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心裡頓時有了數，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往上翹了三分。
“對了對了，少主、細雨姑娘，可巧你們今日來了。”
李鬼手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甚麼要緊事，轉身便往屋角那座半人高的藥櫃走去。
他彎腰在最底層的抽屜裡翻找了好一陣，才小心翼翼地捧出兩個巴掌大的錦盒來。
一個錦盒是紅木的，上頭雕著並蒂蓮花，做工精巧；
另一個則是紫檀木，素面無紋，卻隱隱透出一股沉鬱的藥香。
“這兩樣東西，我可備了好些日子了，就等著哪天少主得閒了送過去。”
李鬼手將兩個錦盒擱在桌案上，笑眯眯地搓著手，那神情活像一隻偷了雞的老狐狸。
單天邪挑了挑眉，開口問道：“李神醫，這是何物？”
“這個嘛.....”
李鬼手先拿起那個紅木錦盒，輕輕開啟，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八枚龍眼大小的藥丸，通體呈現出琥珀般的色澤，光看品相就知道不是凡品，
“這叫‘龍鳳和鳴丹’，是給少主用的。固本培元，調和陰陽，服後運功事半功倍，尤其是.....”
他說到這兒，語氣明顯頓了一下，“咳咳，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用，效果更佳。”
“特定的時候”這幾個字一出口，他給了單天邪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順便有意無意地往細雨那邊瞧了瞧，
單天邪一看，就懂了，特麼的是壯陽藥！太好了，我們沒救了！
細雨的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是察覺到了甚麼，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淡然。
李鬼手裝作沒看見，又拿起那個紫檀木的錦盒，開啟后里頭是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瓶塞上還封著蜜蠟。
他這回也不看細雨，只是笑呵呵地對著單天邪道：“這個是給細雨姑娘的，名為‘玉骨冰肌膏’，外敷內服皆可。這個…呃，滋養身子，活血化瘀，尤其是.....”
他乾咳了兩聲，斟酌了一下措辭：“尤其是初經人事之後，若有不適，取少許溫水化開服用，第二日便無大礙。”
這話一出，屋子裡安靜了整整三息。
細雨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緋紅，而是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單天邪也好不到哪兒去，臉上雖然還繃著，但喉結上下滾了滾，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想過直接，但是沒想到李鬼手這麼直接！
李鬼手偏偏還一臉無辜，眨巴著眼睛，一副“我是個大夫我只是實話實說有甚麼問題嗎”的表情，末了還補了一句：
“少主和細雨姑娘都是習武之人，氣血旺盛，但是這個度還是要把握好的。
少主嘛，年輕氣盛是好事，不過也要曉得憐香惜玉，莫要.......”
“李、神、醫。”
細雨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絲毫不用懷疑李鬼手在不住嘴，下一刻很可能會被暴怒的細雨砍成臊子。
“哎哎哎，不說了不說了。”
李鬼手連忙擺手，但那雙老眼裡的笑意是怎麼都藏不住，
活脫脫一副“寶寶甚麼都知道但寶寶甚麼都不說”的意思。
細雨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壓住殺人的衝動，正準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結果喝得太急嗆了一下，連咳了好幾聲，臉紅得更厲害了。
單天邪下意識伸手去替她拍背，手剛伸到一半，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僵在了半空，最後尷尬地收了回來。
“李神醫好意，我們心領了。”
單天邪尷尬歸尷尬，但是東西可是好東西，於是伸手將兩個錦盒一左一右地攬到自己面前，
“東西我就收下了。”
“收下好，收下好。”
李鬼手連連點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正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脆生生的笑聲。
緊接著，醫廬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把小野花，身後還跟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孩子，追著喊著要搶她手裡的花。
小姑娘不是別人，正是李鬼手的孫女小赤芍。
“咦？少主哥哥！細雨姐姐！”
小赤芍一進門便瞧見了屋裡的兩位稀客，愣了一下，隨即小臉蛋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正換牙，掉了一顆門牙，笑起來格外可愛。
只見她飛快地把野花往懷裡一藏，噔噔噔跑到細雨跟前，仰著腦袋清脆地喊了一聲：
“細雨姐姐！你上次說給我扎的小辮子，我留了好久，結果昨天被我爺爺梳散啦！”
細雨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紅潮往下壓了壓，這才彎起眉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柔聲道：
“不要緊，姐姐待會兒再給你扎，扎兩個更好看的。”
“好耶！”
小赤芍歡呼一聲，這才注意到桌上擺著的兩個錦盒，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
又抬起頭來打量了單天邪和細雨幾眼，忽然咦了一聲：
“細雨姐姐，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是不是我爺爺給你亂開藥啦？”
李鬼手“噗”地一聲笑出聲來，連忙用袖子掩住嘴。
細雨的嘴角抽了抽，儘量平靜地道：“沒有，姐姐只是有點熱。”
“噢——”
小赤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人的世界還是太難懂了。
單天邪乾咳了一聲，站起身來，衝李鬼手一拱手：“神醫的心意我領了，天色不早，就不多叨擾了。”
“哎！少主慢走，細雨姑娘慢走！”
李鬼手也不多留，樂呵呵地拱手送客，笑容十分燦爛。
等兩人出了醫廬的門，小赤芍還站在原地，一臉迷惑地扯了扯爺爺的袖子：
“爺爺，少主哥哥和細雨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呀？”
李鬼手彎腰把小孫女抱了起來，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笑得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傻丫頭，那不是生病，那是好事。”
“甚麼好事呀？”
“等你長大就懂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