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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兩千年後,有人站起來了

2026-05-18 作者:白路鳥

燭火又矮了一截。

嬴政靠在引枕上,手裡捧著那本上下五千年,已經翻到了最後幾十頁。

前面的內容他是一頁一頁啃下來的。

從秦亡到漢興,從三國到隋唐,從靖康之恥到崖山蹈海,每一頁都在他胸腔裡燒過一遍。

但真正讓他慢下來的,是後面這些他完全讀不懂的東西。

有一頁畫著一個巨大的鐵殼子浮在海面上,旁邊注著四個字。

航空母艦。

嬴政不知道甚麼叫航空,也不知道甚麼叫母艦,但他認得那個海字,也認得旁邊標註的數字。

排水量十萬噸。

他不知道十萬噸是多重,但他知道那個鐵殼子上停滿了鐵鳥,鐵鳥能飛上天空,能投擲火雷。

他翻過這一頁。

下一頁畫的是一個圓球,懸在漆黑的虛空中,旁邊注著兩個字,衛星。

解釋的文字他能看懂六成。

繞著地球飛行,可以從天上看清地面上的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城池,每一個人的走向。

“地球……?”

嬴政的手指按在這一頁上,很久沒有翻動。

他想起了自己修建的馳道和直道,想起了從咸陽到北地邊塞的急報,需要跑死多少匹馬。

而兩千年後的華夏,可以從天上看見一切。

他繼續往後翻。

有一種東西叫高鐵,一日之間可以從秦地到齊地。

有一種東西叫網際網路,不需要竹簡不需要帛書,天下人可以在同一個瞬間知道同一件事。

有一種東西叫核武器,一顆就能把一座城池從地面上抹掉,連廢墟都不剩。

嬴政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不是因為睏倦,是因為他需要時間去消化每一個字。

這些東西距離他太遠了,遠到他甚至無法想象它們的樣子。

但他能讀懂數字。

他能讀懂那些標註在插圖旁邊的產量,速度,射程,人口。

十四億。

也就是十四萬萬。

這三個字出現在某一頁的角落裡,標註的是後世華夏的人口總數。

嬴政的手指在這個數字上停了很長時間。

他治下的大秦,算上六國遺民,滿打滿算不過兩千萬人。

十四億。

他在腦子裡算了一下,算不過來。

太大了,大到他一時間無法將這個數字和一個國家聯絡在一起。

但那就是兩千年後的華夏。

他翻到了最後一章。

章節標題用粗重的黑字寫著八個字。

華夏崛起,大國復興。

嬴政把這一頁展平在膝上,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讀。

這一章的內容和前面不一樣。

前面寫的是戰爭,是屈辱,是割地賠款,是三千萬死難同胞。

但這一章寫的是另一種東西。

一個被打趴下的民族重新站起來。

書裡說,後世的華夏經歷了百年屈辱之後,有一群人扛著最簡陋的武器,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入侵者趕了出去。

書裡說,建國之初一窮二白,連一顆鐵釘都造不出來,但只用了幾十年,就造出了那種能毀滅一座城的核武器。

書裡說,後世的華夏人把鐵軌鋪滿了整片國土,把橋架在了所有的江河之上,把路修進了最深的山裡。

書裡說,他們把人送上了天。

嬴政在這一行字上停住了。

送上了天。

不是方士吹噓的羽化飛昇,不是徐福騙他的蓬萊仙島,是真的把活人裝進一個鐵罐子裡,射到天上去了。

而且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嬴政把這一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繼續往下讀。

最後幾段話寫的很短,不像前面那些章節有詳細的年份和數字,更像是寫書的人在最後留下的一段感慨。

華夏文明,上下五千年。

經歷過無數次滅頂之災,被燒過,被砸過,被踩在腳底下碾過。

但從來沒有斷過。

每一次被打倒,都會有人站起來。

每一次站起來,都比上一次站的更高。

嬴政合上了書。

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帷幔後面傳來陳堯極輕的呼吸聲。

嬴政坐在龍榻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灰白,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掀動帷幔的一角。

嬴政的目光落在窗外。

沙丘的曠野在晨曦中鋪展開來,乾燥的黃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兩千年後的子孫都能站起來,朕憑甚麼躺著!”

他把書收回龍榻暗格,壓好機關,起身下榻。

雙腳踩在青磚上,穩穩當當。

他走到案前坐下,從散落的竹簡裡抽出一卷空白簡牘,提起筆。

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停了三息。

然後落筆,寫下了第一行字。

不是詔書,不是批文。

是幾個人名。

趙高。

李斯。

蒙恬。

扶蘇。

每個名字後面,他留了一大段空白。

那些空白,是留給他接下來要填進去的東西。

用誰,殺誰,何時動手,如何佈局。

墨跡未乾,殿外傳來腳步聲。

嬴政擱下筆,將竹簡翻面扣在案上,重新回到龍榻躺下。

......

殿門外,趙高的心腹正在和值守的郎衛低聲交談。

“燈呢?”

“整夜未滅。”

“可有人進出?”

“一個都沒有。”

心腹快步走向偏殿,推門進去時趙高已經坐在案前了,看樣子也是一夜未睡。

“殿內燈火整夜未熄,但沒有任何人出入。”

趙高階著耳杯的手頓了一下。

整夜不滅燈,一個將死之人,整夜不滅燈。

“太醫那邊怎麼說?”

“夏無且昨夜沒再去請脈,說是陛下不許任何人入殿。”

趙高把耳杯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去查一件事。”

“昨夜三更之前,有沒有任何人靠近過正殿方圓五十步之內。”

心腹領命退出。

偏殿裡安靜下來,趙高坐在案後,眉心擰成了一個結。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昨夜嬴政看他的那一眼,和過去十一年裡的每一眼都不一樣。

過去的嬴政看他,是帝王看臣子,居高臨下,理所當然。

昨夜那一眼裡多了一個東西。

趙高說不清那是甚麼,但那個東西讓他後背發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往正殿方向看去。

晨光已經鋪滿了沙丘宮的屋脊,正殿的殿門緊閉,帷幔一動不動。

裡面的人,到底在做甚麼?

偏殿的門被敲響了。

“誰?”

“丞相求見。”

趙高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

“請進來。”

殿門推開,李斯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和昨夜一樣乾淨,甚麼都看不出來。

兩個人隔著案几對視了一息。

李斯先開口了。

“昨夜陛下醒了多久?”

趙高沒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

“丞相問這個做甚麼?”

李斯走到案前坐下,聲音壓的很低。

“陛下讓我去取藥。”

“我去了太醫那裡,夏無且告訴我,他已經三天沒有給陛下配過藥了。”

趙高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

“陛下說取藥,太醫三天沒配藥。”

李斯看著趙高的眼睛。

“這中間的空檔,你我都沒有填上。”

趙高沉默了片刻。

“丞相的意思是?”

李斯沒有接這句話,他站起來,走向殿門。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中車府令,有些事我不想知道。”

“但如果陛下想讓我知道,那我一定會知道。”

殿門合上,腳步聲漸遠。

趙高一個人坐在偏殿裡,手指緩緩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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