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花家客棧。
花北掌櫃這兩天行事格外低調,可眼角眉梢那一抹藏不住的喜色,卻是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畢竟在今早知道三王子逆襲上位那一刻,他就有預感距離他回花家的日子不遠咯!
每每想起這茬,他都忍不住想咧嘴笑,
誰知道他這十幾年是怎麼過的麼!!!
這段時間受到奪嫡的影響,客棧裡冷清得都能聽見西北風了,天天都是入不敷出。
要是放在現在,估計早就連麥三百六十五度轉一圈了!
可花掌櫃如今哪兒還顧得上這個?
三瓜倆棗的錢,他花掌櫃稀罕麼?當他沒見過錢啊?
“得,既然沒客人,早關門早省心!小二,關門去,咱們客棧打烊。”
花北一邊望著空蕩蕩的大街,一邊朝店小二招呼。
就這話音還沒落到地上,那跑堂的剛走到門邊,忽然頓住了腳步。
只聽得遠處有鈴鐺聲傳來。
聲音很輕,也很脆,從長街盡頭傳來,一聲接著一聲,不急不緩。
花北剛開始還以為是聽岔了,結果再豎起耳朵一聽,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俗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半夜的,哪來的鈴鐺響?怎麼聽怎麼透著邪性。
這事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他三步並作兩步搶到門前,就打算關門!
甭管來的是哪路神仙,先來個關門為敬總沒錯。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還不等他關上門,街角已轉出四道素白身影,而行進路線的目標顯然就是花家客棧!
花北抬眼一瞧,乃是四個年輕女子,一水的白衣,容貌清麗,步態輕盈,顯然不是平常人家。
最奇的是她們的腳步,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鈴鐺響起的那一瞬,分毫不差。
她們肩上還抬著一頂轎輦——素白紗幔,離地三尺,無輪無轍,就那麼懸在半空,被四人的步韻託著飄了過來。
紗幔微微拂動,只能隱約看見其中端坐著一個修長的人影。
花北眼角止不住地抽了抽,暗罵了一聲:這排場比花家都誇張了。
轉瞬間,四個白衣女子已在客棧門前立定,轎輦無聲懸停。
紗幔從左右兩旁徐徐分開,頭一個飄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方素白絹帕,悠悠盪盪,正落在那人腳下。
那人從轎中緩步而下,白衣、白靴、白綾束髮。
每一步都踩在先一步落下的絹帕上,足尖從未沾過半點泥土。
他就這麼踏著一片又一片憑空出現的素絹,緩緩走進客棧,彷彿這世間塵垢根本不配沾上他的靴底。
而一旁呆立的花掌櫃,來人從頭到尾就像看待空氣一樣。
就在這時,樓上的細雨等人聽見動靜,也到了客棧大堂。
看見眼前這一幕,幾人也是不由得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好大的排場!
走在最後的上官海棠,瞧見這身裝扮,瞳孔猛地一縮。
來人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落到上官海棠身上時,眼底才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光亮閃過
“海棠?”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你怎麼會在此?”
聽到這話,上官海棠再也剋制不住,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師父。”
這兩個字一出口,夏雪宜和細雨同時變了臉色。
他們之前就聽少主講過,上官海棠的師父,正是江湖上號稱“春夢了無痕”的無痕公子。
從沒有人見到過他的真面目,只因為那些人在見到的那一刻已經死了!
那可是能跟古前輩、鐵膽神侯一概而論的存在!
眼下少主與古前輩都不在,這下可糟了!
無痕公子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上官海棠,面上不喜不悲。
“你中毒了?誰幹的?”
無痕公子作為玩毒的高手,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來了上官海棠的情況。
聽到這話,上官海棠抿了抿嘴唇,沒有直接回答。
要是說出了真相,只怕在場所有人都性命不保!
她是個聰明人,從單天邪話裡話外的暗示中,她現在也有些懷疑義父的立場,因此不願意把事情做絕。
她不說,無痕公子也不追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凌空點在她眉心前三寸。
一縷極淡的白色真氣從指尖渡出,鑽入上官海棠眉心。
不得不說無痕公子確實潔癖到了極點,就連真氣也必須是純白色。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指,嘴角勾勒出一絲笑容。
“怪不得,原來是極樂谷的手段,可惜,在為師面前也算不了甚麼。”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虛一抓。
上官海棠周身忽然騰起一層淡白色的光暈,像是有甚麼東西正被那隻手從她體內抽離。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原本籠罩在眉宇間的那抹青灰之氣,像潮水一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久違的紅潤,從顴骨處泛開,漸漸染上整張臉龐。
這番操作看的一旁細雨跟夏雪宜心下又是一沉,少主的毒,好像被破了!
這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上官海棠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久違的通暢。
“多謝師父。”
“師徒之間談甚麼謝?
說完之後,無痕公子目光越過她,落在夏雪宜和細雨身上,輕聲道:
“二位,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要我動手?”
“我們得罪過前輩?”
細雨出聲問道。
“沒有。”
無痕公子搖了搖頭,“不過有人請我出手,我欠他一個人情,所以不得不走這一趟。”
夏雪宜聽到這話,也懶得多費口舌。
他的回答更為直接,那就是吃我一劍!
自從少主替他報了血仇,他這條命便已經是單天邪的了。
金蛇劍化作一道扭曲的金光,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金蛇劍本就以詭譎著稱,再加上夏雪宜的劍法,更是變得更為詭異。
一劍刺出,劍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般的先天高手只怕連劍鋒都看不清,便已經命喪於此!
“有點意思,五毒教的鎮派神兵?”
無痕公子自然是認出來了金蛇劍,但是卻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腳下輕輕一踏,那片墊腳的白色絹帕便飄了起來,在空中舒展開來,恰好擋在金蛇劍的去路上。
劍尖刺中絹帕。
柔軟至極的絹帕,在這一刻卻像是精鋼所鑄。