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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觀音娘 她暗暗嘖了一聲,心道小宗將軍……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11章 觀音娘 她暗暗嘖了一聲,心道小宗將軍……

此話一出,簡直是石破天驚。

燕風揪緊了自己的胸口。多虧御風之術能鎖住聲息,否則任誰都能聽見,這華殿金頂之上,此刻正藏著一顆狂跳不休的心。

底下裕王所言,與燕風的揣測不謀而合。

宗謙是當年北狩之變中擁立新帝的首要臣子,更打下了功勳彪炳的燕京保衛戰。皇帝歸來複位後,欲處置這位曾不忠於己、又威名過盛的舊臣,確是順理成章。只是,若以整個北境做碼,數萬百姓的生死做筏,只為佈下一個不損自身賢名的局…… 對於一個君王,說到底還是卑劣了些。

裕王越說越是激憤,言辭漸漸出格,終至切齒怒罵。

燕風已無心再聽,她的全副心神,都系在宗恂的態度上。

宗恂終於不是那事不關己的樣子,他偏頭望向裕王,表示自己在洗耳恭聽,但也僅此而已了,燕風覺得他連氣息都沒變。

這令燕風驀然想起一些傳言:據說宗恂自幼隨母親久居宮闈,與生父並不親近,反而與他的表舅父——也即是當今聖上,情同父子……

她想起那副在烈火中也不曾彎曲的脊樑。倘若連他唯一的血脈,都對他所蒙受的滔天冤屈無動於衷,甚至,認賊作父呢?

世事何其諷刺。難道最終,竟要靠她這個仇敵之女,來為萬千將士討一個公道?

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在高地上,對著那百十具遺體長談。她以為他至少不是對立之人,可轉眼,他便與製造那慘狀的元兇深夜密會。

是她太過多疑,還是這世道真真假假,本就如此令人煎熬?

她死死盯住下頭端坐的宗恂。

不知是否目光也有溫度,宗恂竟似有所覺,向上偏了偏頭。

這一瞥如冷水澆頂,讓燕風驟然清醒,一段舊事,悄然浮上心頭。

五年前,那時她剛以孤兒的身份,被宗謙撿走進了他的大營,一位叫羅同的叔伯常來照顧他們這些孩子。

羅同閒時愛勘山測水,常撿些黑黢黢的小石頭回來。燕風愛黏他,也幫他保管那些寶貝。

一次,她在營地旁發現一條小溪,自己痛快沐浴後,便想將那些沾泥帶土的小黑石頭也洗淨,誰知人小手滑,石頭竟從指縫溜走,眨眼沒入溪水不見了蹤跡。

她又急又愧,順著溪流狂奔數里,眼見小溪匯入大河,大河跌成瀑布,石頭再也尋不見,才哭著回去找羅同。

羅同聽了卻安慰道:即便石頭全丟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更何況,石頭根本沒丟。

見她抽噎仍是不信,羅同便脫了鞋襪,踏入溪中摸索。片刻,便將石頭悉數尋回。

“石頭堅硬,水不能浮,自然應該原地求索,不該順流而尋。但若是重石失於沙河,你可知該去哪裡找?”

年幼的她懵懂答道:“沙河也衝不走石頭,自然還是原地。”

羅同卻搖頭笑道:“沙河之水雖不能卷石,但其反激之力,會在石下齧沙成坎。坎漸深,石則倒轉,再齧再轉,日久天長,石頭反被推向上游。”

他輕拍了她的頭,語聲溫和卻含義深遠:“燕風,你還小。將來你會明白,天下之事,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底下裕王還在滔滔不絕。

說久了難免口乾,趁他喝水的空當,宗恂適時溫聲打斷:“舅舅所言,我早有猜測,今日從舅舅嘴裡說出來,我才知確有其事,內心實在驚懼不已。不知依舅舅所看,我該如何是好。”

燕風打起精神,知道重頭戲來了。

裕王撚撚鬍鬚,“賢甥,你人也聰慧,應該料得到,皇帝老賊讓你領兵向西北,不過就是藉著守邊的由頭,引得我們親舅甥骨肉相殘。但既然我們已經說開了。自然不能遂了那老賊的意。依我看,你不光要北上,還要做出一番大事業來,把北境徹底作為你的地盤。到時候我們舅甥合心,何愁大仇不得報。”

燕風聽了只想冷笑,心道裕王哪是覺得宗恂聰慧,怕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首先那親疏一說便是笑話。宗恂和裕王的關係,和與今上的關係,差別只在於往上數兩代的祖父,是哪位庶母所出,根本沒有區別。

再者這裕王也不臉紅,半個字不提半月以前,他為了趕走宗恂送來的百十具屍體,轉頭就在這裡裝情深。

想來那封空白蓋著假諸侯章的信紙便是個試探。若是宗恂將這信紙當個證物往上告,他自有後招化解。但若沒有上告,裡頭透露出的宗恂的態度就顯得曖昧了,未嘗不能有合作的選項。

