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單天邪睜開眼的時候，只感覺渾身舒坦得不像話。
昨夜那十八般武藝，總算是從理論落到了實踐。
他低頭，看了一眼枕邊人。
細雨還在睡。
昨夜那一場戰鬥，把她折騰得不輕。
長髮散在枕上，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一截，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眉眼間那層青澀，不知甚麼時候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懶的風情，撩得人心頭髮癢。
不過單天邪這會兒也沒力氣再折騰了。
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十八浪一身的傷。
他自己想想都覺得離譜。
色是刮骨刀，古人誠不我欺。先天高手又怎樣？該虛還是得虛。
單天邪輕手輕腳起身，打算去外頭整點早飯，等細雨醒了正好一起吃。
但是當他赤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愣住了。
體內的真氣在翻湧。
像潮水，一浪疊一浪，比昨夜之前渾厚了何止一倍。
但這還不是讓他愣住的原因。吸星大法本就走的真氣雄渾的路子，多點少點，不至於大驚小怪。
讓他愣住的，是另一種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從前看這個世界，眼前總蒙著一層毛玻璃。
看得見，但隔著一層甚麼。
現在那層玻璃被人一把掀了。
天地萬物忽然變得清晰透亮。
不是眼睛看到的清晰，是另一種感知。
他能感覺到窗外那棵樹上每一片葉子的吐納，能感覺到空氣裡每一縷風的來路和去向。
“這是......宗師？”
單天邪徹底懵了。
睡一覺，晉級了？
但這種感覺，分明就是宗師初掌意境的狀態。
他大哥曾經說過，自宗師起，每破一大境，天地會給你一次天人體驗卡。
讓你先嚐一嘗天人合一的滋味，嘗完了，才知道往哪使勁。
算是這綜武天地給練武之人的一點甜頭。
可問題是——誰家好人晉級宗師是睡女人睡出來的？
單天邪抬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握。
掌心瞬間生出一股吸力。
這吸力與從前截然不同。
以前的吸星大法，吸力雖猛，卻是直來直去，剛則剛矣，缺了三分圓轉。
現在這股吸力卻像是活了過來，隨心而動，想吸哪兒就吸哪兒，甚至能拐著彎兒吸。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好訊息，自己是這下是真成宗師了！
壞訊息：關鍵自己這他麼算甚麼意。
吸意？這也太難聽了。
別人打架劍意、刀意、槍意，結果到了自己這兒吸意麼家人？
吸意，蜥蜴。嘴皮子不利索的，還以為他打架帶寵物呢！
單天邪托腮鬱悶了一會，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管他甚麼意，宗師就是宗師。
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說那句裝逼的話了！
“小輩，豈不聞宗師不可辱？拿命來。”
想想還挺帶勁。
他嘴角剛翹起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細雨醒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滑下去，露出一截白膩的肩頭。
目光落在單天邪身上，先是一怔，然後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但很快被她壓了回去。
“你醒了多久了？”
她說話間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懶懶的。
“剛醒。”
單天邪轉過身，走回床邊，伸手替她攏了攏散開的長髮。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
細雨抬眼看著他，忽然眉頭微微一蹙。
“你......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
細雨歪了歪頭，認真地打量他，
“以前你站在那兒，像一把出鞘的刀，鋒芒畢露。現在......”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現在像一口深潭，看著平靜，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因為我成宗師了，說起來還多虧了你。”
單天邪邪魅一笑，“昨晚感覺如何？”
“甚麼感覺？”
細雨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我說你的傷。”
單天邪笑了笑，也不點破，
“昨夜幫你運功的時候，感覺你的經脈拓寬了不少，九轉大還丹的藥力應該完全吸收了。”
“嗯。”
細雨這才轉回頭來，正色道，
“不但傷全好了，功力還漲了一截。那顆丹藥太貴重了......”
“貴重不貴重的，吃了就是吃了，說這些做甚麼。”
單天邪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是我的人，好東西不給你給誰？”
細雨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出聲。
只是低下頭的時候，嘴角彎了彎。
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
終於是得償所願了。
.......
辰時三刻，單天邪帶著古三通、夏雪宜、細雨三人，出了花家客棧，往王宮方向走。
細雨今日換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裙，頭髮也挽了起來，不再是先前那個冷冰冰的女殺手模樣，反倒多了幾分小婦人的溫婉。
夏雪宜走在最後面，目光在單天邪和細雨之間打了個轉，便收回來，目不斜視。
只是心裡暗歎：可惜自己不是個女子。
細雨這報恩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這讓他怎麼追趕？
古三通則沒那麼講究。
這老頭兒揹著手走在單天邪身側，時不時斜眼打量他一下，那眼神跟看稀罕物件兒似的。
“看甚麼看？”
單天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這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古三通嘬了嘬牙花子，嘖嘖兩聲，
“一夜不見，居然就宗師了。老夫當年也算天賦異稟，從先天到宗師，都足足花了三年，你這倒好，睡一覺就完事了。”
“前輩這話說的，好像我是靠睡覺突破的一樣。”
單天邪面不改色，“我這是厚積薄發，水到渠成。”
“厚雞薄發？”
古三通嗤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單天邪聽懂了這老不正經的弦外之音，也懶得跟他掰扯，加快腳步往前走。
古三通在後頭又嘬了嘬牙花子，嘟囔了一句：“年輕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