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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閒話 欲擒故縱的御下之術?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14章 閒話 欲擒故縱的御下之術?

燕風心中一緊。

怎麼了?莫非有賊人追來?難道是裕王老賊咽不下這口氣,乘虛而入了??

宗恂抬手虛攔在她身前,止住她欲上前探查的動作,望了望天色。

“寅時將至,等哨塔換防後再回吧,少些是非。” 說罷便撩袍在一塊大石上坐下,閉目養神。

燕風一愣,腹誹道:你一個主將回自家營地,怎麼跟做賊似的?

卻也無奈,只好挨著另一塊石頭坐下。只好辛苦江魚他們再多等片刻罷。

突然一個問題炸在她腦子裡。

“將軍,您出來難道誰都不知道嗎?這一路不見接應,連回去都要躲躲藏藏?”

宗恂眼也未睜,輕聲道:“嗯,眼下確只你一人知道。這樣也好,倘若日後走漏風聲,我也清楚該找誰問話。”

燕風:“……”

她心中默唸三遍“這是恩公之子”,強作鎮定道:“這如何使得!裕王府分明是龍潭虎xue,您孤身涉險,竟不交代後手?那萬一出事……”

宗恂反問:“你不也是獨往獨來?怎麼輪到自己就不怕?”

燕風心想我哪知道正主還在裡頭,嘴上卻不服輸:“我的輕功,將軍也是見過,既能潛進去,自然有把握脫身。”

宗恂只“嗯”了一聲。

燕風等著他的下文,他卻又不說話了,老僧入定似的。她頓覺無趣,隨手揪起腳邊草葉,百無聊賴地扯著玩兒。

過了一會兒,宗恂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竟學著她的口氣:“我的劍法,你也是見過的,我既去的,自然也有把握回來。”

燕風詫然抬眼。

黑暗中只見他輪廓依舊沉靜,她卻直覺他在笑。

她撇撇嘴:“罷了,實話同您說。若知裕王未走,我絕不會去。不過是見軍中糧草吃緊,想順些東西救急。”

說著解下腰間累累贅物,釵環叮噹作響。不愧是老手,這一大堆纏在身上竟不顯得違和,方才燈火晦暗,誰也沒瞧出這膀大腰圓的刺客還是個小賊。

“瞧,我運氣不差,這趟沒有空手。估摸著能換幾千兩銀子。倒是您,明知兇險還要獨闖。那四個大漢皆是高手,若非裕王那麼,呃,別出心裁,今日結局還真難說!”

宗恂輕笑:“能如何?最壞不過賠上性命。對旁人未嘗不是好事。軍餉本就一年一撥,今年這份也非國庫所出,且早已發下。大軍若失主帥,北征作罷,眾人拿著銀錢還鄉,豈不順理成章?”

燕風一噎,這天被聊死了。

她低頭裝作收拾今晚得來的財物,過了一會兒才試探地問:“宗將軍,您該不會是……不想活了吧。”

這可不就是來找死嗎?

“您放心,我絕不外傳。如今世風如此,人心難測。縱是天潢貴胄,高門深院裡腌臢事只怕更多。這點我比誰都清楚。偶爾消沉些,也尋常。”

她忽然想起從前營裡那個總樂呵呵的小個子,便學起他說話的語氣。

那小個子只比她長一歲,昔日軍營裡孤兒們比武,兩人總是一個倒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二。可每回都是倒數第一的他,反過來安慰她這個倒數第二,說話一板一眼,偶爾夾幾個她不懂的新詞。

“不瞞您說,我也有過……非常非常艱難的時候。”

燕風挪到宗恂身側,望著漆黑林野,開始回憶往昔。

三年前那場大難,她雖僥倖逃脫,卻已在仇家面前露了相。

彼時她頂著一顆光頭太過惹眼,身手亦遠不及今,幾番圍追堵截,終至窮途末路。藏身的地方附近有個臭水溝,她看了會兒,覺得勉強也能淹死人。她太累了,竟覺得這樣了結也還不錯。

“舊事不提。總之那時我站在溝邊,心想死了算了。偏巧路過個乞丐,你猜他怎麼說?”

“勸你莫尋短見,好生活著?” 宗恂難得接了句好話。

燕風就知他會猜錯,轉頭齜牙一笑,得意道:“非也。他說我生得好看,橫豎要死,不如死前便宜他一回。他這輩子還沒睡過活人。不答應也行,他可等我淹死後再從溝裡撈起來。”

“你說,他是不是很壞?”

