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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北進 “將軍難道會甘心做人棋子嗎?”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8章 北進 “將軍難道會甘心做人棋子嗎?”

“將軍難道會甘心做人棋子嗎?”

上位者的權力遊戲,總是由普通人的血肉作為賭注。怕只怕宗恂學那些酸腐儒生,要做個死不回頭的忠臣良將。

燕風想起往事,只覺一股怒氣直衝天靈,不覺握緊了雙拳。

“自是不願。”

宗恂又是安撫地一笑,“我們明日便啟程離隴,往北去。”

“如此便可?”

“如此便可。” 宗恂篤定道。

燕風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宗恂之所以被派遣到此做棋子。今上看中的除了他的年輕稚嫩,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世。

三年前宗謙在陽高城的那一退。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平民死傷何止十萬。

百姓不敢將怒火發洩於朝廷,便把所有的罪責都歸結於大將軍的敗逃。聽聞其埋骨地常被褻瀆,唾罵與汙穢,經年不絕。

故而今上得出了宗恂不敢輕易北向的判斷,斷定他只會徘徊於隴地,替他同裕王斡旋相鬥,以此邀功尋賞。

朝廷和諸侯之間的博弈,在兩者實力尚未達到一方壓倒性的情況下,是不該輕易戳破那層薄紙的。再者,經過邊虜大軍蹂躪過的帝國,也絕經不起一場師出無名的戰役。

而一個帶著一萬老弱兵,又絕不敢北向的逃將之子,則是一場鬥爭中最好的,死不足惜的問路石。

但如今...

燕風望向面前這個高大俊朗的青年。

他總是一副溫和可親的樣子,但實則心思百轉,讓人捉摸不透。

燕風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問道:

“為何要將這些告知與我 我以為你們不會信我,盧平昨晚那些話,雖我心知都是錯的。但從你們的角度看來,也不是全無道理。我的身份,畢竟還是特殊。”

“你偷聽我們談話?” 宗恂挑眉。

“並非有意。請別誤會,我非妖異,但確有不同於常人之處。比如,昨夜的引風避雨。再比如,聽力也比尋常人靈敏些。將軍放心,我今晚就把自己的小帳挪遠些。”

宗恂想了想,笑道:“不必。我一個閒散將軍,也沒甚麼機要怕你聽到。”

燕風簡直是受寵若驚。

她不明白為何從昨夜初逢,到現在不過七八個時辰,宗恂對她的態度竟有了如此大的轉變。

從一開始的審視防備,到現在的坦然相告,且不必避嫌。

她思來想去,得出結論,宗恂定是被自己冒死誅殺軍中細作的英勇無畏所打動。

於是她主動道:“將軍怎麼不問我如何察覺趙阿寶有問題?”

“應該是因為他那雙沾了顏色的鞋吧。我先前去看了眼你之前的住所。頗有巧思。”

“將軍英明!” 燕風發自肺腑。

宗恂對她擺了擺手:“回去吧,我這裡沒甚麼事情了。你的右肩還需好好將養。往後幾日,不要做重活。”

“是。” 燕風行了個軍禮,便要回去。

走了幾步,宗恂突然又叫住了她。

“將軍還有吩咐”

“不是甚麼吩咐。” 他的眼神透過低頭恭敬聽令的少女,從她受傷的右肩,延伸到飄渺的遠方。

卻遲遲沒有再開口。

燕風狐疑地抬頭,似懂非懂,便抬臂行了個大禮,笑道:“將軍放心,我結實得很。這次兇險,確然是我莽撞了,下次絕不再敢了。”

宗恂望著那少女故作輕鬆的單薄背影,苦笑了笑。

他這樣的人,又有甚麼資格勸別人放下。

*

燕風一回到營地,江魚便擁了上來。

她一邊往燕風懷裡塞吃的,一邊一口一個燕大哥叫得好不親熱。

燕風剛剛還不覺得,現在才感到肚中空空,便顧不得形象,大口吃喝起來。

一直揣在江魚懷裡的雞蛋,現在還是溫熱的。燕風掰開半個,遞還給了江魚。

江魚看著眼饞,也不推辭,笑嘻嘻得接下一口吃了,後又端來一碗羊乳給燕風。

燕風望著她手中潤白的一碗,愣了愣。

從前在陽高的時候,百姓自傳送來很多東西。

大將軍大多都退了回去,只有一隻懷了孕的老羊找不到主人,便留了下來。老羊餵了小羊,每日剩的羊乳不多,大將軍吩咐只給營裡幾個年齡最小的孤兒一人一小碗。

“軍中哪裡來的羊乳?”

“我也不知。可能是哪裡抓的野羊吧。”

江魚舔了舔嘴角,還在回味那半個雞蛋,見燕風神色不對,忙道:

“聞著味道是大了點,但可是好東西!陳富說是將軍特意吩咐送的。燕大哥今天抓了細作,立了大功,得補補!”