總之,無論面上如何親善,兩方實際上勢力相差太大。一個大棒就一個棗,說些順心好聽的大話,識相的就該就著臺階趕緊遁了。

宗恂卻不太識相。

他點頭道:“舅舅說得有理。但我也有為難之處。這一萬大軍,每日光是吃用的粟米便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我若是留在隴地,自然還有舅舅您幫襯,但若是去了北境,這吃穿用度就沒著落了。”

意思是我要不走,吃不上飯還能找您,要是走了還能指望誰?您要我痛快地走,得給點好處費。

燕風在上頭看不清眾人的表情,但也覺得場裡氣氛一窒。

好在裕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打了個哈哈:“你既叫本王一聲孃舅,孃舅自是甚麼都替你打算好了。你瞧這是甚麼?”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叫侍從遞給了宗恂。

燕風眯了眯眼睛,沒看出有甚麼稀奇的。

裕王接著道:“此乃本王常年貼身之物。亮出此牌便如本王親至。非是舅舅誇口,二十載經營,這隴地上下,從府衙高官到市井庶民,無不對本王心悅誠服。賢甥執此牌在手,縱使年景再艱,購糧之事,亦易如反掌。”

宗恂笑道:“王爺貼身之物,恂不敢僭越。一來恐落人口實,二來市井商販眼拙,恐不識金玉,反令寶物蒙塵。”

他直切要害:“不若暫借些許黃白之物,權充近年軍餉。待他日立下尺寸之功,定從賞賜中加倍奉還,絕不使王爺有分毫損失。”

樑上,燕風輕輕吸了一口氣。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宗恂此行的目的竟與自己相同!只是她靠偷盜,他靠敲詐!

她暗暗嘖了一聲,心道小宗將軍於此道還是不如她熟練,實在激進了啊。

數萬大軍幾年的糧餉,即便再如何儉省,那也是數十萬兩雪花白銀。在他口中,卻只化作輕描淡寫的尋常黃白之物?

而朝廷的賞賜又能有多少?

就算是不世之功,也不能及這軍餉零頭,又何來的加倍奉還?是個會掰手指的都不能不會算這筆賬。

果然裕王冷了臉,他擱下了酒杯,拿指節叩著白玉案板。

就在燕風以為裕王不耐要圖窮匕見之時,他又好似甚麼也沒發生一樣,拿手指著堂中跪坐的舞女,對著宗恂笑問:“你可知他們是誰?”

宗恂不回他。

裕王也不惱,自答自問道:“本王聽聞在兩淮鹽商聚集之地,興起了個養粉頭的買賣,專挑些瘦弱俊秀的幼女,悉心調養肌膚儀態,教些書畫琴棋,簫笛管絃,過個幾年便可賣個高價。買賣做著做著出了名,還得了一個賣吆喝的稱號,叫揚州瘦馬。”

“前幾年,本王一個下屬,本意是好的,有孝心,花了近萬兩白銀,買了幾個好的,送來給本王嚐鮮。個個都娉娉嫋嫋的,看著可人,但上手就硌得慌,沒幾兩肉就罷了,稍微擺弄擺弄就死了,真是晦氣。不過也難怪,南方那些低賤商賈嘛,就算年過半百,也似口邊奶腥未退,頭頂胎髮猶存,十個裡找不出一個帶鳥的真男人。做他們的玩物,自要越纖弱越好,才能不顯得他們陰盛陽衰。”

“瘦馬沒意思,本王便自己養了這批觀音娘。”

裕王覷了宗恂一眼,又笑道:“傳聞鎖骨觀音為了度化世人,曾經化作延州一人盡可夫的娼婦,以色設緣,以欲鉤牽。此非欲之慾,以欲止欲,方能令入佛智。本王之意,亦在於此。”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手。那樂師開始撫一首新曲,低吟婉轉,又似有梵音潮海,聽來甚奇異。

與此同時,那一十八個跪坐的美人,齊齊開始解繁雜華麗的髮飾,手攏一頭如瀑青絲垂在胸前。然後又開始寬解衣帶,轉眼間,便都衣著清涼聊勝於無,豐腴身姿一覽無餘。

“黃白之物,本王是沒有的。但賢甥遠道而來,本王也應當款待一二。此殿光景甚好,何不惜此良宵,大家同樂一番。”

他又對著一旁急忙捂眼睛,口中喋喋非禮勿視的鄭鯉,邪笑道:“子越也是託了宗將軍的福了。”

作者有話說:

1. 羅同的故事出現的現象,出自 紀昀《閱微草堂筆記》裡的《河中石獸》

2. ’以色設緣,以欲鉤牽。此非欲之慾,以欲止欲,方能令入佛智。‘ 出自佛教經典,作者稍加改編而來。

以及裕王這個老bb確實是圖窮匕見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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