“嗯,你如何應對?”

“我自然是殺了他。那是我此生殺的第一個人。” 她聲音沉下去,又驟然揚起,“自那以後我便發誓,絕不再尋死。就算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

“因為人一死,便永遠失了力氣。不獨自己,連同你在意的一切。縱使他們沉進臭水溝,被乞丐玷汙屍身,你的魂魄也只能在上頭幹看著,無能為力。可若活著,縱使改不了惡果,但若再有宵小撞上來,你還能提刀,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她語氣狠厲,似仍浸在那次殺戮的快意中。

宗恂沒有答話,只靜靜側首看她。燕風被他看得發毛,良久才聽他低笑一聲:“挺好。”

接著他換了個話題:“你冒險取這些,是為解軍中燃眉?難為你了。可曾想過,金銀到手後,如何換作糧草?”

“將軍若有門路,自然全憑安排。若沒有,我也思量過。”

燕風隨手摺了根枯枝,在地上劃拉起來。

“隴地的糧食就不用想了。一則這裡本就山多地瘠,再加上還有裕王這隻進不出的鉅貪,從前靠著慶集這塊肥沃平原,百姓的日子還湊合能餬口。現在慶集這一塊被邊韃人擄了,無人再敢來耕種,不出現大片的餓殍就算是運氣了,根本不可能再有餘糧賣給我們。”

“二則是隴地畢竟是裕王的地盤,我們今晚這趟雖不算真動了手,但也結了樑子,從他的地盤買糧,也不是明智之舉。”

“三來……”她頓了頓,“將軍也要為將來考慮,就算裕王真昏了頭,將私藏軍糧給您。您家人尚在京城,您自己也終有一日要回去的。”

她言下之意分明:裕王與今上早已勢同水火,眼下未撕破臉,不過因彼此都無力一口吞下對方,這才遣來宗恂這塊問路石。雖然獨善其身絕計是不可能的了,但也該儘量避免授人以柄。

宗恂挑眉,倒未料她思慮至此。“依你之見,該往何處購糧?”

燕風笑了:“將軍早有成算,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宗恂勾了勾唇角:“我確然是想到了一條法子,但卻苦於找不到一個合適又信得過的人。”

“合適的人選我倒是有一個,但不知道將軍信不信得過。” 燕風斟酌道。

“合適便夠了,既是你舉薦,自然信得過。”

燕風微微瞪大了眼。他竟如此痛快?

說起來,他們碰面到現在不過大半月,說話的時間統共加起來也不過幾柱香的功夫,甚麼時候有了這般的交情和信任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燕風也不好再賣關子,坦誠道:“其實這個人選便是我自己。”

“那真是再好不過。聽聞有一類人于山川地形過目不忘。燕姑娘一路隨行未見差池,想必精於此道。渭水支流縱橫,欲將糧草自南方鹽淮富庶之地平安運來,確需你這般的引路人。”

燕風勉強笑了笑:“將軍客氣。”

這話其實大錯特錯。她並不擅記路,甚至十分擅長迷路。但唯獨從北境經隴地南下這段水路,世間怕再難尋出第二人比她更熟。

無他,三年前被追殺時走的正是此道。幾番生死邊緣的逃亡,今生怕是再忘不掉了。

但宗恂能如此理解也好,省去她許多麻煩去解釋。

“走水路自然是最穩妥了的,但是如此大批次的運糧,依然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其他關口還好,本就貿易繁雜,就算被人刁難,使些銀子便罷了。就怕是被裕王的人發現,刻意報復咱們。”

她細想了下,買到糧並不難,把糧食運回來才是難關。

“這倒不必憂心。此事上裕王縱不相助,也絕不會為難。”

燕風心下狐疑,但回想到方才脫身時宗恂和裕王那一番惜別,又覺得這兩人若是達成了甚麼交易,倒也沒甚麼奇怪。

“可將軍真願信我?若我攜款潛逃,一去不返呢?”

宗恂溫和道:“那便是我識人不明,怨不得你。何況這些財物本就是你所得,縱全數帶走,亦是應當。不必因此掛懷。”

燕風這回眼睛瞪得溜圓。

所幸夜色濃重,誰也瞧不見誰的臉。

這是甚麼欲擒故縱的御下之術嗎?明明他才是老大,怎麼話說得像個盼浪子回頭的小媳婦?

作者有話說:

學話精宗恂:派你去南邊出個小短差,順便……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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