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章 試金 不是威懾,就是作餌。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7章 試金 不是威懾,就是作餌。

但對方並未血濺當場。

趙阿寶猛然睜眼,身形如鬼魅般一折,竟硬生生劈腿躍起,險險避過襲向下身的棍風。

頭頂長槍已至,避無可避,他索性棄守為攻,將手中木棍狠擲向燕風要害。

燕風只得側身閃躲,槍尖隨之一偏,擦著趙阿寶頭皮刺下,削落一片帶血的頭髮。

她也未能全身而退,棍身重重砸在右肩,劇痛之下,武器脫手。

一招已了。

兩人疾退至練武場兩端,遙相對峙。

趙阿寶一掃先前畏縮之態,一手持棍,一手按住血流不止的頭皮,面目猙獰地啐出一口血沫:“好小子,你是想要我的命?”

“哈哈哈哈哈,可惜了,我還是輕敵了,不然我手上就提著的就該是你的腦袋了。但也無妨,你已經暴露了不是嗎?你是跑不掉的,早晚的事兒!”

燕風爽朗地大笑出聲,但其實內裡已經開始打鼓。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這一招她用盡了畢生所學,且佔盡先機,竟然沒搶到半分好處。

臺下已經是驚叫連連。

膽小的已經腳底抹油,膽大些的也只敢躲遠些看。

實在是這一幕震撼得讓人猝不及防。

趙阿寶掃了一眼臺下驚恐的眾人,惡狠狠地道,“你詐我!我著了你的道,才被你傷了皮肉,若是公平地比試一場,你以為你是我的對手?”

“趙大哥,局勢已定,再嘆又有何益?” 燕風面上從容,實則在心裡大吼,宗恂呢?你們一個個的看甚麼熱鬧,倒是去找宗恂啊!

“呵,無恥小兒,你以為你得罪的是誰?我先殺了你再逃又有何難!”趙阿寶一手握成爪狀,一手持著木棍急速欺身而上。

燕風急中生智,朝著趙阿寶身後大叫道:“將軍!”

趙阿寶果真一抖,轉頭查探。

與此同時,簡直是奇蹟降臨,宗恂竟真從另一個方向趕到。

等趙阿寶發現被騙,怒氣衝衝地回頭,正和宗恂四目相對。

那雙眼似一潭深湖,波瀾無驚,讓人忍不住受其蠱惑,陷其靜謐。

但視線之外,起落之間,那眼睛的主人已經斬下趙阿寶一隻臂膀,甚至還有閒往旁邊踱了半步,以免濺到噴出的髒血。

燕風趁勢疾進,長槍如電,直貫趙阿寶雙腿。這一刺狠準無比,彷彿她往日用竹籤串起雞翅那般熟稔。

這事兒,成了!

上一息還勢必要將她抓個對穿的狠人,這一息便被她當了雞腿串。燕風簡直要忍不住仰頭大笑。

宗恂見她面露精光的樣子,嚥下了那句:“何必再捅一槍,失血過多,怕是醒不過來不好問話。” 轉而笑道:“槍使得不錯。”

“是將軍來得及時。”燕風恭敬抱拳,右肩頓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若那一棍擊中胸口……她不敢細想。

宗恂將一切都收在眼底,無聲在心中嘆了口氣。

待軍醫來把那綿軟的趙阿寶抬下安置,他對燕風道:“你同我來。”

燕風明白這是要問來龍去脈了,她朝江魚做了個我去去就來的眼色,便順從地跟著走了。

出乎意料,宗恂並未走向軍醫大帳或將軍營帳,而是引她至營地北緣,一處毗鄰翠微山的高地。

這地方,燕風倒是熟悉的。只是此時地上疊了一排排昨夜那夥賊人的屍首,白布蓋著,倒有幾分壓抑。

“你覺得此地如何?” 宗恂站在高地上舉目極望,開口卻是沒頭沒尾的一問。

自然是極好的。

大軍在這裡駐紮了一月有餘,燕風便在周圍的山地上住了這許久,早把周圍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隴地多山。營地北向即翠微諸巒,南向即丹臺諸塢,東側是大軍的來路,一段不甚寬闊的坡路,西側則橫著渭水的一條分支。

三面山一面水,中間圍起來一大塊平地。兵法上並不算通途,但卻是天然的練兵場。裡頭的新兵逃不出去,外頭的人也不易發現。誰能想到,這層層疊疊的山地裡,還有這樣一塊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若是作為戰場,則是另說了。三面障一面柄,多像個口鍋。容易被人一鍋端了。

燕風照實回答。

宗恂笑了笑:“你說得不錯,但有一點不對。”

他轉過身,神色竟比昨夜真摯幾分:“此地並非天成,是徵用工匠百姓,經年累月一點一點鑿出來的。”

竟是這樣!怪不得這裡的土質層比起別處要薄不少,周圍山上又有許多坑洞。

“可這裡的石質較硬,還雜著許多玄武岩和石英岩。鑿起來怕是不容易。” 從前陽高城軍營裡認識個故人,家裡世代做的是採礦行當,燕風耳濡目染,也懂得點皮毛。

“是這樣不錯。可巖質若不堅實,又怎能經得起萬人日夜的弓馬操練?此處又多雨,規避山洪亦是重中之重。至於開鑿難易……”宗恂淡淡道,“在某些人眼裡,不過是調遣百人或萬人的區別。死傷,亦只是數字罷了。”

