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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談 五年後的今日,十七歲的她站在那……

2026-05-19 作者:莫辭盈

第2章 夜談 五年後的今日,十七歲的她站在那……

等到安排人搭了雨棚子,稍稍安置了那些屍體,已經是後半夜了。

宗恂撐傘走回將軍帳,帳前已經站了一人。

“方才去哪了?”

宗恂把傘攏了挑開簾帳。這傘是剛剛一個校尉遞給他的,在這瓢潑大雨中聊勝於無。

燕風跟在他後面進了帳。

“見無危險,便先回來了。” 她說著,揀了塊地面坐下。衣角與髮梢還在滴水,很快身下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扶了扶額角,一臉疲態。見他看來,又朝他尷尬地笑了笑。

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落在他眼裡,卻像有人拿了把鈍刀,在他掌心硬繭上不輕不重地一蹭。

不痛,卻泛起一陣粗糲的癢,又勾出幾分無名的躁。

燕風看了他一眼,不禁苦笑:“對不住,害你淋溼了,但引風避雨太打眼了。”

之前到了有人的地方,她便立刻停止了使風,使得宗恂溼了一身,只怕因此讓他生了不滿。

宗恂微笑:“你怎會這樣想?” 說著把一套乾淨的衣服遞到了她面前,“換了這一身吧。”

燕風沒有接那衣服,只垂眼道:“不必。”

她閉目凝神,不過片刻,周身竟憑空生出一個小小的氣旋,髮絲與衣袂無風自動。水汽蒸騰,不多時,那溼透的衣物已乾了七八分。

她睜開眼:“這樣便好了。” 卻並不解釋自己為何能鼓出這風。

宗恂挑了挑眉,也沒追問,反而移開了話題:“對了,你方才說你叫燕風。為何是姓燕呢?你不該是……”

“宗將軍。”

燕風突然站了起來,可目光卻仍垂著,好似鼓足了勇氣。

“我能留在您麾下嗎?”

宗恂默了一瞬,才溫言道:“這是為何?你想殺北邊的蠻子?”

燕風突然有些恍惚。

這句話,她聽過。

五年前,她還是個皇女,卻從記事起就在冷宮裡,活得不如一條狗。

突然有一天,整個皇宮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宮女太監們竊竊私語,她從那些碎語裡拼湊出一個可怕的訊息:她那個從未謀面的父皇,御駕親征,結果兵敗被俘了。北方蠻子的鐵騎,正朝著京城滾滾而來。

那些諱莫如深的議論裡,充斥著對歷史上國破後,宮庭女子慘狀的描繪。她摸到自己腦袋,手心碰到的是扎手的發茬——因為長蝨子,她自己用鏽剪子把頭髮絞光了。

她猛地一個激靈。想起來,自己,其實也是個女子。

趁著人心惶惶的當口,她鑽狗洞、爬高牆,竟真逃出了那座困了她十二年的黃金籠子。

可宮外的世界,並沒有更好。

戰亂將至,人人自危,哪有餘糧施捨或讓她偷?她偷術再精,也常常連著幾日找不到一口吃的,只能蜷縮在溝渠邊,靠喝髒水壓住胃裡燒灼的絞痛。

就在她以為自己終於要像野狗一樣悄無聲息地死掉時,一隊人馬從街角經過。

她得到了一張餅。

她幾乎是用盡最後力氣撲過去,狼吞虎嚥,噎得直翻白眼。待她稍微緩過氣,抬起頭,那隊人馬已經走遠。

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馬蹄嘚嘚,她不合腳的破鞋啪嗒啪嗒。她跟過一條街,又一條街,直到那為首的大將軍再次勒馬,回頭看向這個執著的小尾巴。

“為何跟著我?”

她聽見他問:“你也想殺蠻子?”

她嘴裡的餅渣已經舔得乾乾淨淨,但肚子裡依然空得發慌。她不想跟著誰,也不想殺誰,她只是……還想再要一張餅。

於是,十二歲的她點了點頭。

五年後的今日,十七歲的她站在那位大將軍的兒子面前。

眼前的青年,與記憶中那個偉岸身影有了些許重疊,卻又截然不同。

他彷彿有著更為複雜難辨的眼神。

她迎上他詢問的目光,再一次點頭。儘管如今她心裡所想,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其他事。

“這又是何故?” 宗恂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份……你可是經歷了甚麼?”

