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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爛命 這條路可不是甚麼好道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20章 爛命 這條路可不是甚麼好道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 燕風嘆道,“我能感知到他們,卻不知他們是否也能察覺我。”

“他們?你是說這些人不止一個?” 陳青問。

“我不知道。我只能感應到那股氣息,卻分不出方位,也辨不了人數。但那種情況,一定是敵非友的。”

陳青寬慰:“往好處想,若是他們不止一個,並且也像你一樣,只有模糊的感應的話,雖然你乍然出現,他們也是不會察覺到的。” 說罷他還輕輕拍了拍江魚緊攥著他的手。

“話雖如此,為防萬一,我還是多做了件事。說起來,也是裕王府那兩人幫了忙。第二天白日裡,我發現那兩人也到了這兒,不知是有恃無恐還是愚蠢又不知天高地厚,他們竟然當街就打聽起了孫為,孫府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於是當天夜裡,我又去了一趟孫府,站在外院的一間屋頂上,朝著內院隨便射了幾箭。我特地把動靜往大了鬧,就是想讓他們覺得有人盯上了內院裡的人了。”

陳青接過話頭,思忖著道:“你是覺得,那些與你氣息相似之人,是保護內院貴人的高手。若院裡的人足夠重要,他們便可能留守護衛,或去調查裕王府的人,而不是把心思放在我們這平常的商單糧船上”

“正是,我便是這麼想的。但這並非萬全之策。即便高手留守內院之人身邊,可內院之人也未必留在孫府。”

“甚麼意思?”

燕風眉頭微鎖:“察覺危險後,無非三種應對:一是南下,返回孫家老家根基所在;二是固守孫府,加強戒備;三是反向北上,混淆視聽。若選第三條路……便難免與我們同路。”

江魚忍不住插話:“北上?不太可能吧,那不是自投羅網?只要他們稍加調查,便會知道裕王府那兩人就是從北邊來的呀。”

“你說得對,第三種可能性最小,也是唯一的壞結果。所以我權益再三,才故意卻鬧大了動靜,引他們戒備……對了江魚,你對孫家少爺孫為此人瞭解多少?可有人見過他真容?”

江魚搖頭:“說來奇怪,這人惡名遠揚,卻無人說得清他樣貌,連胖瘦高矮都沒個傳聞。所以之前徐三等人改口說從未見過孫為,也是有人信的……你懷疑內院那人就是孫為?”

“不錯。我在孫府未見其他年歲相當,彷彿少爺模樣的人。”

燕風頓了頓,“但這也或許是件好事。證明孫為此人行事謹慎,平常不怎麼露面,而一個謹慎之人是不會冒著風險北上的。”

說罷,三人一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江魚才輕聲嘆道:“怎麼就到了這步田地。正經的軍隊,軍糧合該朝廷給,現在卻和山賊無二。”

燕風忽然問:“你參軍時,可用了本名原籍?”

江魚點頭:“是啊,那時沒多想,問甚麼便答甚麼。回想起來才覺得後怕,若他們查了黃冊,便知我家只有一個小弟,今年還不滿十歲。”

燕風苦笑:“ 應該是不必擔心了。”

“甚麼意思?”

“我也是來的路上才想明白的。本來並不想說,但是畢竟這一路艱險,還是應該說出來讓你們有個數。”

燕風垂下頭,腳邊的一汪清水,正好映得出身旁兩人的眼睛:“咱們,大概算不上在冊的正統兵役。黃冊不是不查,而是根本就沒有,想查也查不了。”

江魚驚道: “甚麼?你的意思是我們都是宗將軍私招的兵役?這可是,這可是!”

“謀逆” 陳青替她補上了一句。

“對!謀逆的大罪!燕風,你可不要胡說!”

燕風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宗將軍的軍馬從西南開始召集,經過青橋,一路招搖過了隴地又去北境,不可能是私招,但也不會是正統。”

“你把我說糊塗了。既然不是私招,那又怎麼不是正統?”

“我聽說,這幾年西南大旱,各地都起了流民,還隱隱有揭竿之勢。”

“是啊,我們村裡回來的人都說,西邊不太平,叫村裡的孩子媳婦兒少出門。”

燕風仍舊望著水面:“那就是了。造反總是要命的事兒,何況別的地方還吃得上飯,派得起兵。不如跟著吃公家飯,發來的銀餉還能留給家裡過幾天安生日子。朝廷那頭,這更是一本萬利的好事兒。畢竟賑災費錢,災民一日即使只吃一頓,算上層層盤剝,長久下來,也是流水的銀子不禁花。招兵就不同了,銀餉只用發一次,而且青壯的走了,剩下的就算全餓死也不會有個水花響。至於招來的兵怎麼養,那便更容易了,打仗還怕不死人?罵名反正總是有將領擔。”

水面上映出江魚瞪大的眼睛。另一頭,陳青目光沉沉,眼中有沉痛,也有了然。

這不禁讓燕風想起那個晚上,本該意氣風發的青年笑著對她說:他若死了,對旁人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是怎麼想的?” 這回是陳青的聲音。

“這話我也想問你們。” 燕風抬起頭,“我既答應了將軍會把糧草帶回去,便必會做到。但這不為朝廷,也不全為將軍,而是為了我自己。活在這個世道,沒有家世地位也沒有金銀人脈,空有一身本事,說到底還是爛命一條。若是想活出個人樣做點事情,少不得要出格點。這此番回去,若將軍與隊伍還在,那是最好。若不在了,這糧便是咱們今後的底氣,反正不虧。”

“你們若是想走,我絕不攔著。若是留下,便先說清楚了,這條路可不是甚麼好道。”

陳青笑了:“你想的正是我想的,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不管你以後只是想飛黃騰達,還是要把天捅開了,我都認了。都是爛命,痛快最要緊!”

