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龍陽好 不拘誰上誰下,誰走陽關,誰入……
此時正值春三月,又是在西北隴地,天氣實在算不得暖和,風一吹,還有些刺骨。
但裕王體熱喜涼,所以殿裡並沒有燒地龍,玉石所制的地板觸來也是冰涼的。殿中那一十八個妙齡女子也不畏寒,赤腳赤膝,在地上爬行。
一半往宗恂身邊去,另一半則圍向鄭鯉。
高髻未散時,尚是莊嚴肅穆的菩薩像。青絲披落,眉眼一轉,便成了勾魂攝魄的狐娘,千嬌百媚,簇擁而上。
換作尋常閨閣女子在暗處窺見,怕早已羞憤而逃。但燕風從小趴宮牆,這等陣仗,實在算不得甚麼新鮮。
她甚麼沒見過?
宮妃和侍衛,侍衛和宮女,宮女和太監,太監和太監…… 此時她半眯著眼睛,死盯的卻是觀音娘們褪下的那些衣物首飾。綾羅珠玉疊得像座小山。
她心道:哈,這下省力了!
至於她那位將軍老大,她忍不住憤憤瞥了他一眼。一個能借軍役給紅顏知己傳情書的貴公子,此刻眾美環繞,怕是隻覺得如臨仙境了罷。真是半點比不得他父親!
又過了片刻,那頭的鄭鯉雖口中不停地使不得使不得,但也半推半就衣衫褪了大半,偎在姑娘們心口取暖了。反觀宗恂,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周身冷肅。那些女子近前幾步,便被他目光逼退,竟顯得他像尊出塵絕俗的佛子。
連燕風都忍不住高看他一眼。
裕王見此非但不覺掃興,反而興致更盛,撫掌笑道:“倒是本王思慮不周。俗話說得好: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觀音娘雖好,與龍陽之樂卻是南轅北轍。”
他意味深長道:“先前聽人說蘭香館的婉姑娘原是個公子,本王還不信。今日見宗將軍這般高潔不可侵的模樣,卻信了三分。”
“不如這樣,鄭鯉也是個出色的,今日你們二人湊合取樂。不拘誰上誰下,誰走陽關,誰入穀道,只要盡興便好。”
話音落下,宗恂神色未變,簷上的燕風卻是一愣,殿中的鄭鯉更是當場僵住。
回過神來,鄭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可架不住身下幾名女子身強力壯,竟像螞蟻搬家似得,將他硬生生馱到了宗恂身邊。形勢比人強,他也只能扭捏地學那些姑娘,欲把毛茸茸的赤腿往宗恂身上架……
燕風腦中一片混沌。
裕王這話是甚麼意思?婉娘怎會是個公子?她的老大到底是不好色,還是好男色?鄭鯉那腿活像裹了毛毯的鴨翅膀,所以她要不要下去救一救上官?
正糾結著,殿外忽然炸開一聲侍女的尖叫。緊接著便像是開了蓋的鳴沸湯,尖叫聲一陣高過一陣,間或還夾雜著野獸的嚎叫。
裕王猛地喝道:“你竟敢設伏?也不看看這屋裡都是本王的人!你自己跑得掉嗎?來人!”
這一聲令下,守在東西南北四角門旁的幾個大漢立刻作勢要朝宗恂衝來。
這動靜激得燕風一個激靈。急智之下,她抬手撫風,隔空一拂——
殿內燈火盡滅,只餘裕王案上一盞本作裝飾的小燈幽幽搖曳。
“啊啊啊!!!!”
更刺耳的尖叫驟然爆發:哭嚎、奔逃、桌椅玉石傾倒之聲此起彼伏。也難怪眾人慌亂,畢竟吹滅一盞蠟燭容易,隔著燈罩滅盡滿殿燈火,這等手段,素來只在志怪話本里見過。
“守門!快守門!” 有人吼道。
底下四名高手被迫放棄宗恂,轉而死守角門,防止混亂中有人逃出或外頭伏兵闖入。
燕風一愣:不該先護駕嗎?
機會這不就來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這殿裡足足十八個。燕風一邊嫌棄這炸裂的背景音,一邊從屋頂縱身而下,直奔她早就看準的目標——那堆舞女褪下的珠簪綢緞。
小時候在宮裡求生偷雞摸狗練成的本事,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
待眾人稍稍鎮定,發現並無屠殺之禍,正要尋火摺子點燈時,燕風已攜新得的全套身家,悄無聲息地潛到裕王身後。一雙纖白素手繞上他的脖頸,捲了刃的刀片緊緊抵住他軟嫩的喉管。
“殿裡的人都聽著!”
她喝道:“外頭已被我的人包圍,裕王的命,也在我手裡。識相的,就把宗恂交出來。我放你們這些不相干的人一條生路。”
“宗恂,你也不想你親孃舅為你送命吧?”
宗恂:“……?”
這番話燕風是算計過的。她既不知宗恂的後手,也不願壞了他的局。反正將至北境,想要宗恂命的人,多得是。
事實上,外頭的動靜也的確與宗恂無關。燕風耳力極佳,立刻辨出:那不是援兵,是她半個時辰前幫忙磨過籠子合頁的野豬。夜黑路滑,那小豬鬧出的動靜,倒比人還大。
她正得意,忽覺外頭忽然安靜了。
下一瞬,外頭有人高聲回稟:“王爺恕罪,驚擾王爺雅興。外頭並無敵情,是昨日擒的野豬跑了,魯大魯二已將其堵在西院。”
殿門窗戶緊閉,外頭並不知內裡燈滅,還以為方才驚叫是被嚇著了。
燕風:“……”
她清了清嗓子,略顯尷尬地補充:“裕王的命還在我手裡,諸位莫要輕舉妄動。把宗恂交出來。”
“自然,自然。大俠息怒。” 裕王拼命縮著肥厚的脖頸,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威風。
忽然,四股勁風自四方襲來,兵刃的寒意撲面。燕風汗毛倒豎,心中警鈴大作,這四人竟全然不顧主子死活!她當即矮身閃避,同時將匕首移至裕王后心。
“住手。” 開口的是宗恂。
勁風驟停。
四把兵器齊齊指向她方才立足之處,如今那兒只剩裕王一根脖子,勉強支著已被嚇昏的腦袋。
燕風心下一驚:莫非這四人是宗恂的人?
她屏住呼吸,忍著尿騷臭味,繞過裕王肥胖的身軀朝外看去。
卻見宗恂不知何時點起一根火摺子。微弱火光下,他手持一片鋒利的碎瓷,穩穩抵在一人蒼白的脖頸上。
“請諸位退下,”他淡淡道,“否則我手中這位,怕是要吃些苦頭。”
那脖頸的主人,
正是方才還唯唯諾諾的鄭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