這個問題,她是準備過的。

“我能經歷甚麼?國破之危,天下百姓皆親歷,我亦其中之一罷了。”

她話鋒一轉,又蹩腳地玩笑道:“將軍以為我是甚麼身份?血脈傳承這事其實最不靠譜。太祖文治武功,傳到如今堂上這位甚麼都沒剩下。龍子鳳孫的血脈若真管用,我又何須站在此處?”

“慎言!” 宗恂果然輕聲斥止了她。

“這樣想的人還少麼?”燕風輕哼,“我也就在你面前多說幾句。”

“誰面前也不該。何況你我在今夜之前連名字也不曾通曉。若我是有心之人,光憑你今天這番話,就能讓你人頭落地。“

“那倒正好!”

燕風頰邊因激動泛起薄紅:“我對天子不敬,大逆不道之言出了口,命門便攥在將軍手裡了。此後我對你言聽計從,收了我吧!”

“我的命是撿來的,本不值甚麼。若你能讓我上陣殺敵,做成一件半件實事,即便來日因此掉腦袋,也算死得其所。”

宗恂對她這反應顯然十分意外。

他是知道她來歷的:雖然生於冷宮度日艱難,但確然是當今皇帝的一位公主沒錯。

他又問:“你這樣,是為給自己鳴不平?”

燕風微怔,復又咬牙切齒:“倒被你說中了。身為女子又何妨,我就是要出人頭地,建功立業。”

“既如此,” 他淡淡道,“為何選我?總不會只憑兒時那本劍譜。”

若真想建功立業,何不去投奔那些前途光明的主帥?而選他這個前路晦暗的人?

三年前,皇帝還朝。然在他重奪帝位後不久,宗恂的父親——那位曾在皇帝被俘期間力挽狂瀾的鎮國大將軍宗謙,竟在邊城陽高一役中潰逃而死。

從此,宗恂這個名字,便與那場屍骸蔽野的敗逃,再也分不開了。

這些事,她不可能一無所知。

燕風避開了他的目光,桌面下掌心已被自己掐出了紅印,語氣卻刻意放得輕慢。

“投軍立業,難道還得挑個黃道吉日麼?我從前年紀小,尚且不自顧。如今有了點本事,恰巧走到這裡罷了。”

“況且那些前途無量的將帥,又如何會收我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怕是我還未近前,便被無數雙眼睛釘在了‘離經叛道’四字上。”

宗恂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她。

燕風抿抿嘴唇,好似不耐煩道:“你到底肯不肯收我?無非是多一個小兵驅使。你這營裡東拼西湊出來的一萬大軍裡,真能勝過我的,又有幾個?”

她眉尾帶著些天然的雜亂,此刻高高揚起,襯著那雙挑釁般上挑的明亮眼眸,透出一股少年人才有的悍氣。

“我的本事你也見到了,卻因這身份無處可去;你需要人,何不收了我?總比招攬一個眾將爭搶的所謂英才來得實在。”

“我們都走不得他人眼中的坦途,不正合該同路麼?”

她目光筆直地望進他眼裡:“還是你也這樣迂腐,認定女子不能橫刀立馬?”

宗恂笑了笑,終於鬆了口。

“莫急,我沒說不行。你身手了的,若能入我麾下,怎麼看都是我撿了寶。”

“很晚了。你既不要我的衣服,可願一起用些吃的?”

燕風點頭。

宗恂先給她倒了一杯水,又遞給她一個描金邊的木盒。開啟來,裡頭整齊碼著精緻的糕點,糕面上還印著小小的桂花紅印。

燕風伸出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復又覺不妥,乾笑解釋:“這樣精緻的吃食軍營裡難得,可有尋常些的?”

宗恂笑道:“看來你同我一樣不習慣吃甜。”

他收起木盒,取出幾張麵餅,“那便只剩這個了,委屈你了。”

燕風接過餅,忽然眼眶一熱。

她低下頭,一口又一口,咀嚼得很用力。彷彿這樣,就能把翻湧到喉嚨口的,許多不敢說的話,連同餅渣,一起狠狠地咽回肚子裡。

她再也沒有抬頭。

宗恂看在眼裡,只輕輕道:“慢些吃。夜深了,我已著人備了一個小帳,吃完就早些回去歇息吧。具體怎麼安排你,明日再說。”

作者有話說:

借鑑了明朝戰神的土木堡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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