燕風想起往事,眼角發酸,接過小碗一口飲下。

她心中閃過一個猜測,可又馬上否決了。

江魚送完了東西就回武場接著練了。燕風受了傷,不好再去,就坐在樹蔭下遠遠地看。

午後,陳青來了一趟。

他東拉西扯好一頓,最後扭扭捏捏從懷裡拿出一小瓶藥。

“你可別誤會。” 他兩隻眼睛望向別處。“我家是開武館的。別的沒有,傷藥見得不少。這藥,我來的時候帶多了,現在也用不著,放久了也要壞。你回去試試唄,絕對管用。”

燕風雙手接過,真誠地道了謝。這東西她是真缺,畢竟她也不敢去醫帳,大夫一把脈就她就露餡了,麻煩。

陳青見她收了,鬆了口氣,說話也輕快了許多。

他心裡是有愧的。

早上焦海欺負人的時候,他本該上去攔一下。他從前一直是這樣做的。焦海忌憚他,他要是出面,十有八九事情就過去了。

但今早,鬼使神差地,他就沒去,恐怕還是因為早上跑步失了面子。

後頭見燕風豁出性命和那細作對打,心裡就更是羞愧萬分。

其他人看不出甚麼,他卻看得明白:趙阿寶那一棍可真是險啊,若真落到要害處,眼前這個瘦小個子,恐怕就立時魂歸西天了,難得的是這人並不露怯,反而勇往直前。

他開始時還覺得這人秀致有餘,陽剛不足。現在兩相比較,陳青只覺得自己白長了這蠢笨的大個子。

當夜,江魚便因著照顧傷員的由頭,順理成章地和燕風住在一個小帳裡。她高興壞了,拉著燕風絮叨半宿。一夜過去,燕風連江魚老家村頭那條黃狗撒尿抬哪隻腳都知道了。

第二日,大軍便開始趕路。

走得並不急,每日的訓練只多不少。

燕風右肩膀受了傷,陳青便主動承擔了她行軍的那份行李輜重。

晨起來收帳,午後來安營,一日兩回,來來去去,事做得十分利索。不光如此,他真不愧是家裡開武館的,十八般武藝,樣樣都出色。

但這也不免叫人好奇:家裡開武館應是底子殷實,本人又是如此出眾的人物,怎麼好端端竟來從軍賣命,還是到這支老弱殘軍從最底層的新兵做起。

陳青對這話題倒是忌諱。平常偶有提及,要麼便轉開話頭,要麼便直接閉了嘴。

除此之外,三人相處十分融洽,也漸漸熟絡起來,除開訓練,平時也常常湊成一堆。特別是江魚,剛開始時一見到陳青便縮得像個鵪鶉,現在一口一個陳大哥叫得可親熱。

多虧這兩人平日的幫襯,燕風的傷肩也恢復得很快。但為著謹慎起見,她開始學著用左手使槍使劍。她用左手,江魚便勉強能做得她的對手,兩個人都進步飛速。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周圍綿延高聳的群山日日都變得平緩,待翻過了最後一座,空氣中隴地特有的溫暖溼潤驟然消散,吹到面上的風又急又涼。

這裡便是隴地之末,北境之始了。

駐紮的營地在半山腰上。

這山不高,叫矮駱山,是翠微山脈最北面的一隆。矮駱山北面的山腳下便是慶集縣。

慶集縣不算很大,從前卻是隴地最繁華的地方。因為這裡連線著翠微山脈充沛的雨汽,又地勢平坦,所以利於農耕。作為隴地和北境的邊界,慶集縣也是商賈來往的貿易樞紐,就連裕王在隴地的王府原本也設在這裡。

可惜,三年前那一場人間慘劇,城牆並不高聳的慶集縣自然也沒能倖免。

裕王早早便聽到風聲拖著金銀輜重遁了,可平頭百姓便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此時已經是午後接近傍晚,太陽低低地掛在西邊。

今日的訓練剛結束,在等待晚飧的空當裡,燕風一行三人坐在大石塊上休息,朝著山下的平原極目遠眺。

這三年,邊瓦人沒有再來,慶集縣也有了人煙,隨著日頭漸昏,也漸漸燃起了稀疏的燈火。

但在這陰陽交割的時候,明明周圍仍是熱鬧喧譁,一種莫名的蒼涼之感卻漸漸瀰漫在這三個靜坐在此的外鄉人之間。

突然一陣嘈雜由遠及近。

燕風最早聽到動靜,轉頭往身後看去,竟然又是那焦海。

“誤會!俞教頭,真是誤會!那孫子平常就跟我有仇,這是他誣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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