驚覺房中飯菜香氣氤氳,自己方才緊張得魂都飛了半個,竟半點沒察覺。

她矜持地行了一禮:“多謝將軍。” 這才落座。

低頭一看,眼前這桌菜色卻叫她微微一怔。

竟和她在王宅大快朵頤時的風格如出一轍:豆粥、烤紅薯、羊肉臊子面、蛋餅、驢肉火燒……甚至還有王宅逢節慶才能吃上的醬肘子。

燕風心頭一熱,他竟將她的口味記得這般清楚……

這個救命恩人,當得實在太值了!

她不敢顯露太多情緒,只裝傻似的感慨道:“真巧了,這菜式與屬下在北地時所食極是相像,將軍費心了。” 這才小口小口吃起來,

起初還裝得矜持,吃得慢條斯理,怎知幾口羊肉臊子下肚,腦子裡美得彷彿冒起了金星。

又夾了一塊醬肘子入口,鮮香入骨!她眼角一熱,竟然不爭氣地落了淚。

這幾日,真是遭大罪了!

實在是太餓了啊。

作者有話說:張婆子:?貼身銀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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