一股豪氣在胸中激盪,江魚也道:“燕哥加我一個。你知道我的事兒,這陽間已經沒了我的路,跟著你我心裡也踏實。我知道,你再出格,也是個好人,只會做好事。”

燕風心裡鬆了口氣,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笑臉。

“等等!”江魚突然掩口,看向陳青,又小聲對燕風道,“我好像,說漏了嘴。”

“做甚麼?我又不瞎。只是不知道燕兄知道得比我還早。”陳青笑了笑,只是話裡不自覺帶了絲醋味兒。

燕風也玩笑道:“如今仔細看,你洗淨臉換上合適衣裳,我信你是你們村裡數得上號的俊俏娘子了。”

江魚不好意思地笑了,卻見燕風仍端著男子的語氣,面容塗黑得也一日比一日均勻,便甚麼也沒說。

*

天剛擦亮,碼頭上一如既往地開始熱鬧起來。

水霧迷濛的甌水上泊著數十條船,其中最大的一艘,船頭掛著孫家的旗子,打著赤膊的船伕們正來來往往地碼貨。

這便是孫家給金家預備的那一艘了。孫顏二早早便一個人來了,李大沒有跟著。

船工裡的頭兒做人伶俐,以為他是來監工,搭話奉承幾句,卻發覺對方心不在焉只是敷衍,兩眼直盯著遠處似在等甚麼人,便識相地閉了嘴,轉身回倉裡搬了把有靠背的椅子。

孫顏二點點頭,滿意地坐了下來,才正眼看了眼船頭:“你叫你手下人不用趕著,慢些碼貨,離發船指不定還要多久。留一些在岸上,等下聽我說。” 船頭只管稱是。

又過了半刻鐘,晨霧漸散,大路盡頭終於緩緩走來了三人。

為首的是個英武軒昂的公子哥,身後半步綴著一個矮小清秀的書童,再後幾步,一個身材瘦削身著短打的雜役,弓腰垂首挑著行李箱籠恭敬地亦步亦趨。

正是陳青一行三人。

孫顏二連忙起身拱手見禮。陳青擺手:“孫管事,你大清早等在這兒,是要和我們同行嗎?”

孫顏二連忙搖了搖頭:“二公子見諒,府裡還一堆瑣碎事兒,小的就不跟著了。您上次走得匆忙,小的怕您找不到地方,更怕手下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故思來想去還是要多送一程。”

陳青點頭,“那都準備得怎麼樣了,可以出發了吧?”

孫顏二擺出為難的臉色:“恐怕還得等一會兒,這貨沒搬完,天也沒亮透,此刻行船也不安全。”

陳青面上不顯,心裡卻冷笑:方才這姓孫的和船頭說的話都被躲在一旁的燕風聽到了。這時候扭捏,恐怕是想坐地起價,再敲上一筆。

不過還好他們有些準備,他探手入袖,想再取一枚南珠,卻不想孫顏二眼疾手快擋下了。

“二公子誤會小的了。實在是貨物還沒清點完畢,勞煩耐心再等片刻吧!”

說著呼來船頭又搬來一把椅子,兩相對比後將兩把椅子中較好的那把讓給了陳青。

“二公子,我們這清晨的碼頭也是有幾分景緻的,不妨坐下耐心瞧瞧吧。一會兒便好了。”

一番言行讓人挑不出錯,陳青沒法,只好坐下,看他能玩出甚麼花樣。

天光漸漸大亮,人聲漸漸嘈雜,碼頭上又發出了幾條船。

孫顏二態度越發恭敬小心,但說來說去都是車軲轆話,其餘一個字再不肯多說,擺明了是拖延時間。

三人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陳青大馬金刀地坐著,繼續和姓孫的擺貴公子的譜子,心裡卻在思考若打起來自己一方的勝算。

燕風像個普通粗使雜役一樣,撂了行李蹲在泥地偷懶,但實則心擂如鼓。她一邊謹慎地監察四周,一邊自我安慰:這附近的地形她早已爛熟於心,就算帶著兩個人,也有把握跑路。

江魚立在兩人之間,餘光瞟過同伴,心道終於知道了甚麼叫做賊心虛。

忽一陣香風飄來,燕風最早察覺到,心中一凜,怕是甚麼埋伏,猛地抬眼望去。

卻見是一堆丫鬟婆子雜役簇擁著一頂軟轎,嫋嫋婷婷,遠遠地行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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