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齊今歲正準備出門,剛踏出映月齋就遇上了齊瑤華。
她問道:“你這是要去哪?”
齊今歲:“聽聞雲京城比谷潭老家要繁華許多,我剛回來不久,正打算出門逛逛。”
齊瑤華面無表情:“巧了,我也要出門,一道去吧。”
齊今歲彷彿見了鬼了,若不是阿怪沒有任何反應,她幾乎都要懷疑自己這二妹妹是不是被甚麼妖物附了體。
齊瑤華的傲雪苑與映月齋隔了個花園,平日她從不會到這邊來,即便是出門也並不順路。
今日這是怎麼回事?彷彿像是……專程來找她的?
這廂思索間,齊瑤華已經朝前走了好幾步,回頭催促:“還愣著幹甚麼?走啊。”
還是那個熟悉的二妹妹。
見她不耐煩的模樣,齊今歲反倒放下心來。
說起來,這還是姐妹倆頭一回一起出門逛街。
齊瑤華直接下令去了寶華軒,這是雲京城最負盛名的珠寶鋪子。
她是這寶華軒的常客,掌櫃遠遠便認出了丞相府的馬車,殷勤迎了上來:“二姑娘好些日子沒來,近日店裡新上了好些新樣式。尤其那套紅寶石頭面,成色可是一等一的好!”
齊瑤華隨意一指:“給她置辦些合適的首飾。”
掌櫃視線落在她身後的齊今歲身上,不覺心中納罕。
但凡這雲京城的貴女,就沒有他不認識的。可今日這位,他倒的確沒見過。雖然容貌豔絕,穿著卻極為素淨,裝扮與雲京城的貴女們格格不入。
可偏生,帶她來的人,是丞相府二姑娘……
莫非?
掌櫃小心翼翼推測:“莫非這位便是丞相府大姑娘?”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將人請進雅間,拿出了鋪子裡壓箱底的首飾,任她們挑選。
齊今歲還惦記著修舊鋪的事兒,便有些心不在焉。剛隨手拿了個珠釵,讓秋溪幫她試戴。
便聽齊瑤華嫌棄道:“這麼醜的釵子,你敢往頭上戴一下試試?”
說著,她走了過來,將自己手中的玉簪插進了齊今歲的髮髻上,將銅鏡擺到她面前。
鏡中黑亮的髮髻上,玉簪通體瑩潤,還細緻地雕出了一枝桃花的形狀。
掌櫃在一旁奉承:“不愧是二姑娘精心挑選了良久的玉簪,與大姑娘今日這一身天青色的裝扮簡直是渾然天成!”
的確,這玉簪不僅成色好,最重要的是,很合齊今歲的心意。
她不由笑道:“多謝二妹妹了。”
齊瑤華面上有些不自在,傲嬌道:“哪有精心挑選,我不過是隨手一挑罷了。”
齊今歲也不戳穿她:“是是是,還是二妹妹眼光好,一眼便挑中了最適合我的玉簪。”
齊瑤華仍彆扭地昂著頭,殊不知微紅的耳根早已將她出賣得徹底。又興沖沖挑了好些首飾讓掌櫃包起來。
出手之闊綽,令人咋舌。
齊今歲連聲阻止:“我哪裡用得上這麼多?”
齊瑤華冷哼一聲:“我是怕你往後出門時,再丟了丞相府的臉!”
齊今歲一哽,又問:“你我月例一樣,你哪來這麼多銀子?”
“自然是娘……”齊瑤華說到一半似是察覺到不妥,輕咳一聲:“你管不著。”
齊今歲說不過她,只得任由她買下了那些首飾。
送客的時候,掌櫃樂得嘴都快合不攏:“等再來新樣式,小店定第一個送到丞相府給二位姑娘試戴品鑑!”
齊瑤華先上了馬車,掀開車簾催促:“怎麼不上來?”
齊今歲隨口道:
“聽說城南有家酒鋪新出了一款梨花白味道很不錯,二妹妹你若累了便先回府,我去買些酒再回家。”
齊瑤華微眯著眼:“哦?怎麼個不錯法?”
齊今歲一噎,正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卻好似沒了追究的心思,徑自上了馬車。
“早些回家。”
“好。”
目送馬車走遠,齊今歲才鬆了口氣,對秋溪和冬菱說:“走吧,去仁豐坊看看。”
仁豐坊離丞相府不遠不近,也不算繁華。尤其到了晚上,簡直可以說是人跡罕至。而且,她先前注意到,仁豐坊的盡頭似乎有個空置的小鋪面。在角落裡,和妖做些見不得人的生意,正好合適。
但不知為何,今日的仁豐坊卻似乎格外熱鬧。
齊今歲剛踏入坊中,便見濟春堂被百姓們團團圍住。
有人在喊:“陳掌櫃這麼好的人,怎麼會生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不孝子!”
“把他趕出去!陳掌櫃的遺書寫得明明白白,要將濟春堂交給雲苓。”
也有百姓質疑道:“可這雲苓看著模樣還是個孩子,真能支撐起整個濟春堂嗎?”
“自然可以,他跟在老掌櫃身邊一年,治好了許多疑難雜症呢。”
齊今歲循聲望去,見到茶攤中坐著的那人時,忍不住一愣。
季朝晏竟在那一臉悠閒地品茶?但茶葉許是不好,他淺啜一口,便滿臉嫌棄地放下了茶盞,沒有再碰。
齊今歲立即意識到,今日這些衙役,或許都是他帶來的,便是為了助參妖奪回濟春堂。
也不知昨夜後來參妖又用了甚麼法子求他,才會讓他這個緝妖司司主心甘情願地幫助一個妖。
齊今歲想得入神,視線便顯得有些炙熱,季朝晏立刻便有所察覺,朝她看了過來。
二人的目光在茫茫人群中交匯。
身後響起齊瑤華憤怒的聲音:“我就知道你騙我,你根本不是來買甚麼梨花白,特意避開我,分明就是為了來見他!”
她抬手,指尖遙遙指向季朝晏。
後者皺起眉,似是剛認出齊今歲,看她的眼神裡,又出現了和在周府時如出一轍的厭惡。
這下誤會是越來越深了……
齊瑤華整個人就像被點燃的爆竹,噼裡啪啦一頓指責:“你知不知道,子衿哥哥這些年有多用功?他每日不是去書房就是在自己房裡溫書,就為了能夠考取功名,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齊今歲對這樁以報恩為目的的親事並沒有興趣,她從小在谷潭老家長大,到現在都沒見過那邢子衿的面。讓從未見過面的兩個人成婚,簡直就是胡鬧嘛。
她看著自己的二妹妹,忽然福至心靈:“你……是不是喜歡邢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