宗恂這話說得直白,燕風明白他指的是誰。

隴地有一位藩王,這位裕王的來歷說來還有些忌諱。

大靖祖規,皇帝若年滿三十還無嗣,便需要從宗室裡拔擢幾位子弟,接入京城代為照管,以防將來國無儲君之困境。

自大靖建朝以來,共有三位皇帝依照了此條祖訓,宣帝便是其中之一,但另兩位皇帝后來都有了自己的親生皇子,真正因為無嗣而讓旁支子弟繼承大統便只有宣帝了。

宣帝終其一生也無子,唯一所出便是福瑛大公主,即宗謙之妻,宗恂之母。

二十餘年前,宣帝晚年,今上歷盡風波終登大寶,另一位勢力鼎盛的宗室子弟則受封西北,是為裕王。其間種種,皆是腥風血雨,難以深究。

今上雖得了皇位,但歷經翁天嶺之變,江山一度易主,算不得皇權穩固。裕王若有異心,在封地拓地屯兵,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大靖民風曠達,這些所謂的皇家秘辛,都被說書先生說爛了。

但這些同他們有甚麼關係?

燕風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宗恂遞來一頁信箋,上空無一字,唯有一方朱印,陽文篆書“裕王圖書”。

“這是從這些賊人身上搜出來的?” 燕風指了指地上碼的屍體。

宗恂點了點頭。

“那便是裕王派來的人無疑了,這便是證據!”

“可這印是假的。” 宗恂又笑了笑。

“甚麼?” 燕風小心翼翼遞迴信紙的左手頓了頓。

“大靖諸藩王皆有用印,唯獨裕王沒有。”宗恂目光掠過她右肩,語氣溫和依舊,“或許曾有,但絕非此四字。”

燕風恍然,這大約才是真正的宮廷隱秘。“如此說來,這些人並非裕王所派?”

“恰恰相反。”

燕風愕然。

宗恂嘴角掠過一絲嘲弄:“推其結果,若我不知此印內情,將此信呈上,作為裕王謀害我軍的證據,非但無法取信,反會觸怒今上,正中裕王下懷。而我……本是不該知曉這內情的。”

“竟如此陰毒!”

“不止。”宗恂示意地上屍首,“你可知這些是何人?”

“若是裕王派來的,那便應該是他培養的死士,不若如此,怎會如此果斷,一被發現,便吞藥自殺。”

燕風嘴上如此說,腦子卻裡卻閃過昨夜撞到的那雙驚惶的眼睛,心中隱隱覺得有些怪異。

“死士珍貴,怎會浪費在我的身上。地上這些人,老少皆有。但卻有一共同特徵,便是雖都骨瘦如柴,肩背卻肥厚結實,生前必是常年從事重勞役者,譬如,開山鑿石。”

燕風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那些剛剛還被自己喚作賊子的屍身。

耳畔宗恂的聲音彷彿自遠方飄來:“他們口鼻間有一股特殊異味,所中之毒應為番木鼈。此毒服後不會立發,約兩個時辰方會驚厥窒息而死。若在晚膳中下毒,算來時辰,昨夜他們出現之時,正是毒發之際。”

“所以他們早被下了毒……百十條人命,究竟圖謀甚麼?”

“地。”

“甚麼?”

宗恂解釋道:“我們在這多留一天,他們的部隊就只能化整為零。藩王暗地糾集人馬,招攬的除了實在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便是匪寇。這樣的隊伍,是很難維持的。”

燕風坐在地上,此時覺得通體生寒。

她掀開一張白布,那往生者表情猙獰,七竅隱有血跡,不難想象他臨死前的痛苦和恐懼。

她想到甚麼,又問道:“將軍似通曉藥石之道。可知世上可存在無色無味的毒藥,能害人於無形,或致人手腳麻痺,無力反抗?”

宗恂看了她一眼,並不答。

燕風旋即解釋道:“將軍放心,我並無害人之心。我只是覺得,裕王既有膽子做這件事,又何嘗不能給我們全軍下毒。畢竟我們現在在他的封地,軍中吃用的糧草,依例也是出自他的糧倉。”

“你誤會了,我並不是疑心你。”宗恂安撫似的對她笑了笑,“我對醫道也只是略通而已,但據我所知,無色無味之毒大多是妄傳。世上絕大部分毒物,不是有異味便是有巨苦。故世人下毒,不是要用甜膩之物壓制,便是需要烈酒送服,方能不引起被下毒之人懷疑。”

“就拿這番木鼈來說,雖也已是極昂貴的毒藥,但入口也是苦澀難嚥。下毒之人定是將人狠狠餓了幾天,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將拌了毒物的晚飧吃下。不過,你放心,裕王暫時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下毒。因為這便是聖上得利了。”

宗恂一個久處贛南的邊將,又是被上厭棄的罪臣之後,在西北暫無戰事的情況下,突然被以援邊的名義,倉促領了一萬人經隴地往陽高去。

今上的目的,已是彰明較著。

不是威懾,就是作餌。

但看這營地裡東拼西湊來的老弱病殘一萬人,恐怕是後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